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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尋香戀人》 / 可樂 / 第1章 / 共20章

黃昏,夕陽餘暉的光芒,仍刺眼得教人無法直視。

廊檐下,婦人坐在鋪着格子綿墊的搖椅上,木然地看着眼前日式庭院裏一成不變的沉靜風景。

綠竹、小池、流水、石雕的洗手盆,透着淡定的禪味。

在教人舒心的流水聲中,一抹虛弱的嗓音幽幽地逸出。“唉……真的很懷念那時的花茶香……”

房裏的吉川羽子愣了愣,隨即開口問:“媽咪,你說什麼?”

“羽子,我想喝花茶。”

聞言,吉川羽子立即放下手邊的工作,道:“好,我去幫您泡,您想喝哪種口味的花茶?”

前兩年,母親因爲出現多發性硬化症的症狀,身體有更加虛弱的傾向。

雖然不至於立即威脅性命,但讓她的情緒因此變得更加低落,不但對任何事情沒有興趣,還常控制不住的流淚。

醫生表示,憂鬱、疲勞、說話含糊不清都是此病可能發生的症狀。

她很擔心母親的情況會持續惡化。

“蜜味晨光。”魏恩玉恍惚地低喃着,失去光彩的眼因爲過往的回憶而微微眯起。

“蜜味晨光……是什麼?”吉川羽子不解地問。

知道母親喜歡喝茶,她買了許多茶葉放在家裏,好隨時可以泡給母親喝,但她從不知道,有哪一種茶叫作蜜味晨光。

“有着茉莉花香、蜜黃的湯色……好想再品嚐一次……”說着,眼淚由魏恩玉的眼角緩緩滑落。

看着母親流淚,吉川羽子慌了,一顆心提得老高。

“您想喝嗎?我去幫您買,好嗎?”不想讓母親看出她的憂心,她故作鎮定地笑問。

默默流着淚,魏恩玉沉浸於自我的情緒中,沒有回應。

見母親久久不語,吉川羽子忍不住出聲喚了喚。“媽咪……”

魏恩玉哽咽着嗓音虛弱的說:“如果能在走之前再聞一次蜜味晨光的花茶香,我就瞑目了。”

母親的話讓她的心驀然沉重。

“媽咪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理會女兒焦急擔心的模樣,魏恩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羽子,幫媽咪了個心願,好嗎?”

“心願?”

“回臺灣幫我找一個人,把這條項鍊還他,如果他願意,請他讓你帶一些蜜味晨光回來,我想好好回味記憶中的花茶香。”

說着,魏恩玉從毛衣的口袋裏拿出一條項鍊。

項鍊下方的墜子是鑲成花型的鑽石,隨着她的動作,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吉川羽子眯起眼,減少光亮帶來的刺目感,看着母親憂鬱的側臉,突然間覺得,母親變得好陌生,話裏充滿了難言的惆悵與哀傷。

“可是……”

“放心,你大哥、大嫂會照顧我。你……幫媽咪完成這個心願,讓我再聞一次蜜味晨光的花茶香,好嗎?”魏恩玉含着淚光,喃喃地道。

當腦中屬於年輕時的回憶湧來,心裏五味雜陳的情緒也跟着翻湧,難言的倦意讓她不想再多說。

吉川羽子咬脣猶豫着。

臺灣是母親的故鄉,在母親不忘本的堅持下,她與哥哥們的中文與臺語都說得不錯,她雖然從未去過臺灣,但如果真的要走一趟,語言不會是問題。

讓她放不下心的是母親的身子。

“羽子……”

無法拒絕難掩憔悴神情的母親,吉川羽子終於點頭道:“好,我答應,我一定幫您把蜜味晨光帶回來。”

滿足的淡笑自蒼白的脣角揚起,魏恩玉虛弱地閉上眼。“羽子,我有點累,想睡一下。”

看着母親蒼白的臉,吉川羽子心裏已然作了決定。

她要替母親走一趟臺灣!

涼爽的風迎面拂來,伴隨着鐵牛車達達的驚人噪音,吉川羽子緊繃的心神莫名的舒緩了不少。

“日本耶小姐,你真正內行,要買茉莉花茶確實叨要來‘尋香園’啦!”

“其實是我媽媽指定要我來‘尋香園’。”望向熱情的老伯伯,吉川羽子很誠實的回答。

在與母親談過後,她上網找到“尋香園”的網站,卻找不到任何一種名叫蜜味晨光的花茶。

其實她有些擔心,過了那麼多年,母親記憶中的花茶會不會已經不再生產了?

只是不管如何,她還是決定走一趟臺灣,把母親託付給她的項鍊還給那個名叫杜弘遠的男人。

來到臺灣後,吉川羽子轉搭各種交通工具,好不容易來到中部,卻錯過了到“尋香園”的公交車。

鄉間的公交車班次極少,她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這個駛着鐵牛車的老伯伯解救了她。

“安捏喔,你阿母嫁去日本那麼久,一定很懷念臺灣。”

發揮臺灣人熱情的本性,憨直的阿草伯在短時間裏就問出這位漂亮日本小姐的來歷,更把她當自己的孫女看待。

“是啊。”

想起母親說起臺灣以及蜜味晨光時的神情,吉川羽子的心不由得一澀。

她可以感覺得出來,母親對臺灣懷有一份特別的情感,但母親心中似乎藏着一段她不願道出的過去。

吉川羽子不知道母親爲什麼不願提,但既然來到了臺灣,她一定要找出讓母親連提都不願提的惆悵過往。

“有空叨呼你阿母自己回來走走看看,這是她出生的土地啊!”阿草伯很自然也把人家的媽媽當自己的女兒,語氣充滿感嘆。

“她生病了……”

阿草伯還來不及搭腔,一輛自他們身邊呼嘯而過的警車在前方停下,並倒退至鐵牛車旁。

“阿草伯啊!你怎麼又把你的鐵牛車開出來了?”山區的警察楊光浚降下車窗,探出頭,推下墨鏡對阿草伯皺眉道。

基本上,未經檢驗及掛牌的車子是不得行駛於道路的,但因爲是在鄉間,所以對於違規者通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僅是勸導一番。

然而這位阿草伯老是不聽勸,幾乎把鐵牛車當代步的工具,不時可以聽到鐵牛車驚人的引擎聲緩緩的在他行經之處迴響。

“陽光管區耶,你是看見我載水姑娘,所以故意找我麻煩厚?”

關上引擎,阿草伯不悅地瞥了管區一眼。

聞言,楊光浚聳聳肩,不打算反駁。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別試圖和這些老人家說道理,因爲結果很可能演變成有理說不清的下場。

不知狀況的吉川羽子怕老伯伯爲了她跟警察起爭執,連忙開口解釋。“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去‘尋香園’,可是錯過了公交車,幸好遇到阿草伯,他說可以載我過去。”

楊光浚挑眉望了下阿草伯挺胸得意的模樣,差一點笑出來。

“趕時間嗎?坐鐵牛車過去可能都過了中午了。”他以對觀光客的標準和善態度盡責地問。

吉川羽子還來不及回答,阿草伯便搶着說:“羽子不趕時間!猴死囝仔,看人家小姐漂亮,想跟我搶……”說着、說着,他滿腹的不滿成了碎碎念。

楊光浚沒好氣的瞥了老人家一眼。“阿草伯,送小姐到‘尋香園’後,不要再把鐵牛車開出來了。”接着,他笑着對吉川羽子說:“歡迎來臺灣玩。”

“謝謝!”吉川羽子有禮地道。

接着,楊光浚開着警車揚長而去。

“少年人那麼囉唆!”阿草伯啐了一聲,打開引擎,鐵牛車再度發出達達達的驚人噪音。

吉川羽子暗暗打量警察與老人家的互動,不由得想,臺灣果然是充滿人情味的地方。

坐在鐵牛車上,她怡然自得的看着道路兩邊的田野風光,和阿草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好一會兒後,在鐵牛車緩慢的速度下,“尋香園”的木頭指標呈現在兩人眼前。

“羽子,這裏就是‘尋香園’啦!”

其實不用阿草伯提醒,她也知道“尋香園”到了,因爲微涼的空氣裏飄散着些許淡淡的清香。

那是讓人神清氣爽,精神爲之一振的怡人香氣。

“阿草伯,多謝你。”吉川羽子笑咪咪地彎腰低頭,十分感激的朝他鞠了個躬。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有空來村尾找我,我殺放山土雞、炒梨山的高麗菜請你喫。”

阿草伯看她這麼有禮,趕摘下帽子,想學她回個九十度的鞠躬,卻差一點閃到腰。

吉川羽子再一次被老人家誇張的肢體動作逗笑了。

“好,有機會我一定去打擾,阿草伯你慢騎。”

目送着邊撫着後腰邊對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的熱情老伯伯,吉川羽子在看不見他的身影后,才轉而看着“尋香園”的指標,愣然出神。

她終於來到“尋香園”了。

從母親的態度看來,她知道,這個地方與母親應該有極大的淵源。

到底在母親遠嫁日本前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讓母親嫁後多年不敢回臺灣、不敢與臺灣的親人聯絡……

“嘿!需要幫忙嗎?”

突然,一道沉厚的嗓音響起,打破她帶着淡淡惆悵的沉思。

吉川羽子轉過身,朝聲音來源望去,一名男子咧着脣露出白牙的爽朗笑臉映入眼簾。

瞬間,心莫名的一緊,她的視線不禁定在他身上,無法移開。

濃眉深目單眼皮,配上挺鼻寬脣,讓那張粗獷剛毅的臉充滿陽剛的男人味,再加上略深的膚色和挺拔健壯的體格,他看起來和現今的那些花形美男很不一樣。

在彼此的眼神對上的那一瞬間,杜春徹看着她可愛清雅的外貌,腦中不禁掠過三個字──小茉莉。

眼前女子白淨的小臉上脂粉未施,一雙美眸黑白分明,長長的睫毛,小小的嘴粉嫩嫩的,看起來清雅嬌柔,就像一朵茉莉花。

對方笑容可掬的和善模樣,讓她不由自主的臉紅了。

“小姐是想買花茶,還是想看看茉莉花田、參觀工廠呢?”

實施週休二日後,民衆開始注重休閒生活,因此“尋香園”除了將生產茉莉花茶的過程供大衆參觀外,還增加讓觀光客體驗當一日花農的活動。

而這名女子手提着簡單的行李,一臉茫然,看起來就像是迷路的觀光客,因此他如此詢問。

“我可以先見這裏的主人杜弘遠先生一面嗎?”

男子身上穿着“尋香園”的制服,讓人一眼就可以知道他是在這兒工作。

他親切熱情的語調讓吉川羽子心生好感。來到臺灣後,她已真切感受到這片土地的熱情。

杜春徹聞言一愣,爽朗的笑容跟着斂起。“你找杜弘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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