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嘟……
這女人可不可以再誇張一點?喬振宇瞪着那個抱着他的外套,倚着車窗,睡得正是香甜的韋樹樹。
嘟嘟嘟……嘟嘟嘟……
她居然在他的車上睡着,睡到連她的手機大響,都還渾然不覺。
他原來的餐廳訂位時間早已超過一個小時,而他停車熄火,待在這邊看了她整整一個小時,究竟是發神經,還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
她那雙圓滾滾會說話的眼睛閉起來了,腮幫子看起來還是很軟嫩,圓潤的雙脣則讓人想咬一口。
他嚥了下口水,驀地別開眼一秒鐘。
黑眸再度回到她臉上,而他懷疑自己連她頰上的雀斑有幾顆都數得出來了。
嘟嘟嘟……嘟嘟嘟……
韋樹樹嘴裏咕噥了幾句沒人聽得懂的話,繼續她又香又甜的夢。
喬振宇抓過她的揹包,找出吵得震天作響的手機,按下接聽鍵時,他瞄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凜眉一皺。
安西雅?他的祕書嗎?她們認識?
“聽電話。”喬振宇傾身向前,將手機貼在韋樹樹左耳邊,伸手推了她的眉間,推醒她。
韋樹樹皺了下眉,慢吞吞地睜開眼。
“聽電話。”他命令道。
韋樹樹雙眼大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容,感覺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她倒抽一口氣。
“說話!不然,別人會以爲我綁架你。”喬振宇命令道,一手撐在她右臉旁邊。
“喂。”韋樹樹雙臂垂在身側,嚇到忘了要伸手接電話。
“樹樹,你在哪裏?”安西雅問道。
“我在哪裏?”韋樹樹問道。
喬振宇一挑眉,仍與她保持着三公分的距離,姿態卻是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在路邊睡覺。”他說。
“在路邊睡覺。”韋樹樹一手捂着胸口,心臟怦怦狂跳着。
“我是不是聽到我老闆的聲音了?你們兩個在路邊睡覺?怎麼回事?”
“就……我跟章正榮分開後,他就載我出來,然後我就睡着了。”韋樹樹用力地把身子貼向椅背,但她很快就發現這個舉動的不智。
因爲他的臉又往前逼近她一點,而她已經無處可躲。
“‘他’是誰?章正榮載你?”安西雅驚恐地問道。
“是喬振宇載我出來的。”她的嘴巴儘量動得很小力,否則怕會碰到他。
“那我還要繼續說下去嗎?”
“我…一回去再打給你,因爲我不能呼吸了。”
“爲什麼?”
“因爲他靠得很近。再見。”
喬振宇拿起手機掛斷,往她包包裏一擱。
韋樹樹等待着——可他身子沒移開,仍然橫在她面前,而她皮膚因爲他的太靠近而輕刺着。
“喂,你那邊還有一個位子。”她用眼神示意,羞愧地發現她的聲音居然在抖。
“嗯。”他應了一聲,仍然沒移動,依舊定定看着她。
“你現在側身的姿勢不符合人體工學,很容易扭到、閃到。”她吞了口口水。
“我耳朵不好,這樣我聽得比較清楚。”也看得清楚。
“是啊,人果然不可能十全十美。”她忘了要推開他,只拍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道:“你耳朵不好並不影響你的成就。”
“我不想讓別人發現時,別人就不會發現。”
“喔——我——知道了——”韋樹樹刻意提高了音量。
“我的耳朵很脆弱,你不需要大吼大叫。”
“喔。”她點頭,眼尾餘光瞄到車上的時間。“天啊,已經十點了,我居然睡了一個小時!”韋樹樹把他往旁邊一推,羞愧地用手矇住臉龐。“你爲什麼不叫我?”
喬振宇不耐煩地拉下她的手,她把臉擋住,那他還有什麼樂趣?
“去喫飯。”他說。
“我要回家。”她悶聲說道。
“你說什麼?”
“我今天剛跟我男友分手,回家哭個兩聲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她睜大眼看他,不明白他幹嘛一臉凶神惡煞。
“他既然劈腿,分手就是皆大歡喜。你爲這個劈腿的傢伙哭什麼?浪費眼淚。”他沒好氣地說道。
“爲分手而哭,是人之常情。”
“你該放鞭炮慶祝自己提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冷哼一聲,譏諷地說道。
“我是人不是機械,不能那麼冷血,我就不信你從沒爲感情難過。”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他一時重心不穩,往前一跌——
兩人鼻尖於是輕觸!
“我不是故意的。”她驚呼出聲,抓住他的肩要推開。
“我知道。”他的脣輕觸過她的。
韋樹樹往後一跳,後背狠狠撞上車門。
“怎麼了?”他坐回駕駛座,看着呆若木雞的她,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她的脣柔軟得一如想像。
韋樹樹嚇到差點口吐白沫,但見他一臉無事人的樣子,也不知道要如何發飆,搞不好他根本不知道他剛纔不小心“親”了她。
“我餓了。”他發動車子,側身看她一眼。
“關我屁事。”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竊喜,表情分明“有鬼”。
“你浪費我一小時,我餓到前胸貼後背,怎麼不關你的事?”他挑眉問道。
“啊!”韋樹樹慘叫一聲,再度把臉埋入雙掌間。
原來他是餓昏了,纔會一副很飢渴的表情。
“等一下。”韋樹樹探出車窗,左右張望一番,突然對着一個熟悉街口哇哇大叫。“算你好運!車子快點往前開!第一個巷子右轉、第二個巷口再左轉,那邊有家麪店‘林家園’,很美味。”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店。”喬振宇看着附近的住宅區,只勉強找到一間已打烊的早餐店和一個已經不營業的加油站。
“有!而且還是網路名店,他們還有停車場。”她信誓旦旦地說道。
喬振宇踩下油門,依言而行。
“今天時間很晚,應該討論不了訪談問題了。喫完,就要各自回家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然咧?難道等你以身相許嗎?”
“你真愛開玩笑。”她從齒縫裏迸出話來。
“我從不開玩笑。”他一臉嚴肅看着她,在紅燈前停了下來。“所以纔要提醒你,如果想在下週完成專訪的話,最好還要再多付出一點力氣說服我。”
“當然。”韋樹樹看着他一臉漠然模樣,只能一本正經地點頭。
她剛纔在他眼裏看到的一抹竊喜,一定是她的錯覺。
這人這麼一板一眼,若是兩人方纔真的四脣相親,他搞不好還要告她騷擾咧!
所以,她剛纔的小鹿亂撞,應該就是因爲他靠得太近。畢竟,這男人不說話時,冷眉冷眼冷氣質,而她天生就怕惡人。
韋樹樹這麼一想,頓時安心許多,於是放鬆地坐在座位上,歡樂地哼起歌,指揮着他往前走。
喬振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停車場”——
一塊雜草叢生、斜躺着幾條野狗的泥濘空地上,橫擺着幾輛轎車。
而她所謂的“店”,就是一間搭着鐵皮屋,門前擺着幾張方桌、鐵椅橫在路邊營業的小喫店。
“下車啊。”韋樹樹解開安全帶,奇怪地看着僵在座位上的他。
“我在這裏等你喫完。”他雙臂交握在胸前,完全不想拿自己的健康做試驗。
“你不喫會後悔。”
“我寧可後悔。”他正巧看到一隻肥滋滋的大老鼠竄過停車場,他決定即便餓昏也不願就範。
“這麼不乾脆,你還算是男人嗎?”韋樹樹通常一餓,就很難慈眉善目。
“就算我是女人,我也不喫這種東西。”他說。
“什麼叫做‘這種東西’,你這個不知民間疾苦的貴公子!”
韋樹樹火了,一指指到他鼻子面前。
“你知不知道近來物價上漲,等於變相的減薪。我們這種沒有後援的人,能夠喫這個也很迷人了。你以爲一碗乾麪三十五塊,一碗大骨湯五十塊是便宜的價格嗎?老闆說,最近連點湯的人都變少了,要嘛就是兩個人合喝一碗。不喫拉倒!”
韋樹樹氣得在車上一跺腳,然後忿忿地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說道:“我餓到要變人幹了,沒力氣伺候大爺了。你就繼續待在你的象牙塔,我改天再登門道歉、再跟你聯絡。”
她用力甩上車門。
喬振宇瞪着她的背影半晌,不甘心地將車子熄火。
一下車,他的手工皮鞋立刻踩到一灘顏色混濁的積水,他的臉龐一陣扭曲。
“喂!”他喊了她一聲。
“不用勉強,我對你不抱期待。”韋樹樹雙臂交握在胸前,氣呼呼地看着他。
喬振宇板着臉,快步走到她身邊。
“你最好要,否則就別想有專訪。”他扯過她的手臂,橫過馬路。
韋樹樹有求於人,只好被他扯過街。
“素素喔——”發音很不標準的圓圓老闆娘正手抓魚丸往鍋裏放,一看到她,笑嘻嘻地迎了上來。“你很久沒來嘍。”
“我上禮拜有跟子初他們來,結果你去喝喜酒啦!”韋樹樹笑着說道。
“厚,少年耶,長得很帥呴。”老闆娘伸手就往喬振宇肩上拍。
喬振宇瞬間定格——這位太太的手剛纔不是在摸魚丸嗎?
韋樹樹怕他崩潰,連忙將他拉到空位,拿過面紙,把桌椅擦過一遍。
“乖乖坐着。”她朝着他燦爛一笑。“爲了鼓勵你嘗新的勇氣,我請你喫大餐,我保證你絕不會後悔的。”
喬振宇看着她笑盈盈的臉龐,見她蝴蝶般地飛到老闆娘身邊,吱吱喳喳地說着話。
“在追你呴?”老闆娘邊對韋樹樹擠眉弄眼,一邊切滷味。
“不是啦。”
“不然,幹嘛一直看着你?”
因爲想掐死她吧!韋樹樹點完餐,一回身,果然看到喬振宇正緊盯着她。
那黑鑽一樣的眸子,讓她的胸口一窒。
他如果老是要這樣看人,早晚會被人誤會啦。幸好她韋樹樹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對她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會做無謂幻想。
韋樹樹回到座位前,把她揹包裏的環保筷拿出來遞給他,自己則拿了雙免洗筷。
喬振宇扯了下領口,唰地拉下那條絲質領巾,繼而解開兩顆釦子。
“我建議你連西裝外套一起脫下,否則待會兒喫到汗水淋漓,別怪我沒警告你。”
“你好像很習慣叫我脫衣服?”喬振宇譏諷地說道,卻還是脫下了外套。
“厚,想不到我們家素素這麼熱情喔。”穿着花洋裝的老闆娘端着乾麪、大骨湯和一大盤滷菜放到桌上。“也難怪啦,這少年家看起來體格不錯。”
老闆娘捏了兩下喬振宇的手臂,對着韋樹樹眨眨眼。“是土雞喔。”
喬振宇臉色一陣青白,看着老闆娘的背影,他木然地說道:“她偷捏我,而且她的手剛纔拿過魚丸、切過滷味。”
“放心,她的手有用抹布擦過。”韋樹樹的雙脣已經在顫抖,因爲他一副得了瘧疾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