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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竊香郎》 / 裘夢 / 第15章 / 共21章

接下來的日子,伏擊越來越頻繁,甚至有三名侍衛不幸身亡。

有一天,李小風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啊?”

這時,沈慕秋正端着一隻玉杯品酒,雖然馬車正疾馳前進,但這並不妨礙他優雅的姿態和愜意的神情。

他微眯着眼,品味着口內醇厚的甘甜,直到全數嚥下喉嚨,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也許可以換個問法,我身上到底有怎樣可觀的利益好處,纔會讓人慾除之而後快。”

“這麼說也對。”

“想知道答案嗎?”

她想了想,最終卻搖了搖頭。

“所以你方纔的疑惑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嗎?”

“嗯,但我也知道太好奇不好,江湖人好奇太過,容易早死。”

沈慕秋愕然,接着也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明明是個性格跳脫的姑娘,卻經常要故作老成,真是讓人忍不住打心裏發笑。

“別笑了。”李小風有些惱羞成怒。

他勉強收起笑容,朝她舉了舉杯。“要一起喝一杯嗎?”

“不喝。”

“不肯當我的知己?”

“我酒量淺。”

“一杯而已,醉不了。”

李小風仍舊搖頭。“我要保護你的安全,還是保持清醒比較好。”

沈慕秋也不強求,繼續獨飲,過了一會兒幽幽地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快到了。”

“是嗎?”

“你看起來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她嘆了口氣。“如果到了那裏,這趟鏢就結束的話,我就會很有興趣。”

“有我這樣賞心悅目的美男子相伴,你怎麼老是露出這麼無奈的表情?”

“那你知不知道要避免愛上像你這樣的美男子,又是怎樣辛苦的一件事?”

“你愛上我了嗎?”

“幸好我沒有。”李小風吁了口氣。

沈慕秋一口飲盡杯中酒,眸色變得有些黯沉,看着紗窗外飛馳而過的曠野,略有感慨地道:“這樣寬廣的天地,才能讓人心情舒暢。”

她挑了下眉,沒說話。

他似乎有感而發,而這感觸因何而來,卻有些耐人尋味。

這時,風中似乎有異響傳來,李小風神色驀地一變,快速坐直身子。

沈慕秋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問道:“怎麼了?”

她蹙眉凝神細聽,果然,響動越來越大了,隨着時間過去,馬蹄聲清晰可聞,地面甚至都因巨響微微震顫,遠處一片沙霧漸趨接近。

“停車,是馬匪。”李小風果斷喝停馬車,轉瞬間便從車廂內閃了出去,袖腕翻飛間,幾支小旗子疾飛而出,牢牢地插在地上,迎風搖曳。

那是威遠鏢局的鏢旗,是他們走鏢時的招脾,相熟的道上朋友會給幾分面子。不用李小風說更多,侍衛們已經默契又快速的護住馬車,護住他們的主子,看着迎着沙霧迎風而立的李小風,他們不由得心生敬意。

“把帷帽給李姑娘。”

一名侍衛接過自家少爺遞過來的長紗帷帽,拿去交給李小風。

她扭頭蹙眉看了馬車一眼,這才接過帷帽戴在頭上,長長帷紗垂落,將她半身遮住,容貌不復外人可見。

急馳的馬陣在那一字排開的旗子前停了下來,爲首一人黑巾蒙面,掃過地上迎風招搖的鏢旗,神色輕蔑的道:“威遠鏢局?”

嗖嗖嗖,又是連續數聲響動,十幾片竹片釘入土中,緊接着又是十幾根竹籤。

沈慕秋透過紗窗看着車外的情況,不悅的抿着嘴。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危險的東西?怎麼感覺什麼東西到了她的手中,都能成爲致人於死的武器?

爲首的馬匪眼睛微眯,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些鏢旗、竹片和竹籤,組成的是一個風字。

“什麼鬼東西!”有馬匪嗤笑,話落,便舉起手中的大刀橫掃過去。

“住手。”爲首的馬匪卻喝住了他。

那人頓時動作一頓,連忙收勢,無法理解的問:“大哥?”

“風,來去如風的風,兩年前滅了漠北蒼狼寨的風?”馬匪之首說到最後,眼神已經充滿戒備。

李小風雙手往回一收,地上的幾支鏢旗便如受到牽引一般,飛回她的手中,眨眼間便消失在她的袖腕之間。

這一手讓不少人驚異讚歎。

“當年遺留在蒼狼寨的便是無數的竹籤,是姑娘所爲嗎?”馬匪之首需要印證自己的懷疑。

“有問題嗎?”李小風不答反問。

馬匪之首又道:“就算姑娘滅了蒼狼寨,難道姑娘今日妄想以一人之力,擋住我們這一羣人嗎?”

“我只是一個人,又不是神仙,所以我的目標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李小風說得無比確定。

“那姑娘便試試。”他手一揮,馬隊立時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李小風也動了,衆人還來不及看清她的身形,她便已經晃身近前。

如此近乎鬼魅的身法,讓許多人面露驚駭之色。

馬匪之首揮刀欲擋,李小風雙手一扯,一條綾帶堪堪擋住了那柄長刀。

平凡無奇、原本系在她腰間的一條綾帶,確實擋住了鋒利無比的長刀。

如李小風所言,她的目標只是馬匪之首一人,可馬匪們反而因此受到牽制,無法不管他們的頭頭,又想要趁機攻擊,最後其中幾個武功高強的,留下來負責解決她這個礙事的,而其他人則是去圍攻馬車。

以一敵衆,李小風身形穿梭往來,猶如一隻在花間嬉戲的粉蝶,遊刃有餘,至於侍衛們對付其餘的馬匪,倒也不顯得喫力。

沈慕秋的手不自覺攥得死緊,她這樣身陷險境是因爲他,如果沒有對她生出情愫,看到這樣的情形,他不會有一絲動容,可是現在他卻沒辦法無動於衷,他擔心,而且是非常擔心。

當爲首的馬匪從馬上轟然摔下的時候,沈慕秋着實鬆了好大一口氣。

李小風一腳踩在馬匪之首的屍體上,雙手持綾環視四周。“你們的首領都死了,還不肯退嗎?”

錯愕寂靜之後,有一人大吼出聲,“爲大哥報仇!”

“成全你。”李小風手中長綾飛出,將出聲之人直接卷下馬背,順手飛了一竹籤過去,正中咽喉,那人當場斃命。

風吹拂起輕薄的帷紗,讓眼前這腳踏死屍、手持綾帶的少女,帶出幾許如水的柔情,讓衆馬匪一時間都有些愣住了,不過他們很快回過神來,呸呸,鬼的柔情,她踩的可是屍體啊!她應該是滿身煞氣纔對,對,煞氣!

匪首伏誅,所謂樹倒猢猻散,開始有馬匪勒轉馬頭,然後有更多的人跟從。

當然,趁着他們掉頭逃命的時刻,李小風不忘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撒出一蓬又一蓬的竹籤爲他們送行。

這下子馬匪們更加確定方纔那勾人的一幕只不過是海市蜃樓,她哪裏有半點溫柔如水的影子。

塵沙煙霧中,馬匪消失在茫茫曠野。

李小風將綾帶往腰間一系,拍拍手,撣撣衣,然後轉頭朝馬車走去。

安泰雙眼發直,眨也不眨地看着像普通絲絛一樣垂在她腰畔的綾帶。“安小包子,你見鬼了嗎?”

安泰下意識點了下頭。

“哦。”下一刻,他的頭上便被人敲了一記拳頭。

“上車。”車廂內傳出沈慕秋那清越的嗓音,等李小風上車後,他馬上又吩咐道:“繼續趕路。”

“是。”

侍衛們受傷的簡單收拾一下,沒有受傷的便去清理車前的障礙,繼續趕路。李小風在車內坐定,順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那是什麼做的?!”

面對沈慕秋沒頭沒腦的問話,她聳了下肩,勾起腰間的一截綾帶,嘴角一勾,道:“我也不太清楚啊,我只知道它遇水不溼,逢火不燃,無比柔韌,亦能變得堅硬鋒利,變成可奪人性命的利器。”

“誰給你的?”

“我師父啊。”

“想來這也是一件神兵利器了。”

“嗯,師父說這東西女孩子用比較好,不知是哪一代祖師傳下來的,已經空置數代,若非這一代有了我這樣一個女弟子,這東西只怕仍然要沉寂江湖。”

“將身上的衣服換一下吧。”

李小風聞言瞪眼。“你說什麼?”

“一身風沙又染了血腥之氣,不該換嗎?!”

“你讓我在這裏換?”

“不行嗎?”

“當然不行。”

“我不看你。”

“不換不行嗎?”

“我不喜歡你衣服上的氣味。”沈慕秋說得異常嚴肅認真。

“你真的很羅唆。”

他挑起眉,異常堅持的瞅着她,很有她不答應就和她對峙到底的態勢。

李小風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好好好,我換就是了,你快點背過身去。”

沈慕秋二話不說轉過身子。

李小風取出一套乾淨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換上。“好了。”

他重新坐正身子,掃了一眼那件被她換下的衣裙,道:“扔了吧。”

她無語望着車廂頂好一會兒,這才默默的將衣裙從窗外扔了出去,她望着消失在黃沙古道上的衣物,滿懷哀悼,當她回過身來,表情仍是糾結。“沈慕秋,我實在不能認同你的某些習慣。”

“那又如何?反正你也不會跟我一同生活。”

李小風臉色一變。“我說錯了嗎?”

“當然錯了,”她氣憤的磨着牙。“至少還有九個月我是要跟你綁在一塊的,你能保證這九個月之內,你那些習慣能收斂一下嗎?”

“不能。”沈慕秋回答得非常快速,毫不猶豫。

李小風決定使出對付他的撒手鐧,閉目養神去。“你的手不要緊吧?”

聞言,她睜開一眼瞄了下左手背上被刀風掃出的傷痕,又再次閉上眼睛。這種小傷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當初剛開始削竹片練耐性時,手傷得比這嚴重多了。

沈慕秋一把抓過她的手,從一隻玉盒內挖出一些碧綠色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傷口上,小心翼翼的把藥揉開。

“沈、慕、秋!”

“嗯?”他應得漫不經心。

“你不覺得你摸的時間太長了一點兒嗎?”

沈慕秋看着突然變得空空如也的手,笑道:“我以爲你喜歡呢,畢竟你並沒有反對,不是嗎?”

看她氣鼓了雙頰,他再也剋制不住失聲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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