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睿開車來到汪採靜住的地方,她依舊是住在原來的地方。
“謝謝你送我回來……”當她邊解開安全帶邊說着,旁邊駕駛座的男人已經先行下車了。
“我送你上樓。”
他的工作不忙嗎?汪採靜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而且本來以爲他只是送她到家門口,不料卻是跟她一起進入公寓。
來者是客,汪採靜說着:“我去幫你倒茶。”
“不用了,你坐下休息,我不渴。”
“喔。”汪採靜看着他也坐下,像是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樣子。
宋承睿環視了下小公寓,約莫二十坪大而已,非常的小,但卻給人一股熟悉的溫暖,就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
“岳父過世後,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
“對。”
“有件事我想知道,當年你提出離婚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宋承睿和汪採靜面對面坐着,他想知道當年她要離婚的原因。
她說她對他們的婚姻感到失望,覺得房子像可怕的牢籠,讓她感到很痛苦,在她離開之後,房子每處都留下了她的身影。當他走進廚房,看見的是她在做菜的身影,臉上堆着幸福的淺笑,當他進入房間,看見的是她坐在牀上折着衣物,溫柔可
人的笑着,他想起古人說的“一笑傾城”,當然房子沒倒,倒的人是他,他被那像陽光煦煦般,暖暖也軟軟的溫柔甜笑給迷倒了,然後撲了過去。
總之,他所看見的她,都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一點也沒有痛苦的神情。而剛剛在車上,她對於他靠近時的反應,依舊跟從前一樣,羞澀的紅了臉,沒錯,以前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是這麼樣的嬌羞可愛。
如果說分開多年後,她對他的感覺依舊一樣,那麼當年就不可能是因爲不再喜歡他或討厭他們的婚姻生活而要求離婚的,那麼唯一的理由是,因爲知道岳父生病,讓她大受打擊。
可是如果是因爲這樣就跟他離婚,那他被休得還真是莫名其妙,因爲她甚至沒有告訴他岳父生病的事,就算他平常再怎麼忙,他是不可能不照顧岳父的。
汪採靜愣了下,不知道爲何事隔這麼多年,他現在纔來追問她離婚的原因?“我們都已經離婚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因爲岳父生病了,不久於人世,你很難過,也氣我總是忙着工作,因此你才決定要跟我離婚,然後回家照顧岳父嗎?”既然他問了,他就要知道原因。
當年,因爲太過震驚了,也氣她提出離婚後馬上就要離開,像把他當成玩具似的,覺得不好玩、討厭了,然後就丟下,因此他簽名了,因爲那至少可以讓自己保留一點尊嚴。
“那是原因之一。”汪採靜不曉得他是怎麼知道父親的事,不過那的確是促使她下定決心離開他的因素。
聽到她的回答,宋承睿覺得胸口有把火燃起。“汪採靜,在你提出離婚之前,不是應該先要告訴我岳父生病的事,怎麼,在你眼裏,我是個冷酷無情,會對生病的岳父不聞不問的人嗎?”
汪採靜沒有說話,曾經她也想跟他說父親的事,只是……“好,你說岳父生病是離婚的原因之一,那麼之二是什麼?如果還有之三之四的,你全部說出來。”宋承睿想要知道到底還有什麼問題,會嚴重到她非得跟他離婚不可。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原因是什麼,我覺得一點也不重要了。”
“對我來說非常的重要!”宋承睿神情堅定的說着。“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場挫敗,我要知道原因不爲過吧?”
本來還困惑他爲何要追問當年離婚的原因,又爲什麼要這麼生氣?原來如此,人生中的第一場挫敗,因此他覺得傷了他的自尊心嗎?
“汪採靜,不要不說話,說起來我是受害者,我有權力知道當年自己爲什麼莫名其妙成爲離婚的男人,而你這個當事人,沒有資格保持緘默,你得回答我的問題。”
“那都是過去的事……”
“我要知道之二的原因。”宋承睿追問到底。
不愧是大律師,還真是咄咄逼人,不過,他是真的想知道那之二的原因嗎?那個原因他不是也應該很清楚的嗎?
“我以爲你想要跟周韶君學姐複合,所以,我成全你們。”她緩緩說着。
宋承睿真的很訝異聽到她提起周韶君那女人的名字。“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我跟周韶君早就分手了,哪來什麼複合?我想起來了,那天你也提到了周韶君,爲什麼你會認爲她回來臺灣發展,我就會跟她複合呢?”
“三年前學姐去事務所的那天,我正好也去事務所找你,我看見你們兩個人在地下停車場,然後學姐她吻了你,還說了她知道你最愛的人是她,你好像答應了她的什麼請求,是決定要複合嗎?”
宋承睿努力回想那天的事,他沒想到採靜當時也在那兒。“如果我說那天周韶君那個女人並沒有親到我,因爲我閃開了,然後我只是答應她,若有記者打電話問我關於她的事,我不會惡言相向,你相信嗎?”
他閃開了,學姐並沒有親到他?這是真的嗎?汪採靜回想着自己當時站的位置,因爲怕被發現,她站的地方其實也沒有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沒有讓學姐親他?而且,他也不是答應要複合?
“汪採靜,我真的不知道你腦袋在想什麼,就因爲自以爲看到周韶君那女人吻了我,以爲我答應要複合,就決定跟我離婚?在判一個人有罪之前,你至少要聽聽本人怎麼說,給他一次辯解的機會不是嗎?爲什麼連來問過我也沒有呢?”宋承睿胸口起伏很大,因爲實在太火大了。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並不愛我。”汪採靜說出心裏的委屈。“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向我求婚,也許你只是想要對我負責,又或許覺得我很會做家事,做菜也不錯喫,所以我想你應該是還愛着學姐。”
宋承睿一臉的震愕,如果不是她纔剛從醫院回來,他真的想衝上前搖醒她的腦袋,她都在想些什麼!
“你說我不愛你,那麼我問你,我爲什麼要跟一個我不愛的女人天天一起生活,一起睡在同一張牀呢?”
“可是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喜歡我或愛我之類的話。”
“我沒有說,你就不知道嗎?”
然後宋承睿看見汪採靜用着很清純無辜又帶點困惑的眼神看着他,彷彿是在跟他說,她真的不知道他愛她。
宋承睿大大的深呼吸了口氣,纔有辦法壓抑下內心那股陡然變大的怒火。“汪採靜,你以爲我是那麼隨隨便便就跟一個女人結婚的嗎?婚前,我在事務所過夜是常有的事,但跟你結婚後,不管多晚多累,我每天晚上都會回家,就因爲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獨自睡覺,結果就因爲一個烏龍的誤會,你馬上就決定結束我們的婚姻關係,到底對你而言,我算什麼?
“還有,每次在我懷裏不停地說愛我,難道也都是裝出來的?不然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放棄了我們的婚姻?我真的對你感到非常的失望!”說完,宋承睿頭也不回的離開汪採靜的住處。
而汪採靜則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從非常生氣到很失望的離去,真的是她誤會了他,他並沒有要跟學姐複合?可是,他不是還保留着學姐送給他的東西?剛剛她本來想說的,可是他已經生氣的離開了。
還有,他真的愛她嗎?這讓她非常的訝異。
雖然他說了他不會隨隨便便結婚,而且也不會和不喜歡的女人一起生活一起睡覺,但是該怎麼說呢,她內心的那股不確定感卻是依然存在。
也許她就是笨,就是沒有那麼聰明,因此他不說的話,她還真的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又再次惹他生氣了。
離婚後的再相遇,他似乎變得很常生氣,汪採靜無奈的嘆口氣,希望能快點解決何女士的賠償事件,如此一來,彼此不再有所接觸,或許他就不會心情不好了。
隔天星期六上午,李思涵買了富含多種維生素的新西蘭黃金奇異果來到好友家探病。
“我沒有生病,只是血糖低昏倒而已。”汪採靜將奇異果切了切,端到客廳和李思涵一起享用。“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東哲底迪說的,而且聽說昨天送你去醫院的人是宋承睿,是真的嗎?”李思涵纔不叫那種喫回頭草的傢伙學長,因爲他讓採靜傷心了,雖說是採靜自己提出離婚的,但也是爲了他,太差勁了。
“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他是何女士聘請的律師,昨天就是去他的事務所要討論賠償問題,結果我卻昏倒了,所以他送我去醫院,之後又送我回家休息,真的很謝謝他。”
“你幹麼跟那傢伙說謝謝,像那種喫回頭草的男人,應該像這個奇異果一樣,大卸好幾塊。”李思涵狠狠叉起一塊奇異果,用力的咬着。
儘管採靜這三年來不曾提起前夫的事,但她知道採靜心裏依舊放不下那個男人,就是因爲這樣,才教人更生氣。
“那個……思涵,我也許有可能誤會他了。”
“什麼意思?”
汪採靜將昨天傍晚宋承睿送她回家後,兩人之間的談話內容跟好友說,因爲她自己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誤會他,但昨天的宋承睿是那麼的生氣,她從來沒見他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他說他不可能和不喜歡的人天天一起生活,一起睡覺,我一直想着這些話,你覺得呢?”她想了一整夜,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李思涵認真的想了下。“其實我還滿認同他說的,一般人都不太可能和不喜歡的人一起生活,更何況他是多麼自大自傲自滿的人,這種事更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可是韶君學姐她……”
“我看八成是周韶君她對你說謊了,目的就是要剌激你,讓你自己主動離開宋承睿,這樣她纔有機會回到他身邊,而你傻傻的就真的中了她的詭計了。”李思涵現在回想當年汪採靜跟她說的事,還真是疑點很多。
“這有可能嗎?”
“當然有可能,你想,以自大學長那種自我的個性,如果他真的想跟周韶君那女人複合的話,他應該會直接開口跟你提出離婚,根本就不需要周韶君那麼大費周章跑到你們住的地方去說那些話,還有,你跟學長都已經離婚三年了,爲什麼完全沒有任何關於他們戀情的報導,真的愈想愈怪。”
“可是承睿他還保留着當年韶君學姐送的東西。”連他們避孕的事都說對了,她當時腦海一片空白,先是爸爸的事,然後是丈夫和前女友的事,逼得她幾乎要倒下,因此她得離開,如此纔有力氣去照顧爸爸。
“現在想來,那也不代表什麼,我自己是會把前男友送的東西收起來或捐出去,可是也許學長覺得沒有妨礙,因此也就不在意了。”李思涵愈想愈覺得搞不好好友真的是誤會宋承睿了。
會是這樣嗎?汪採靜自己也無法完全的去相信誰,雖然她傾向相信承睿說的話,可是……他真的喜歡她嗎?
此時門鈴響起,打斷了屋裏兩人的談話,汪採靜走過去開門,是蘇東哲。
“小靜姐,你今天有沒有好一點,來,花送給你,對了,我還買了許多菜過來,我想做午餐給你喫。”
蘇東哲手上提着買來的午餐食材,然而當他看見走過來的李思涵時,他立刻改口:“我想起我還有點事,不然我晚餐再過來好了。”
“東哲底迪,幹麼見到我就要走了,怎麼,怕我喫了你嗎?!”李思涵呵呵的笑着,然後伸手圍在他的腰前,順便摸上一把。
“思涵姐,說話就說話,可以請你不要騷擾我嗎?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拿開。”就是因爲她總是愛對他毛手毛腳的,所以他纔要離開。
“真是的,明明是個男生,腰怎麼比欠人還要細啊,還有這屁股……”
“思涵姐,我真的會去告你性騷擾喔!”蘇東哲警告着。
“好啦,我把手拿開不就好了,又不是娘們,幹麼這麼怕人摸。”
“那麼你要讓人家摸嗎?”
“好啊,給你摸。”李思涵大剌剌的笑着送上身體。
汪採靜手上抱着花束,好笑的看着李思涵和蘇東哲間的互動。
“真是的,小靜姐跟你怎麼會是好朋友。”蘇東哲不想再理她,思涵姐之所以會動不動就騷擾他,並不是喜歡他,而是因爲她是標準的腐女,一直問他是否有“男朋友”,要不要幫他介紹,真是氣人。
“算了,不理你,小靜姐,你去休息,我去做午餐。”
“你做午餐?我沒有聽說你會做菜啊。”
“不用擔心,午餐就交給我吧。”蘇東哲笑着。
真的可以不用擔心嗎?汪採靜也只好隨他了,然後李思涵說要幫他,因此兩個人就在廚房做菜,但一邊做一邊鬥嘴,很可愛。
她把花束放在花瓶裏後,走到窗戶旁,仰望天空,今天天氣不錯。自從父親過世後,她一個人獨自生活,雖然有點孤寂,但謝謝好友們的陪伴,然後她常常想起承睿,想着他過得好不好?
在一年的夫妻生活裏,她其實沒有覺得不滿意,而承睿也是,她好像沒有聽他抱怨起任何事,所以他對他們的婚姻生活沒有不滿意的地方?也就是他是喜歡的嘍?
儘管一個人不太可能和討厭的女人一起生活一起睡覺,他或許是不討厭她,又或者看她順眼,但愛她嗎?在她羞紅着臉多次的告白當中,她一次也沒有聽到他的回應,哪怕是說“我也是”也好,但都沒有,因此當學姐說他不愛她,她根本無法反駁。
汪採靜輕嘆了下,已經都是過去多年的事了,再去回想哪個環節出錯,似乎沒有多大的意義,畢竟等何女士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後,她和承睿應該就不會再見面和接觸了。
此時廚房裏傳來聲響,汪採靜走過去一看,廚房簡直變成了小戰場,最後她把兩位好友給請了出去,自己下廚煮午餐,蘇東哲擔心她會又昏倒,不會再有那種事發生了,她會好好喫東西,至少不會讓自己再次在前夫面前出糗。
二十四歲的她,是個愛作夢帶點幻想的天真女孩,生活裏只有自己的丈夫;二十八歲的她,面對現實生活,不會再作那種太過天真的美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