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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天賜郎君》 / 舒琳 / 第4章 / 共21章

唐府

在唐府大廳裏,唐家老爺唐傳生正和大夫人王寶秀在爭執着。

“老爺,毅兒身爲唐家長子都還沒娶,婉婉只不過是妾室所生的女兒卻搶着出嫁,這世間哪有這等道理?”王寶秀一臉忿忿不平地說着,話末,她還不忘問起站在一旁不多話的兒子,企圖得到他的支持,“毅兒,你說是不是啊?”

唐之毅聞言,一張俊臉滿是無所謂,“娘,沒關係,就讓妹妹先嫁,我沒意見。”

他看着老是對二孃母女有着莫名嫉恨的母親,心裏再度爲了自己的娘狹隘的心胸感到不解。

“你看,毅兒都沒意見了,女兒好不容易有人要,就讓她先嫁,這也沒什麼不好啊!”他試着說服王寶秀,並和兒子對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是要兒子幫着說話,因爲兩人心中有着共同的祕密,而這個祕密便是他們得讓唐婉婉儘快嫁人的原因──她已經懷有身孕了!

這種事當然不好大肆張揚,所以唐家只有三個人知道,其中兩個當然是爲人父母的唐傳生和妾室何翠青,另一個就是唐之毅,至於爲什麼要瞞着王寶秀?那自然是爲了防範她將這事當成笑柄,有事沒事便去奚落何翠青和唐婉婉母女,徒生事端。

不過,王寶秀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她當然沒那麼容易屈服,在父子倆的聯手下,還是堅持己見。

“夫人,沈家已經來下聘,迎親的日子也都看好了,你還想怎樣?難道叫我悔婚不成?反正這事就這麼定了,以後你都別再提起!”身爲一家之主,唐傳生撂下話後,隨即拂袖而去。

王寶秀愣在當場,一副既難過又不甘心的模樣。

一向孝順的唐之毅見狀,上前好言相勸着,只是當王寶秀開始啰唆着要他儘快娶妻時,他趕緊找個藉口離開。

唐之毅直到出了唐府大門,才吁了口氣,直道好險!

幸虧他又用起商行裏有事這個老藉口脫身,否則這會兒他又得聽娘絮絮叨叨唸上好半天。

逃離母親的叨唸後,唐之毅一派輕鬆地往自家經營的悅賓酒樓而去。

其實商行裏壓根沒什麼事,只是有些生意上往來的朋友,聽說唐家所開的悅賓酒樓裏,最近來了個很會唱小曲的姑娘,起鬨着要他作東請客,好一飽耳福。

雖然這是一羣令他不屑的酒肉之交,但是他們和自家生意有來往,所謂在商言商,交際應酬總是免不了的,更何況他生性豪爽,也很久沒上自家酒樓,所以他便定下了今晚之約。

唐之毅走着看着,俊逸的臉上盛滿笑容,翩翩風采引起了過路的幾個年輕姑娘直盯着他竊竊私語、掩嘴輕笑,這情形他習已爲常也不以爲意,依舊一派神閒氣定、怡然自若的模樣。

沒多久,悅賓酒樓的紅色大燈籠已近在眼前,幾個大步後,他便進了酒樓裏。

櫃檯前一頭花白的劉掌櫃正忙着,一見到唐之毅,連忙迎了上來,恭敬地喊了聲:“少爺。”

唐之毅點點頭,看着高朋滿座的情形,滿意極了。“劉掌櫃,辛苦你了,最近生意如何?”這間酒樓在經驗老到的劉掌櫃管理下,二向很穩定,所以他只是偶爾來巡視一下。

“少爺,最近生意不錯,尤其是那小姑娘來唱曲兒之後,就更好了。”他知道這事少爺遲早會知道,或許他已經知道了,所以他一見面就先稟明這件事。

唐之毅正想問這事,沒想到劉掌櫃倒先提起。“聽說那姑娘曲兒唱得很好,是嗎?”

劉掌櫃老臉上滿是笑容,“是啊!少爺,也就是這樣才能吸引那麼多客人上門。”他很高興自己的決定不但增加酒樓的生意,還能做做善事,真是一舉兩得。

唐之毅聞言半信半疑,“劉掌櫃,那小姑娘是何來歷?”

“少爺,這個小姑娘和她母親就住在城東的大雜院裏,平日靠打零工維生,因爲小姑的母親生病了沒錢醫治,所以她才找上這兒,原本她想在廚房裏找事做,可是廚房並不缺人,我看她怪可憐的,仔細問起,她又說她會彈琴唱小曲兒,我想讓她唱唱曲也不失爲招徠客人的好法子,所以就讓她試試。沒想到,她的歌聲這麼好,琴藝更是沒話說,一登臺就鞋動全城,自此以後,咱們酒樓的生意經常是一位難求呢!”

唐之毅瞭解來龍去脈後,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問道:“我要你準備的筵席,你都準備好了嗎?”

見他似乎沒有不悅的神情,劉掌櫃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唐家在城裏擁有不少產業,身爲唐家唯一繼承人的唐之毅,雖然才當家作主不到一年,但是認真聰穎的他做起事來井條有序又知人善用,經營手法比起老當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他的掌理之下,唐家生意可說是蒸蒸日上。

如今見老闆一句話也沒多說地認同了自己的作法,這讓劉掌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心中懸念的事已解決的劉掌櫃,神情愉快地回說:“少爺,都準備好了,就在那兒。”

唐之毅順着劉掌櫃的手望過去,在那桌筵席不遠的地方,搭了座臺子,看來就是唱曲兒的地方。

“少爺,那地方可好?若你不滿意我可以另做安排。”其實,劉掌櫃不希望唐之毅換地方,一來那是聽曲兒最好的地方,二來酒樓裏幾乎客滿了,真要變動,那他可就要傷腦筋了。

唐之毅彷彿知道劉掌櫃的苦心,點着頭說:“很好,就那兒吧。今晚都是些重要的客人,大家得好生招待。”

當他吩咐劉掌櫃時,看見受邀而來的客人陸縝進門了,他連忙上前迎接,寒暄之間,一夥人紛紛地落坐。

筵席間,唐之毅盡着東道主之誼,不住地勸酒、夾菜,氣氛很熱絡。

原本人聲鼎沸的酒樓裏倏地安靜下來,唐之毅疑惑地順着衆人的目光往門口望去。

只見一名以輕紗蒙面的纖細女子懷抱着琵琶,緩緩走了進來,最後走上那唱曲兒的臺子。唐之毅看着滿屋子的人,全都滿眼期盼、直愣愣地看着那女子,俊臉上不覺地浮現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以爲意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此時,耳際傳來一陣婉轉而輕柔的女性歌聲伴隨着琵琶聲,悠悠忽忽地飄進唐之毅的耳中,含他不覺精神一振地側耳傾聽,只聽見那女子用着悽楚悲涼的歌聲唱着:“荒涼深秋冷清霜,悲怨西風四壁寒,針縫冬衣情濃濃,卻愁相思一重重,遙遙良人歸無期、杳無蹤,以心封緘何方寄?淚如雨、溼衣襟,更嘆恨無盡……”

那歌聲含悲帶淚,唱得悽悽切切、令人鼻酸,越聽就越教人爲之動容。

唐之毅心驚這歌聲如此美妙動人、這琴音如此扯人心絃,一雙黑瞳不自覺的望着那唱得如此懾人心魂的女子。

他引頸而望,只見紗巾遮臉的女子露出了一對柔媚美眸,而那翦水雙瞳之中,浮現一抹哀傷悲切,直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就在此時,女子動人至極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他的黑眸,兩人遙遙凝眸相望,他看到女子原本悲切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之後便急急地低垂着頭,依舊蠱惑人心地唱着。席上有人開口打破了這魔咒般的一刻,唐之毅看着那開口之人,原來是聲名狼藉的富家公子塗文奇。

只聽塗文奇一臉讚歎地說:“好啊!果然名不虛傳,唱得真是好極了!只可惜她將臉矇住了,不曉得是否人如其聲?”

此話一出,直說到衆人心坎裏,只見另一人滿臉猥瑣地附和道:“是啊,那聲音聽着就讓人心癢難耐,若再配上幾分姿色,怕是會讓男人魂兒都飛上了天。”

“這話是沒錯,但搞不好她是滿臉麻子,見不得人啊!”有人持着不同意見嘲笑地說。

見衆人你三茜我一語的越說越不像話,讓唐之毅對眼前這羣人心生厭惡,忍不住又望向那名還唱着曲的姑娘,從她惱怒的眸光中,他知道她都聽見了,這也讓他更覺不悅和無奈,只得不露痕跡地勸酒,引開大夥的注意力,也讓自己別去在意那位姑娘的眼神,以及心頭莫名的感覺。

不多時,歌聲已歇,隨即響起一陣如雷的喝采和掌聲,但那名姑娘只是站在臺上盈盈一拜後又落坐,並不親自領賞銀,而是由酒樓的夥計拿着托盤,在各席位間領取客人的打賞。

當夥計來到唐之毅這一桌時,看見老闆也在座,不禁有些遲疑,不知該不該上前要賞銀。

唐之毅見狀,還來不及說話,身旁的塗文奇先開口說:“夥計,跟那姑娘說,本公子這兒有十兩銀子,叫她自個兒來拿。”這話說得大聲,那女子自然也聽見了。

只見那女子投給和塗文奇同一桌的人,包括唐之毅在內,一個極度鄙夷和不屑的眼光,起身向着臺下福了福身後,準備離去。

塗文奇見她竟不把他放在眼裏,不禁火冒三丈地就要衝上去,打算給不知好歹的她一個難堪。

唐之毅見情形不對,趕緊阻止塗文奇,要大夥別掃興地再上醉香樓,一切花費都算他的,這才平息了一場紛爭。就在他勸說衆人的同時,也覷見了那名女子在一片混亂中匆匆離去,讓他心中莫名地起了一股悵然。

打發了那羣令他厭惡卻無法擺脫的人後,那股莫名的感覺立刻又襲上唐之毅的心頭,他搖搖頭,想甩掉那份奇異的感覺,但是印在心上的倩影卻久久縈繞不去。

唐之毅看着面前同父異母的妹妹唐婉婉,不禁連連搖頭嘆息。

這個妹妹簡直就是家中的太上皇,連爹都要讓她三分。

怪只怪父親將她寵壞了,才叫她無法無天地在家中撒野。不過,話說回來,婉婉再怎麼樣任性刁蠻,還是有可取之處,因爲她爲人善良又好打不平,這一點,讓家中下人甚至將她當作英雄一樣的崇拜。

唐婉婉一見老哥一副無奈的模樣,心生不爽之餘,忍不住抗議道:“大哥,別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好不好?我都快要嫁人了,你應該把握時間、把握機會,讓我高興又快活的度過這一段爲時不多的光陰,怎麼老擺臉色給我看呢?”

唐之毅聞言,訕笑一聲,“婉婉大小姐,你大哥我,前陣子爲了你的事,搞得人仰馬翻,現在可好了,你終於可以如願的嫁給心愛的沈逸書了,而我呢,爲了要處理爹沒辦的公事,已經快累癱了,而你這個閒閒沒事做,只等着嫁人的人,居然要我這樣的大忙人陪你逛街?這不是存心折騰我嗎?我前輩子欠你的呀?”

沒想到唐婉婉竟點點頭,“沒錯,就是你欠我的!一定是上輩子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所以老天爺纔會做如此的安排,讓你補償我!”她說得毫無愧意。“況且,我對你也算仁至義盡了,不僅給你機會陪我,還請你到酒樓喫頓好的,我這個做妹妹的沒虧待你吧,大哥。”

唐之毅見她一副給了他天大恩惠的模樣,不禁翻翻白眼說:“說得好聽,“請我喫頓好的”!唐大小姐,請問你帶銀兩出門了嗎?”他知道這個寶貝妹妹出門從不帶錢的,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說要請客。

唐婉婉沒料到他會這麼問,立刻羞紅了臉,“我……我是沒帶啊……我跟大哥出門幹嘛帶錢?我要什麼你都會買給我的不是嗎?而且,上自家酒樓喫飯幹嘛要帶錢啊?”她越說越理直氣壯,小臉上也不再有羞赧之色。

唐之毅嘴角勾起一抹不以爲然的笑意,“是哦,用爹的錢請客,虧你還說得出口。”

“大哥,這你就不懂了,請客呢,是貴在心意,不重形式的。”

在心裏暗歎一聲,唐之毅投降了,心知肚明妹妹不僅僅是爹的剋星,也是他惹不起的對象。他只得訕訕一笑說:“我現在懂了,真謝謝唐大小姐的指點。”

唐婉婉一聽,笑得闔不攏嘴。

“好了,別鬧了,快喫吧,餓壞你肚中的孩子可不得了。還有,以後沒事少出門,尤其別找我,萬一你們母子有個什麼閃失,大哥會被一堆人砍成肉醬的。”

這一堆人指的就是他們的爹、二孃,和唐婉婉夫家那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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