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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竊香郎》 / 裘夢 / 第13章 / 共21章

李小風知道那兩包袱衣服是給自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因爲夜晚投宿時,李小風打算清理一下換下來的髒衣服,卻發現她的衣服被安泰那個小包子給直接扔掉了。

她一激動,就拎起小包子的領子到一邊去溝通溝通了。“安泰,你得知道一件事,那衣服是我的。”李小風鄭重申明。

安泰則道:“可是都已經髒了啊。”

“所以我今天才要洗它們啊。”

“一晚上能幹?”

“我會花錢找人幫我烘乾,不行嗎?”

“可是我都已經扔了。”他兩手一灘,一副他也莫可奈何的耍賴樣。

“所以我才把你拎出來說話。”李小風磨了磨牙。

“你讓我明天怎麼換衣服?現在咱們走幾天才能找到一家客棧,走十天半個月纔可能找到一處大的城鎮,我去哪裏買新衣服?”

“不用買啊。”安泰回得相當老實。

“什麼?!”她瞪大眼,敢情是要她不換衣服嗎?

安泰老老實實地將自家少爺給賣了。“少爺前幾天就幫你買了一堆新衣服啊,還有首飾,不就放在馬車裏嗎?!”

“你是說,前幾天你家少爺在落葉鎮買的那些東西,是給我買的?”李小風不自覺鬆開了手,問得很艱難,這太讓她難以理解了。

他有些不安地打量她的神色變化,點點頭。

她抬頭看天,又低頭看着安泰,再問一次,“真的?”

“真的。”

“他沒事給我買什麼衣服?!”

這個問題安泰就不好替自家少爺回答了,索性慫恿道:“姑娘自己去問少爺啊。”

“我當然要去問。”她馬上轉身要去找沈慕秋,不過才走了兩步,她又轉回了身子,瞪着安小包子。

“你是因爲你家少爺給我買了那些東西,所以就有恃無恐地扔了我的衣服?”

安泰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想陪個笑臉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他本能地感覺到她無形的威壓。

“行了,我知道答案了。”李小風抿緊了脣,扭身往沈慕秋和她的房間而去,可是進到房內,看到沈慕秋,她一時間又不曉得該怎麼開口。

沈慕秋在房裏看書,卻看得不是很專心,他其實很關心將安泰拎出去私下溝通的李小風,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進房的李小風。

只是,她不開口,他也沒有主動打破沉默。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放下手裏的書,抬眼看她。

李小風張了張嘴,卻實在彆扭得很,在心裏猶豫了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道:“安泰說……”

“是,他說得沒錯。”

她瞬間眼睛睜大。“我都還沒說完。”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什麼?”

“你不是想問我是不是給你買了衣服?”

李小風呆愣的點點頭。“是,可是……”

“所以我回答你了,確有其事。”

“可是……”她還是無法理解。“你給我買什麼衣服啊?我又不缺衣服……”

“現在不是缺了?”

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真讓李小風內傷了,她簡直都要懷疑是不是他們這對主僕合起來坑她。

她深吸了口氣,儘可能平靜的道:“這是兩回事。”

“我看是一回事。”

“不是,我說,你沒事給我買什麼衣服啊?”這是他能爲她做的事嗎?

“看到了,覺得適合,就買了。”沈慕秋表情淡然,完全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可讓人指摘的事。

李小風覺得自己完全沒辦法正常地跟眼前這傢伙交流,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甩袖轉身,不打算跟他辯這個理了。

身後,沈慕秋的聲音淡淡地傳來,“買了就穿吧,否則放着也是浪費。”

她猛地回身瞪着他,他仍舊泰然的迎上她的視線。

“我不會還你錢的。”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

沈慕秋好笑道:“不必。”

“真是難以理解。”李小風嘟囔道。

“你如果要衣服替換,便讓安泰去車上將包袱取來。”

“知道了,我找安泰去。”

要是讓她選擇要面對沈慕秋還是安泰,她當然毫不猶豫地會選安泰。

從一開始李小風便知道沈慕秋的那輛馬車是特製的,裏面遍佈機關,所以她不會自己去翻找東西,只會讓安泰幫她去拿,安泰也不會拒絕。

只是,等李小風拎着包袱回到房裏打開後,她狠狠翻了個大白眼。

沈慕秋走到她身邊,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表情,不解的問:“不喜歡?”

“我長這麼大,沒穿過這樣花俏的衣服。”“現在穿也不晚。”

李小風隨手拎起一件粉色的衣裙在他面前晃啊晃的。“這樣的款式和顏色,你不覺得不適合我嗎?”

“不覺得。”

她沉下聲音對他道:“我是你的保鏢,我得確保你的安全,這樣的衣服,我穿了行動會有所不便。”

“先穿着,找到鋪子再重買。”

李小風徹底無語,她怎麼老是忘了,她跟這位大少爺根本沒辦法溝通。

沈慕秋見她改拿起另一件杏黃色的衣裙,接着又從腰間的一隻荷包內取出針線,不禁面露訝異。“你要做什麼?”

“這樣的衣服我不改一下,要怎麼穿呢。”她無奈的撇撇嘴。“你行嗎?”他完全是本能的質疑,壓根沒想過她懂得針黹女紅。

“繡活兒我是不成,但縫補修改還是可以的。”

沈慕秋一直知道她竹片削得很快,可今天他才發現她的針用得也很快,針腳又快又密,足見平素常這麼做。

李小風手腳麻利地將幾件裙子做了簡單的修改,再另外打包,作爲日後的替換衣物。

“怎麼沒有拿首飾?”

她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沈慕秋又道:“那也是給你買的。”

李小風實在懶得搭理他了,把其他的衣服重新封包,然後拎出去找安泰。

安泰自然是妥妥當當地將包袱又放回了馬車。

而李小風則去找掌櫃的幫忙燒水,她準備沐浴。

沈慕秋已經先行沐浴過了,但他並沒打算離開房間暫時迴避。

她倒也沒有硬趕他走,不管怎麼樣,他的人格還是值得相信的。

只不過,等李小風洗浴完,換了乾淨衣物從屏風後轉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先前放在桌上的髮飾不見了,她毫不遲疑的直接詢問坐在桌邊看書的某人,“東西呢?”

“扔了。”沈慕秋若無其事地翻了新的一頁,頭也沒抬的回道。

“扔了?!”

“嗯。”

“你沒出去過?”她又問。

“沒有。”

李小風的目光移向虛掩的窗戶。

沈慕秋終於抬起頭來,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沒錯,就是從窗戶扔出去的。”

她急着要衝出房間把髮飾撿回來。

未料沈慕秋又淡淡地開口了,“安泰應該已經拿去扔掉了。”

安小包子!李小風恨恨地握緊了拳頭。

“安泰,給李姑娘拿首飾進來。”

外頭立刻響起安泰的回應聲,然後是他離開的腳步聲,顯見得是真的出去拿東西了。

她生氣的坐到椅子上,拿布巾用力擦拭着長髮,同時不滿的想着,這樣被人拿捏着有話說不出、有氣撒不出的情形,她長這麼大還真沒碰到過。不得不說,沈慕秋真的是讓她體會到了許多以前不曾體會過的心情。

她該謝謝他嗎?她謝他八輩祖宗!

沈慕秋瞥了她一眼,偷偷暗笑,卻故作面無表情地道:“你跟你的頭髮有仇嗎,擦得這麼用力。”

聞言,她馬上朝他射去凜冽的一眼,就在她發現自己快要忍不住用布巾丟他的衝動之際,安泰捧着幾個首飾盒進來了,她這才恨恨的轉回頭,改瞪着安泰。

安泰向來是個精明的,哪會看不出她此時怒氣高漲,將首飾盒放到桌上後,便趕緊退下了。

沈慕秋看着一聲不吭、面色冷凝的李小風,用手裏的書點了點那些盒子,道:“挑幾樣戴吧。”

李小風冷冷地瞅着他,聲音也沉了幾分。“沈慕秋。”

“何事?”他一派從容的回道。

“過了。”

“什麼過了?”

“你做得過了。”

“是嗎?”

“我說過了,你和我只是保鏢與僱主的關係。”

“我沒否認過這一點。”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接下來的路不好走,我提前慰勞一下罷了。”

“只是如此?”她不無懷疑。

“就是如此。”他十分肯定。

李小風垂眸,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而後纔將半乾的頭髮甩到身後,放下手裏布巾,手伸向桌上的首飾盒,她將盒子全部打開,隨意挑了兩樣髮釵,便又將盒子全部蓋上。

“爲何不要髮簪?”

她眉梢向上一挑。“我便再是不知禮數,也曉得髮簪手鐲這樣的有許多講究。”

沈慕秋定定的看着她,若有所思。

李小風拿着那兩根髮釵,走到先前打包好的那包衣物前,挑了杏黃色的衣裙截了兩截衣帶,縫綴成一條完整的髮帶。

她的手確實很靈巧,無論是拿武器還是拿針,沈慕秋不得不承認。

這一晚,直到就寢,李小風都沒再跟沈慕秋說過一句話。

有些人之間的關係,永遠不適合走得太近,而她跟沈慕秋的距離似乎有些太近了,這不好!

她從未忘記,師父曾經說過,隨緣,莫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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