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汪採靜在下午兩點左右來到一棟舊公寓,她按下何女士家的門鈴,清麗的臉龐上帶着憂色,她比約定的時間要提早幾分鐘,在對方開門之後,一見到何女士,她馬上道歉。
“何女士,對不起,對於我們公司裝潢工程方面爲您帶來困擾,我真的深感抱歉。”汪採靜低頭深深道歉着。
六十多歲的何女士是位退休的公務人員,丈夫在十多年前過世,因爲在美國工作的兒子決定回臺灣發展,因此何女士在半年前買下一間四十坪大的新屋,然後找上她家的室內設計公司做裝潢。
結果上個星期,也就是在交屋的前幾天,何女士氣沖沖的打電話給她,怒指施工質量和當初所簽訂的合約內容差太多,就拿地板來說,應該要使用高級柚木,卻變成了價差好幾倍的松木,還有浴室和廚房的磁磚,說好了是意大利進口品牌,卻是雜牌,她親自前往查看,也感到很訝異,這是不曾發生過的事,但無論如何,不管裝潢工程是誰負責的,沒有做好質量控管,這是她的疏失,身爲公司的負責人,她責無旁貸。
何女士對於汪採靜的道歉無動於衷,依舊是一臉的怒色,因爲這種事不是道歉就可以了事的。“看到那些地板,我真的氣壞了,害我這幾天血壓飆高,天天失眠!”
“真的很抱歉。”汪採靜也只能再道歉。
“我兒子媳婦下個月中就回臺灣了,打掉重新裝潢來得及嗎?”
“這個我無法向您保證。”汪採靜老實說着。不只工人調度有問題,裝潢的材料若是廠商那邊沒有庫存,就只能從國外進口,時間上無法掌握。
“也就是沒辦法嘍?”
“何女士,真的很對不起,但我們公司會負起賠償責任。”
“我付了那麼高的裝潢費用,結果卻收到這麼差勁的裝潢質量,你們公司當然要賠償我的損失。”何女士氣到不得不先喘口氣再說話。“我今天也是爲了這個找你過來,我告訴你,我請了律師,以後關於賠償問題就跟我的律師談,我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你們,免得讓我的血壓一直上升。”
此時何女士家中的對講機響起,她轉身進屋去。
“宋律師,你來了,我幫你打開樓下大門,你直接搭電梯上來就好。”
宋律師?汪採靜心驚了下,不會剛好是那個人吧?應該不是,她要自己別太過敏感了,只是聽到律師姓宋就這般緊張,想想自己也真是太沒用了。
一分鐘後,當汪採靜看見從電梯裏走出來的男人,她驚訝的啊了聲,當場呆住,何女士納悶的看了她一眼,隨即微笑的望向律師。
“宋律師,謝謝你專程過來。”
“何女士,您不用客氣,您是我的委託人,這是我該做的事。”宋承睿黑眸掃過汪採靜,沒什麼特別表情。
“宋律師,這位汪小姐就是建成室內設計的負責人,汪小姐,看你的樣子,怎麼,你認識宋律師?”何女士疑問着。
汪採靜緊張的小手握緊皮包的帶子,她要向何女士說出她其實和宋承睿不只是認識嗎?不過她猜他應該是不想讓何女士知道,因爲他剛剛看她的眼神很冷淡……
她不知道自己爲何要感到胸口悶悶的,他不想讓人家知道也是正常的,因爲離婚後的他們,本來就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更何況當初還是她自己提出離婚,然後主動離開他的。
“這個……宋律師他是我的大學學長。”汪採靜說完,明顯感到前夫看她的眼神變得很犀利,他在生氣?連說認識也不行?她不禁有些懊惱,剛剛應該否認說不認識的,因此她連忙補了句:“但我和他不熟。”然後,她發現那雙黑眸直接瞪着她,她又說錯話了?沒辦法,她只好避開他的視線。
“宋律師是你的大學學長?”何女士一臉的驚訝。“沒想到汪小姐你也是臺大畢業的,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汪採靜尷尬一笑。“嗯,我其實一點也不聰明,是靠死讀書才考上臺大的,而且唸的是比較冷門的科系。”她說的是事實,有的同學只在學校課堂聽課就行了,回家連複習都不用就能考得很好,不像她隨時都在讀書。
宋承睿神情微僵,人家說她笨,她還大方承認,要不要真的這麼笨?還有,他只是她的大學學長?對此,他莫名的感到不爽快。“何女士,其實我和汪小姐不只是學長學妹,也不是像她說的不熟,認真說來,我和她曾經非常的熟識。”
“這是什麼意思?”何女士不解。
“因爲她是我的前妻。”宋承睿沉沉地說道。
聽見他主動說出他們之間的關係,讓汪採靜愕然,剛剛她還以爲他在生氣,不高興她說認識他,結果不是這樣?看來從以前到現在,她真的一點都不瞭解他,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而何女士在驚訝之餘,想起三人還站在門口,因此請他們進入屋內再談。
當汪採靜坐在何女士家中的客廳裏,內心仍感到很緊張,大概是因爲前夫就坐在她身旁吧!她真的沒想過會在這裏和他相遇。
此時何女士端了兩杯飲料來到客廳。“宋律師,我不知道你不僅和汪小姐是學長學妹關係,還曾經是夫妻?”
“抱歉何女士,我應該在之前就先跟您說明,只是我覺得我和汪小姐的關係,並不會對我的工作產生任何影響,但若是何女士您覺得介意,我可以請我事務所其他的律師來接手這個案子。”宋承睿說着。
“換律師那倒是不用,而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你在業界很有名,我想你會處理得很好。”何女士並沒有想要更換律師。
“謝謝您相信我的專業。”宋承睿微笑。
“對了,宋律師,你上次說要房子持有人的複印件,我印好了,我去拿來給你。”何女士起身走回房間。
客廳裏頓時安靜下來,這讓汪採靜一顆心跳得更快,雖然已經分開三年,但每次和他獨處就感到緊張的老毛病似乎依然存在。
她想過,住在同一個城市的他們,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相遇,屆時她會微笑的向他打招呼,讓他知道自己過得不錯,有可能還會說聲“嗨,好久不見,近來好嗎?”,又或者他們只是匆忙間遇見彼此,那麼至少會點個頭。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和他見面,他竟然是何女士聘請來向她公司求償的律師,這樣的相遇,讓人感到有些的難堪。
只是她不懂,他明明知道公司負責人是她,爲何還要接下這個案子?或許就如同他剛剛說的,就算她和他曾經是夫妻,但對他完全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看來會在意的人只有她了。
從以前就是這樣,和出色、能力很好的他相比,她很平凡,存在感渺小,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當初他爲何會跟沒有任何特色和才能的她結婚?
看着他神態自若的端起杯子喝茶,而她卻只能將因爲緊張而微抖的雙手藏在皮包下,她不禁在內心感嘆自己真的很沒有用。
想到以後可能還會常常和他碰面,她的心情有些複雜,她該怎麼改掉這見到他就緊張的毛病呢?
“你不喝茶嗎?”
他突然開口,讓汪採靜驚了下。“不用,謝謝,我不渴。”
宋承睿訕笑了聲。“幹麼向我道謝,茶又不是我泡的。”他將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神情一凜。
“不過,這麼久不見,你有必要一臉見到我像看見鬼似的,我有那麼可怕嗎?”
不知道爲什麼,從剛剛到現在,她總覺得他似乎是在生氣,到底在氣什麼?她完全搞不懂,只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她不是怕他,只是因爲突然見到他很驚訝,然後很緊張罷了。
宋承睿心裏的確感到不高興,因爲這個女人剛剛居然說他們不熟?她就這麼想和他撇清關係?還有,她說他們的婚姻生活讓她感覺像是生活在牢籠般的痛苦,那麼離開他以後,不是應該過得更快活,爲何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氣色還糟糕的要命,這是怎麼回事?
他也生自己的悶氣,對於主動離開他,又想撇清和他曾經有過夫妻關係的女人,他真的不需要去在意她,管她是否瘦到風一吹就倒,氣色有多難看,那都不關他的事,他今天是爲了公事纔會和她見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