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子傑打伊芙進門至今都沒以正眼看她一回,對於她的請求,他更是不曾應允。
她的執着,要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強烈,這樣不好,真的很不好。
望着那扇半開的房門,他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裏頭的人兒鼓起勇氣走出來,唉……
所以,他開口了,終於將目光落在伊芙身上。“你先回飯店去,我收拾好東西就去找你,我陪你回去。”
伊芙早已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本來不打算輕易放棄,但鄔子傑如此乾脆的應允是她萬萬也沒料想到的,所以她先是一臉喫驚模樣,接着表情立即轉爲狂喜。
“好,我先回去等你。”語畢,她忍不住再看了那半開的房門一眼。
不論他口裏說的“收拾”是行李還是情感,她都會等着,帶着自私與愧疚地等着。
待伊芙離開後,鄔子傑這才移動腳步向着長廊走去。
房門是半開的,他知道自己剛纔說的話也已傳入裏頭人兒的耳裏,更不難猜測此時此刻的她,心底會是多麼地痛苦難受。
他很想走到門後去安撫她,告訴她一切,但他不能。
他要讓伊芙明白,也要讓心愛的女人明白,所以他不能,他必須離開。
他在門前站定,但就只是站着,不語。
苗書恬知道伊芙離開了,她聽見大門開欣又關閉的聲響,而鄔子傑剛纔的一番話她也聽見了,也聽見了他來到門前的輕微腳步聲。
他就在外頭,她知道自己必須說些什麼,所以她說了。
“我……不送了。”苗書恬顫抖的聲嗓從半敖的門板後傳出。
此刻她很慶幸自己躲在門板後面,這麼一來他便不會看見她臉上那無法遏抑而流下的淚水,她知道他不會越過門板看她,因爲他剛纔親口說要離開,所以他不會……
窒人的氣息在空氣中流轉,苗書恬無聲地哭泣着,因爲知道他仍在。
半晌後,她聽見了腳步聲,聽見他回到另一個房間收拾行李的聲音——
離開前,鄔子傑低啞地對着半欣的門板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會後悔你今天所做的決定。”
接着,苗書恬再次聽見大門開敖、關閉的聲響。
終於……都走了!
苗書恬癱靠在身後的牆垣上,試着吸氣,試着把淚水停止,如果不想擁有壞習慣的話,那就必須在一開始就禁斷。
於是,她試了再試,試着抗拒那份撕心裂肺的痛,但辦不到,如何也辦不到,痛哭的聲音怎麼也關不住,仍是不斷地自脣縫間流瀉而出。
最後,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頭埋在雙膝之間,無法自抑地號眺大最終,她仍是被強大的負面情緒給擊潰了……
鄔子傑與伊芙一同回到傑西的房子。
當他答應要陪着她時,她開心地以爲事情有了轉圜的餘地,但當他帶着她回到傑西的房子,她這才知道自己錯了。
他的態度是關心的,但姿態卻是疏離的。
“好好休息。”鄔子傑爲伊芙將行李拉回她的房間,然後只說了句話便離開。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伊芙的心冷了幾分,但她隨即告訴自己,不到最後關頭,她是不會放棄的。
倘若真不能如願,那麼,至少她能夠沒有任何的悔恨,未來在孩子的面前,她不會是一名失敗的母親,因爲她爲了彼此努力過了。
伊芙沒有依言好好休息,她跟着鄔子傑離開的腳步走出了房門,遠遠地看見他走到屋後的小花園。
而傑西此刻就在花園裏頭。
伊芙沒有再前進,反倒是朝着二樓走去,並來到二樓最後一間房間裏。
那間房間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當作客房之用,但房裏有個小陽臺,就在花園的上方。
伊芙在靠近陽臺時便已聽見下方談話的聲響,爲了聽取完整的內容,她壓低身子慢慢來到陽臺上。
現在,只要她不出聲,誰也看不見她的存在,而她則能夠完整聽取他們的談話內容。
“你不打算留下,是吧?”傑西輕嘆了口氣。
當這兩個孩子一同進門時,鄔子傑臉上的表情已清楚寫着他的決定,他從未改變心意,伊芙留不住他的。
如果可以留得住,那麼今日他不會再將伊芙帶來給他,他會選擇親自照顧她,這孩子的個性他再清楚不過了。不論他做出了什麼選擇,誰都不能責怪他,只因爲他心裏要比任何人都苦,下決定、做選擇,可都是經歷一番沉痛的掙扎纔有的,誰都不能責怪他,就連伊芙也是。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包含了太多太多,鄔子傑無法一一以言語表達,但他知道他最敬愛的傑西一定會懂的。
“孩子,你最不需要說的,就是對不起這三個字,上天要我們這麼走,那麼我們就繼續走下去吧!”因爲停下腳步已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伊芙就麻煩您照顧了。”
“我以爲那孩子在你離開時就明白你的選擇,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執着的一面。”傑西再嘆了口氣。
伊芙一直是很乖巧的女孩,鄔子傑離開後,她並沒有做出任何異常的舉動,這也讓他這老頭以爲她是真的對命運看開了,但沒料到她早已踏出追尋的腳步。
“明天我就走,我走了,她便會明白的。”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透了,他無法再多說什麼。
“恬恬呢?她能接受這一切嗎?”本來不想問的,但他心疼伊芙也心疼苗書恬;他以爲苗書恬會打電話來,但她沒有,這讓他擔心着。
“她會的。”待她明白她自以爲退讓會讓三人都好過、寂寞卻來騷擾她的心神時,待她懂得後悔時……
夜闌人靜,皎潔月光像是朦朧的銀紗織出的霧,漫進了屋裏,撒落在木質地板上。
詼是大夥都進入熟睡的半夜裏,卻有人赤足從房裏走出。
伊芙穿着一襲絲質細肩帶長睡衣,無聲息地從自己的房裏走出,她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像貓般輕巧、無聲無息地打開二樓的第一間房門。
雖然她赤足想掩去腳步聲,但連結門框的平面鉸鏈顯然上油不足,在她打開門板時發出了小小的聲響。
雖是小小的聲響,但在寂靜的深夜裏,那聲響卻是自動放大再放大,聽在耳裏再清晰不過。
因爲過分清晰的聲響,伊芙本已跳得飛快的心臟瞬間劇烈地碰撞了下。
她停下繼續向前的腳步,藉由昏黃的夜燈看着躺在牀上的男人。
呼……
吁了口氣,伊芙將雙手捂住心口,要自己放鬆別緊張。所幸剛纔意外的聲響並未驚動他,見他仍是一動也不動地平躺在大牀上,她這才又鼓起勇氣向前進。
今晚是她給自己最後一個機會,若是不成功,那麼她也只能痛心地說聲祝福,因爲她已無可奈何。
站在牀畔,伊芙看着那張讓她心痛的臉,她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不齒,但是,她真的無法跨越“無私成全”這條界線,她想死守着自私的部分。
所以,她站在那條分隔線上,決定放手一搏,能否繼續守在界線內,還是被動地推出界線外,就看這一回了。
慢慢地,伊芙低下身子,在男人緊閉的脣瓣上輕輕落下一吻。
男人動了,無疑是被她親吻的動作所驚擾,這是她早已預想得到的反應,但只要她加把勁地繼續堅持下去,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就算他把她當成另一個人都無所謂;只要讓親密的關係成爲既定的事實,那麼她就能絆住他想離去的腳步,甚至到最後只願爲她所停留。
這是伊芙想要的,是她最後也是唯一能祭出的辦法。
伊芙如計劃中地打算如深這個吻,也知道男人會推拒她,只能祈求他半夜醒來神智不如白日清明,意志力更是薄弱,別拒絕她……
但她的祈求失了效,男人神智依舊清明,意志力甚至不因夜幕籠罩而顯薄弱,他很快地推開了她。
“你太累了。”大手推開上半身幾乎壓在他身上的伊芙,鄔子傑立即起身下牀,不讓她再有任何機會觸碰他。
其實在她打開房門那瞬間,他便已經醒來,但他選擇繼續佯裝睡着,一來是不想兩人尷尬面對,二來也留給她一條退路好走。
唉……她還是做了最傻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