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田谷,丸谷宅邸。
餐桌上,擺着的是有着一手好廚藝的丸谷哲子親手料理的十道菜,而餐桌旁坐着的是丸谷一家三口,還有一個意外的陌生人。
要說她是陌生人,其實也不算太陌生。她是關山麻裏,是活躍於金融界的知名寡婦關山直子的獨生女,兩個月前剛從美國的長春藤名校畢業歸國。
雖然剛回日本,卻己經在上流社交圈中小有名氣,且上過時尚雜誌封面。
丸谷哲子跟關山直子是同一個婦女聯誼會的正副主席,兩人私交甚篤。
正副主席的獨生子與獨生女……呵,難怪父親要他回來喫飯,原來是相親。
“麻裏,也許不合你的胃口,不過還是要請你多喫一點喔。”丸谷哲子滿意的看着長相清秀、氣質高雅的關山麻裏。
“哲子阿姨,您太客氣了………”她恭維卻不餡媚地回答,“您的好手藝是衆所周知的。”
“關山小姐,”丸谷正幸開口問:“你在大學主修的是什麼?”
“國際金融。”她禮貌地回答,“我希望能幫上家母一些忙。”
“你這麼優秀,一定行的。”丸谷哲子說完,轉而看着只顧着喫東西的兒子,催促他,“讓志,怎麼不跟麻裏說說話呢?”
他微頓,從容不迫又語帶幽默地道:“沉默是金,我怕自己多說多錯。”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呀?”丸谷哲子皺眉,她今日費心安排,可不希望兒子搞砸了。兒子都己經二十八歲,卻沒有固定交往的對象,真是急壞她這個等着抱孫的母親。
關山麻裏嫣然一笑,“丸谷先生,聽說你很喜歡運動,還練過拳擊,是嗎?”
讓志一點都不驚訝她會知道這些,在見面之前,他母親一定已經將他從小到大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告訴她了。
“是的,我很喜歡各種運動,尤其是拳擊。”他抿脣一笑,“不瞞你說,前天我剛打趴了一個女人。”
聽見他這麼說,關山麻裏瞬間一愣,而丸谷哲子則是臉色大變,神情尷尬。
“讓志,你……你在胡說什麼?”天啊,打趴女人這種事,他居然輕易的就在人家面前說出來?他是存心的,她確定。
“關山小姐喜歡這類的激烈運動嗎?”他想讓關山麻裏對他產生疑慮及恐懼,進而逃之天天,從此不敢再到他家來做客。
他不是針對她,而是對母親的安排做小小的反抗。
“我……我平常從事的都是靜態的活動……”關山麻裏不是笨蛋,當然察覺到他的用意。
“麻裏會鋼琴跟小提琴,還開過發表會呢。”丸谷哲子岔開話題,急着緩和方纔瞬間凝結的氣氛。
“是嗎?”讓志笑視着她,“真是太可惜了,我們的興趣真是完全不同。”說罷,他擱下筷子,以餐巾擦擦嘴角。“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
他離開餐廳,走到屋外的走廊,點燃了一根菸。
抽了幾口,身後隨即傳來他父親的聲音。“幹麼讓你媽媽爲難?”
他轉頭一笑,不以爲意地道:“這樣她纔不會繼續做傻事……對了,您爲什麼要擺我一道?”
丸谷正幸頗無奈,“我拗不過她,只好幫忙。”
讓志盛眉苦笑,“拜託別再搞這個了,開發案還不夠我忙嗎?”
丸谷正幸誠心誠意地道歉,“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騙你相親,但是,你也確實老大不小了。”
“太誇張了,我才二十八。”
“你有事業、有車有房又有錢,就缺老婆跟小孩了。”他感慨地說着,“我跟你媽只生了你,當然希望你能早點成家,多生幾個孩子,丸谷家太寂寞了……”
讓志看着指I\\\'可那根菸霧繚繞的香菸,淡淡地說:“爸,如果你們只是需要一個替丸谷家生孩子的女人,那對關山小姐太失禮了。”
丸谷正幸一頓,“當然得要你喜歡對方呀。”
“是嗎?”他一笑,直截了當地坦承,“真不巧,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丸谷正幸整眉一嘆,“看得出來,你剛纔說那種話簡直就是在告訴你媽想都別想。”
“那麼明顯?”他露出狡黯的笑。
“當然。”丸谷正幸語氣無奈,“不過,不管你喜不喜歡,還是進去把飯喫完,別讓你媽尷尬難堪。”
“我知道了。”他捻熄了煙,轉身回屋。
丸谷正幸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打趴女人的事。”
他回頭,脣角揚起高深莫測的笑意,“幹真萬確。”
丸谷正幸啞然,幾秒後才驚疑地問:“對方沒事吧?她沒索賠或是……”
“她?”他眼底閃動異彩,“她可是個比男人還要強硬的傢伙。”語罷,他邁開步伐,回到屋裏。
因爲是打工性質,一色有時得在XPowe“俱樂部待上七、八個鐘頭,甚至十個鐘頭,但有時卻只要四、五個鐘頭就可以回家。
今天因爲工作不多,她未到五點就離開俱樂部。
回到家,看見爺爺還在收拾店裏,她愣了一下。
他一早開門,豆腐做得又不多,通常在中午就差不多收攤了。
“爺爺………”她快步上前,準備幫忙。
這時,揹着她的宮本三吉轉過頭來——“爺爺?”看見他眉角有道撕裂傷,她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沒、沒事。”宮本三吉眼底有着驚慌,吞吞吐吐地敷衍,“不小心撞了一下,不打緊。”
“什麼不打緊啊,你……咦?”說話的同時,她瞄到了攤子上那個破裂的木盤。“這是怎麼回事?”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木盤不是瓷盤,不會一摔就碎,會破損成這種狀態,必然是極大的外力造成……誰來找碴?
“爺爺,”腦中閃過某人的威脅話語,她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憤怒地問道:“是不是開發公司的人來過?”
“……”宮本三吉太瞭解她的脾氣,不想讓她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小時前,三個凶神惡煞般的男人突然上門叫囂破壞,還要他們識相一點,趕快搬離這個地方。不用說,一定是開發公司己沒有耐心再跟他們耗下去,纔會找來地痞流氓恐嚇威脅。
他很慶幸當時一色不在,而那些人見他是個七十歲的老人,也沒對他動手。
“爺爺,您快說!”一色激動地喊,“是不是他們找人來恐嚇我們?”
“一色……”他無奈的勸阻她,“你……你別激動,算了。”
聽見爺爺說“算了”,她更確定自己的臆測是對的。丸谷讓志那像夥居然找流氓來搞破壞,還打傷了她爺爺?!可惡,她真沒想到他這麼壞。
“他們打你?”
“沒有,這是我想阻止他們時,不小心碰傷的。”他儘可能的想讓孫女冷靜下來,此刻的她活像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都幾歲了,要是他們真打我,我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嗎?”宮本三吉一嘆,“算了,算了,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是……咦?”
他話未說完,一色己經一個轉身,怒氣衝衝的跑了。
“一色!”他朝着她疾奔的背影大叫,“回來,別做傻事!”
站在這棟嶄新的辦公大樓前,一色抬眼一望,看見了丸谷開發的招牌。
在這樣的黃金地段擁有這麼大一間辦公大樓,可見是個財力多麼雄厚的公司,而他們的錢,就是靠欺負善良老百姓賺來的吧?想到丸谷讓志居然派人來砸店,還害爺爺受傷,她就恨不得自己有架變形金剛,在幾秒內就拆了這間大樓。
之前他在xPowe“遇見她時,就跟她預告過,他己經快失去耐性。
而這,就是他失去耐性之後所付諸的行動吧。
她不會饒了他,她一定要他付出代價!她大步的走進丸谷開發的一樓大廳。
“小姐,請問您……”櫃檯小姐見她氣勢洶洶的走來,連忙詢問。
話沒說完,一色已惡狠狠的打斷,“叫丸谷讓志出來見我!”
兩名櫃檯小姐面面相覷,緊張問道:“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跟混蛋見面不必預約,叫他下來,不然我就拆了他的公司!”
她的兇惡教兩名櫃檯小姐十分傻眼,因爲她們從沒過過這樣的訪客。
於是,她們嚇得立刻撥了通電話到社長辦公室。
“社長,這裏是一樓櫃檯……是的,有位小姐在這兒吵着說要見您……對,對的,她個子很高,瘦瘦的,綁着馬尾……唉?好、好的,我知道了。”她放下電話,怯怯的看着殺氣騰騰的一色,“小姐,社長願意見您,請您跟我來吧。”
聽到一樓櫃檯打電話說有個女人在樓下吵着要見他時,讓志真的嚇了一跳。
他可不記得自己曾在哪程招惹過如此兇悍的女人,竟然找到公司來大吵大鬧。
但旋即他想到一個人,宮本一色。除了她,應該沒有別人會不經大腦思考的做這種傻事,只是,她爲什麼突然跑到公司來鬧呢?
還在想着,己經有人敲門——“社長,有位小姐要見您。”說話的是崛尾桂子。
“帶她進來。”
門打開,崛尾桂子領着神情冷肅,兩隻眼睛彷彿要噴出熾熱岩漿般的一色進來。看她如此生氣,他真有點驚訝。
“真是稀客,宮本小姐。”他。慢條斯理的站起來,離開他的辦公桌,然後朝着她走去。
當他走到離她只有兩步距離的地方時,她突然不動聲色的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揮出一記右勾拳。
“啊!”崛尾桂子看見這一幕,嚇到尖叫。
讓志也沒料到一色是來揍他的,因此來不及閃避,結實的捱了她一拳,當場便嘴角流血。
“天啊,社長……”崛尾桂子驚慌的上前探視,並看着面無表情的一色質問道:“小姐,你這是在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