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姚卓懶懶的起身,連聲音也是懶懶的。
她沒透過電眼,選擇直接拉開大門。
門開了,但她人也傻了。
是他!
是她!
沃克心中的震驚不比姚卓來得小,可他懂得掩飾自己的心緒,不像她全寫在臉上了。
他不明白,爲何她見着他總是露出一副喫驚的樣子,他有比別人多一隻眼,還是多一張嘴嗎?
不會是過上花癡吧?
最後的那個想法讓沃克很想皺眉,但他忍住了。
從小的生活教育不容許他對人這麼失禮的,別人失禮他管不着,可自己總是要管住的。
姚卓怎麼也沒想到按門鈴的人會是他,當場瞪大了眼,闔不上嘴,忘了收回喫驚的表情,等她驚覺時,只能不斷地在心中暗罵自己是笨蛋,然後努力挽救形象了。
“泥好,請問油事嗎?”糟糕,一個緊張,臺灣國語都出來了。
“你好,我是纔剛搬到對門的沃克,我搬來時,有過來按門鈴想跟你拜訪一下,但似乎沒人在,因爲剛纔在屋裏似乎有聽見開門的聲響,所以才冒昧的來跟你打個招呼。”
沃克極其自然的神情,教姚卓完全看不出他心底真正的想法跟感受,但他嘴上說的全是事實。
“我是姚卓,歡迎你搬過來,這裏的住家環境不錯,住戶質量也很好,你可以住得安心舒適,不怕有惡鄰居,更不怕有喫錢的管委會……”明明是簡單的打招呼,爲何她硬是要搞得自己像是房仲啊?
嗚……一切可不可以重新來過呀?
“嗯!謝謝你。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請你收下。”沃克遞出一盒小蛋糕給姚卓。
第一眼見到對門鄰居是她,他心中就盤算着要以最快速的方式結束這一次的禮貌拜訪,自然是不會接着她的話尾走,意思達到就好。
“謝謝你。”姚卓垂着眼接過沃克手裏的小蛋糕。
說不失望是騙人的,他好像沒認出她,今天他們纔在路上四目相接的呀!
可見他真當她只是路人甲乙。
唉……第一次的正式接觸,姚卓在心中的嘆息下畫上了句點。
再有幾回不期而過的碰面,在路上、在小區中,甚至是搭着同一部的電梯,他們有的,僅是最簡單的禮貌性問候,再多便沒有了。
這讓姚卓哀怨到了極點,卻又想不出其他可以跟他再熟稔一些的方法,她爲何就是不能像樓下的李太太或張太太那般與他自然地聊天呢?唯一令她寬心的是,從其他婆婆媽媽鄰居的口裏證實了他目前單身,且身旁沒有任何感情要好的女性友人。
他,單身,獨居。
由於一直與沃克處於“點頭之交”的程度,即使偶爾兩人搭上同一部電梯,她也不敢貿然找話題攀談,那反倒會顯得自己過分刻意了。
所以,每當遠遠見到他的身影,姚卓總是會追在後頭,與他趕搭上同一部電梯,說不定哪天他會突然開口和她聊天。
哪天……
他看見了,她就在對面的馬路口等着紅燈轉綠燈,提着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他絕對可以大聲的說出自己是個百分百的紳士,而紳士應該在馬路的這一頭跟着等待紅燈轉綠燈,然後主動爲她分擔身上的重量,這是個好鄰居的表現,更何況他們就住在對門,但……
沃克的腳步在行經紅綠燈口時,絲毫沒有猶豫便繼續向前走,即使看見了對面那看似快被購物袋壓垮的姚卓,他仍是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對,沒看見,他什麼也沒看見。沃克在心底反覆催眠着自己。
誰教姚卓每每見了他,總是會用過分晶亮的眼神望着他,他不敢妄想往自己的臉上貼金,說她對自己有着男女間情愛的想望,他情願是自己多想了,所以還是少跟她有所接觸的好。
沃克爲何老是沒看見她呢?
看見那不容錯認的身影,姚卓急着在心底數着燈號剩餘的秒數,一心只想快快追上他。
五、四、三、二、一……衝啊!
提着一袋二十斤的白米小跑步,還真不是人乾的活,但她說什麼也要追啊!
呼、呼、呼、呼……
“等、等一下。”姚卓跑得上氣快不接下氣,可她終於是趕上了,就在沃克走入電梯中的那一刻。
聽見她氣喘吁吁的叫喊,即使心底再有不願,沃克的手仍是有了動作。
她正在心中高呼着自己的幸運,因爲沃克聽見她的呼喊,伸手爲她按着開門鍵,但就在她準備走入電梯的那一刻,一個讓她羞窘欲死的慘劇發生了——
“哇呀……砰!”慘叫的聲音後頭緊跟着是一聲巨大的碰撞聲響。
前者是姚卓嘴裏發出的,後者是她跌進電梯前額頭撞上地板的聲音。
她想死,真的想死……好不容易追上了他,居然一個腿軟,就這麼在他眼前跌個狗喫屎,還是讓她死了吧!
姚卓手裏的購物袋散落一地,那包二十斤的白米在落地的瞬間破了個大洞,白色的小米粒撒滿整個電梯口,而她正面趴在地上,上半身進了電梯,下半身卻還在電梯外頭。
這突發狀況教沃克措手不及,他來不及防止她親吻地面,只能第一時間對她伸出援手。
“呀!”姚卓再次發出慘叫聲,因爲沃克好心想伸手扶她,卻忘了繼續按住開門鍵,結果電梯門就這麼夾了她的屁股一下。
嗚……她的屁股不痛,但她的自尊心痛死啦!
幸好沃克動作迅速,在電梯門第二回夾上她屁股之前按下了開門鍵,但這下子他只能用一隻手扶起她了。
“你沒事吧?”正常反應都是這麼問的,所以決克問了,但在姚卓起身抬起臉的瞬間,原諒他的惻隱之心暫時被笑意給遮蔽了。
任誰見到一張沾滿白米粒的臉龐都會想笑的,所以,原諒他吧!
“好痛……”頭痛,身體也痛,心底更痛啊!
姚卓痛得眼淚都藏出眼角了,但在她從電梯裏的鏡中看見自己那狼狽的模樣,她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只得趕緊伸手撥去臉上的米粒。
嗚……她的心在哭泣,看她把自己弄成了什麼樣子了,她不僅把自己弄成一張米餅,還把電梯口弄得一團亂,這下子她哪還有什麼臉出現在他面前啊?
現在他一定認爲她是個笨手笨腳的笨女人,以後人家看到她還不閃嗎?
“我沒事,謝謝你。”姚卓垂着眼臉,說什麼也沒辦法在此時正眼看着沃克,只能先想着收拾殘局纔是。
她纔想彎腰,就再度發出慘叫聲,“痛痛痛……痛……嘶……”
“你別動,你扭傷腰了。”沃克一手扶着姚卓的手臂,另一手快速按下十七樓鍵。
她不僅是傷了腰,額角上還撞出個大包,鼻尖也紅了,可見她真是跌得很嚴重。
“東西……”姚卓沒忽略自己手臂上的那隻大掌,要是平時,她肯定會爲此心跳加速,但現在她只想快快讓自己消失在他面前,最好是挖個大洞把自己給埋了更好。
嗚……她想移民火星啦!
“東西我待會兒再下樓幫你收拾,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回家冰敷你額上的腫包,然後去找醫生看看你的腰。”明明該是嚴謹的語氣,但沃克不知不覺地加了些輕快進去。
奇怪,她明明跌得很嚴重,他應該要多同情她一些纔是,但看着她額頭上的腫包跟紅紅的鼻尖,他突然覺得她這樣子可愛多了,是他太沒同情心了是嗎?
姚卓本想拒絕他的好意,因爲只要一想起自己剛纔在他面前跌倒的醜樣,她就想去死,但又想到樓梯口那散落一地的米粒,不馬上處理,是會造成其他住戶的困擾,所以拒絕的話語最終仍是沒吐出口。
電梯門開了,沃克留在電梯裏看着姚卓進屋去,這才又按下一樓鍵。
姚卓乖乖進門冰敷去,走路的姿勢更像是老太婆,緩慢、僵硬。
天啊!真是痛死人了!
沃克跟警衛室借了掃除用具,把散落一地的米粒集中起來,再裝入另一隻乾淨的塑料袋中,然後提着所有的購物袋回到十七樓去。
大門沒關,但他仍是禮貌性的按了電鈴,告知姚卓他昀來到。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麻煩。”趁着沃克忙着幫她將所有東西提進屋的同時,她這才鼓起勇氣偷偷瞟着他,想看他的臉上是否有着任何不耐煩的表情存在,不過,她只看見了表情平和的他。
縱是如此,她往後也沒臉再出現他面前了。
姚卓暗暗下了決定,往後出門前,要先注意對門有無聲響,好避開任何與他碰面的機會。
“別這麼說,這都只是小事,倒是你的腰,看你連彎都彎不下了,還是快去給醫生看吧!對街那家中醫診所聽說醫生很厲害,要不,你就先上那去看看吧!”沃克心裏頭倒沒有太多的心思,唯一想到的是叮嚀她去看扭傷的腰。
“好,等等就去。”被一個外國人叮嚀看中醫,感覺只有一個“怪”字可言。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他問。
“沒、沒有了,你幫了我太多了,還沒好好謝謝你呢!”姚卓突然覺得有些心酸,爲了今天所有的愚蠢行爲。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