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2)

《愛我行不行》 / 果麗 / 第11章 / 共23章

而另一個房裏的男人,同樣被自己毫不遲疑的言詞炸得心緒無法平靜,在開口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他甚至有種他便是鄔子傑的錯覺。

一個星期前,當他仍在醫院裏,要他成爲自己兄長的這個提議,經紀公司的人早已提過,但當時被傑西以他需要休養爲由先擋下了這個問題。

然而,身爲一個受傷又失憶的病人,在聽見鄔子傑這個名字的瞬間,一股熟悉感讓他當下就想脫口說好,所以這個問題再度被提起時,他纔會這麼地毫不猶豫。

一個星期過去了,他的記憶仍是沒有回覆的跡象,但他沒說的是,每天都會有不同的影像似照片般閃過他的腦海。

爲何不說?原因很簡單,因爲那些影像都是同一個女人的身影,一個黑長髮的美麗東方女子,甚至有他與她親吻的畫面出現,他不能對着懷着自己孩子的女人說自己想到了另一個女人,那太殘忍了。

站在窗前,視線放在遠處的建築物上,不知不覺中思緒轉到了那不知名的女人身上,突地,腦海出現了更多影像,不再像是照片般單獨定格的畫面,而是短暫的片段。

女人笑着,有着微微的、甜美的、嬌媚的,各式不同風情的展現,唯一相同的是,她展現的風貌都只爲一個男人。

女人窩在男人的懷抱裏撒嬌調笑着,而那男人不是別人,而是一張與值一模一樣的臉孔。

幾乎是在當下,一個人名躍入他的腦海中——

苗書恬

“恬恬。”傑西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這是自從鄔子傑離去後,苗書恬第一回與他對話。

“叔叔……”苗書恬沒哭,只是聲調十分低沉。有別其他人總是直呼他的名字,因爲他是個倍感親切的長者,所以她一直喜歡喊他一聲叔叔。

事實上,從事情發生至今已兩個星期了,她一滴淚也沒掉,該是說她流不出淚來,爲何呢?她或許有答案,也或許沒有,但她不願去深思這個問題。

電話兩頭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他們一同失去了所愛的人,從彼此一開口便感受到那無聲的悲鳴,才教靜默的哀傷肆無忌憚地重傷握着電話的兩人。

“你……還好嗎?”傑西以爲只是一句關心的話語,他也能像面對他人一樣堅強地說出,也以爲淚水在得知令人心痛的消息時便流乾了——或許還留着那麼一些,但他可以用強韌的意志控制住,他以爲可以的……

他在哭。苗書恬從那沙啞卻又刻意佯裝平靜的語調中聽出了,所以她說:“哭得快瞎了,一頓飯也無法好好喫,晚上更是與失眠長伴,現在整個人消瘦一大圈,連零號模特兒都比我胖多了……我該是這樣的嗎?不,叔叔您知道的,我不會是這種人。”

“對……你不是。”聽見她那完全堅強否認自己沉浸傷痛的口吻,傑西自以爲強韌的意志崩裂了,淚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再也不能佯裝平靜的聲音了。

“我喫得好,睡得飽,只可惜天生喫不胖的體質讓我的體重不上也不下,我好得不能再好。”她不得不這麼說,要是在傑西面前承認自己心痛得像是快死去一般,只怕他老人家會更痛,痛上加痛,何毖呢?不如給彼此一道假裝能遮掩傷痛的牆垣,即使哭泣了,也能快快地堅忍收回,跟着假裝看着那道根本不存在的牆垣。

“那就好、那就好……”傑西把淚水抹去,強迫自己努力地把過分的悲傷抑止住,只留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您也要好好地喫飯、睡覺,我會隨時去突擊您的,別讓我擔心。”這是關心。

苗書恬不再急着開口說些什麼,她知道傑西正在整理情緒,再開口多說什麼,只是負擔罷了。

等待中的沉默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對持着話筒的兩人來說,卻像是等待了十倍長的時間。

“日期定好了。”傑西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只要忽略其中那微微的沙啞。

“什麼時候?”

“這個月十八號。”也就是八天以後。

八天以後他就要下葬……

“你要來嗎?”他希望她能來,至少讓他親眼看看這孩子真的可以承受這份失去嗎?他要親眼再看一看才能百分百地放心她。

但他沒能說出希望她來的這件事,這事得由她自行決定,誰都不能輕易左右她的意願。

要去嗎?這個問題她也是每天都在問自己。

“不,我不去了。”去了他能奇蹟似地回到她身邊嗎?當然不可能,所以她何必去承受他人的淚水再讓自己難受?

她還能承受多少,她自己再明白不過了,任何教人傷心難過的悲痛,她一絲都無法承受,那會壓垮她的理智及情感,所以她不去了。

“我知道了。”傑西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因爲他明白喪禮那天她是真的不會出現,但肯定會在事後來到。

在等她完全接受“失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氣很糟,厚厚的烏雲完全掩遮了天空,像是明白所有人內心的傷痛,不斷地爲大夥哭泣。

在喪禮結束後,所有悲傷的人們都散去了,男人撐着黑傘堅持站在新墓前。

他是鄔子軒,但現在他是鄔子傑了。

身後不遠處的房車裏有個女人在等着他,原本她堅持在身旁陪伴他的,但因爲懷孕無法太過勞累的關係,最後她選擇在車裎等着他,將所有的空間如願地留給了他。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墓碑上,他已經站了三十分鐘,而沉浸在哀悼中的他,卻不曾回過頭來觀望車裏的她。

這幾天裏有着什麼在改變,男人知道,車裏的女人也知道,但沒人願意開口點破什麼,因爲對任何一方而言,那都是萬分困難的。

明天他必須回醫院做檢查,看腦子裏的血塊是否有散去的跡象,但他沒告訴伊芙或傑西,就算不必看醫生,他也有答案——答案是肯定的。

腦子裏的血塊就算尚未全數散去,但他的記憶卻已回覆了近九成,也就是說,他的記憶只差少部分片段就算完整恢復了。

但他不在乎那一成記憶能不能回覆,重點是,他記起了所有該記憶的事情,卻也因此而心慌意亂,甚至無法立即做出任何決定。

因爲他真的是鄔子傑,不是冒名頂替的,是真實的鄔子傑,至少他的內心靈魂是的。

“子軒,老天對我們開了什麼玩笑?”他開口近乎埋怨地問着,問着無人可以回答的問題。

“你已到達那一方,得到答案了嗎?如果可以,你回來告訴我吧!”因爲無人爲他解答,此刻他的人生完全陷入最無法解釋的矛盾與痛苦,他甚至無法直覺地去判別自己是否有罪……

當他總是想念着他最心愛的女人時,另一個女人卻總是用着寂寞受傷的眸光盯着他,讓他無法立即狠心地將自己靈魂錯置的事情說出口。

“可惡!你這可惡的傢伙!爲什麼要離開你的身體?這下好了,我的女人當我死了,你的文人懷着孩子,又無法理解我爲何總是閃躲着她,莫名地要她承受像是棄婦的待遇,你倒好……眼睛一閉,什麼事都跟你沒關係了,這是要我怎麼做?你來告訴我啊!你快回來拿回你的身體,該死的人是我呀!明明該死的人是我呀……”

撕心裂肺的疼痛隨着記憶一波波地湧上,越漸加劇,鄔子傑忍不住低吼着。

“你知道嗎?恬恬今天沒來,那表示她無法接受失去的事實,她正在爲我的死而痛着,你知道嗎?如果我不能告訴伊芙實話,那麼我也是痛着的,因爲我不能撫平恬恬的傷痛,而我更不可能代替你愛伊芙,你究竟要我怎麼做呢?”

說了,他會痛心自己爲何不死去,爲何要佔據不該是他的軀體,也讓未出世的孩子沒了父親,讓善良的伊芙以爲擁有卻是失去。

不說,恬恬爲他傷心難過,而他自己也總是時時刻刻想着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徘徊在痛苦矛盾的十字路口上。

活着,只是爲難罷了……

思及此,鄔子傑用力扔掉手裏的黑傘,讓不大不小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仰起頭朝着灰暗的天空大吼:“可惡、可惡……”

車裏的伊芙看見了他的動作,擔心地下了車,撐傘走向他。

她聽見他的吼叫,但他說的是中文,她壓根聽不懂,不過她可以猜想肯定不是什麼好聽的話語,因爲看着他微微顫抖的雙肩,便可以明白他激動的情緒。

她來到他的身旁,將他高大的身影一同納入傘下。

其實她的心情一樣是激動的,因爲在今天之前,他從未顯現如此劇烈起伏的情緒,這是否表示他已經想起了某些事情?

她能期待嗎?

“你手還裹着石膏,別弄溼了,我們回車上吧!”是的,她想期待,不想再面對他像陌生人般地與她劃清距離。

鄔子傑沒有看向身旁的女人,只是沉默地轉身走向停車處。

他走得快,身後的伊芙不得不加快腳步追上,他打開後座車門要她先上車。

見他面無表情,目光甚至放在遠處而不是她的身上,她心下一緊,“你呢?”

他的樣子看來是不打箅上車的模樣,他還想繼續待在墓園裏嗎?

“上車吧!”他伸手接過她手裏的黑傘,讓她先行上車。

待她上車後,他便關上車門,這纔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將傘收起放入車內,對着司機道:“先送她回去。”

“你……”後座的伊芙聽見了他的話,但來不及說些什麼,他便再度將車門關上。

當車尾漸漸地遠離鄔子傑的視線之中,他身上的黑西裝也早已溼透了,但他仍是一動也不動,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尾後,他這才移動腳步回到墓碑前。

他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說還是不說。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