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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豪門傀儡》 / 辛卉 / 第7章 / 共19章

不必出庭的週六,耿唯心最大的消遣娛樂,就是窩在家中把從圖書館借來的各類書籍消化完畢。

傍晚時分,她剛閱讀完一本有趣的小說,起身沖泡了一杯熱可可,聞著甜膩的香氣,幸福地啜飲著。

突然,她聽到一陣微弱的熟悉鈴響,慢了幾拍才辨認出那是她的手機鈴聲。“在哪裏……被我丟到哪裏去了……”耿唯心東翻西找,最後在書堆中發現型號老舊的行動電話。

她手忙腳亂的按下接聽鍵,卻不小心打翻了馬克杯,褐色的液體四處漫流,她急忙撲身搶救書本,忙得不可開交。

而電話彼端則傳來飽含慍怒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炮轟。“耿唯心,現在都幾點了,你人在哪?”

“湯先生……”聽到他氣急敗壞的聲音,耿唯心穩健的心跳霎時亂了節奏,延滯了幾秒,她才驚呼一聲,後知後覺他生氣的原因──

“我忘記了!”她重敲自己的額頭。“我現在馬上趕過去。”她跳起來,將只擦了一半的污漬棄之不顧。

她衝回房間抓起外出的大型手提袋,只顧著確認重要的資料是否齊全,壓根沒注意到自己身穿家居運動服、頭髮也一團糟,就套上鞋子奔出門。

耿唯心剛走出租賃的老舊公寓,她的身後就多出兩名年輕人,他們戴著鴨舌帽及口罩,看不清楚容貌。

由於時間緊迫,她急著趕路,沒留意他們越來越逼近的腳步。

兩個年輕男子互使一記眼色,然後分散開來,擋住她的去路。

耿唯心不得不止住倉促的步伐,睜大雙眸不解的望著他們。“你們是誰?要問路嗎?”雖然他們不像迷路的樣子。

“你是耿唯心,耿律師吧?”其中一名男子嚴厲的問。

“你們認識我?”她眨著眼,顯得詫異。“我很有名嗎?”她裝傻開玩笑,事實上,她已嗅出來者不善的氣息,心中有了防備。

“想借你的包包來看看。”男子話一說完,同行的另一名男子便粗暴的搶奪她身上的提袋。

耿唯心使盡全力捍衛,用身體將包包護在胸前,不讓他們得逞。“搶劫啊──有人搶劫──”她縱聲呼救。

可是,她住的陋巷向來冷清,鮮少有人出入,也只能祈禱左鄰右舍有人聽見,出面解圍,雖然她明白這樣的機率近乎零。

無論耿唯心如何死命抵抗,終究難敵男人的力道,不僅包包不幸被奪走,人也被粗魯的推倒在地。

“把東西還給我……”她忍著痛站起來,不死心的巴住奪取提袋的男人,效法八爪章魚般緊緊纏住對方,不肯妥協退讓。

受命於人的兩名男子並無意傷害她,但爲了擺脫她的糾纏,不得已只好拎住她的衣領,將她重重的往一旁摔去。

耿唯心的後腦撞上硬邦邦的灰牆,頓時眼冒金星、地轉天旋,等暈眩感稍退,兩名男子早已逃逸無蹤。

她扶著牆艱難的起身,仍舊沒放棄追回被搶奪的失物,她不心疼遺失的私人物品,而是擔心她爲遺產官司所辛苦蒐集的各項資料。

雖然不是最關鍵性的證物,但她深信,每樣證物都有其功能,或多或少在無形中左右著判決結果。

所以她向來堅持,訴訟期間每個環節都不能草率馬虎,有時候,看似微不足道的證據或詰問,都有可能推翻先前的一切,讓立場反轉,或者使官司成爲定局!

眼看後天即將開庭,那些曹仲觀早年寫給湯媽媽的書信,與兩人珍貴的合照,卻被劫掠一空,她要拿什麼給法官看,證實兩人交情匪淺?

第一步都還沒跨出去,她就被對手痛擊,毫無招架之力。

就算知道那兩名搶匪是曹家的人派來的,但她無憑無據,根本無法指控他們的罪行。

相反地,若能掌握這樁犯罪行爲的線索,查出幕後指使者,對這次的爭奪遺產官司是十分有利的。

即使身負傷痛,耿唯心滿腦子想的全是關於官司的事,她像只無頭蒼蠅般,在街上來回尋找,詢問兩旁商家有沒有人看見她形容的兩名男子、以及他們的去向。

奈何,她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以及看怪物似的驚嚇眼神。

耿唯心內心無比焦急,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異樣眼光,只是一逕走著、問著。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直到天色已黑、雙腳痛得癱軟下去,冷不防跪坐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突兀的反應把路人嚇了一大跳,紛紛走避。

耿唯心喘息著,在低溫中汗涔涔,眼中閃著淚光,心裏感到無比挫敗及自責。

停下腳步,她才恍然記起和湯巽有約。

讓他等多久了?一定氣炸了吧!

思及此,她勉強撐起疼痛的身體,走到路口攔了計程車,趕往湯巽的住處。

一路上,耿唯心忐忑不安,陷入無盡悔恨的情緒中。她無法原諒自己的疏忽大意,導致膠著、蒐證困難的案情雪上加霜,全數歸零。

她捂住臉,淚水終究不爭氣的奪眶而出,她嚐到了久違的軟弱。

原來她沒有想像中的堅強,堅強到足以承擔所有打擊。

***

抵達目的地後,耿唯心從外套口袋掏出皺巴巴的鈔票給司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大樓,乘坐電梯。

站在湯宅門外,耿唯心不斷深呼吸,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勇氣按下門鈴。在等待的空檔,她意識到自己竟因緊張過度而頻頻顫抖。

前來應門的是湯書梅,乍見她狼狽的模樣,不由得大喫一驚。“唯心,你怎麼了?快點進來坐。”

“湯媽媽,對不起,我……”她著急地想解釋。

“有什麼話,先進來喝杯熱茶,再慢慢說。”湯書梅態度親切,幾乎把她當作自己女兒看待。

上回和她聊天時得知她父母皆歿,湯書梅對她就更多了幾分憐惜,想多關懷、疼愛她一些。

進到客廳,耿唯心對上的,是湯巽冷酷淡漠的俊顏,以及冰冷銳利的視線,正不悅的瞪視著她。

她抿了抿脣,低頭道歉。“對不起……”她的聲調透著濃濃的鼻音,再也沒辦法像平常一樣,佯裝開朗的面對他嚴厲的臉色、面對自己的過錯。

“耿律師,這就是你所謂的負責?”湯巽從鼻腔哼出氣,字字嘲諷。

“對不起。”耿唯心的頭垂得更低,既心虛又歉疚。

湯書梅見氣氛緊繃,忙不迭地出面打圓場。“阿巽,來者是客,別這麼兇。”她先安撫兒子的情緒,繼而拉著耿唯心入座。

不過,耿唯心拒絕了她的好意。“沒關係,我是應該被罵。”

“什麼意思?”湯巽聽出她話裏的弦外之音,冰厲的眸光射向她。“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把證物弄丟了。”耿唯心坦誠招供。“對不起……對不起……”她紅著眼眶,拚命鞠躬致歉。

湯巽不敢置信的睨住她,黑眸中閃動著憤怒的火焰,他費了一番氣力,才剋制住想上前掐死她的衝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怒斥,緊握的拳頭,抬起又放下,再如何氣憤,他也無法對女人動粗。

該死的女人!他重重地踢了一旁的茶几,發出不小的聲響。

“對不起……”耿唯心心裏也不好受。但除了賠不是,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發生這樣的意外狀況,她難辭其咎。

“唯心,東西是怎麼弄丟的?”湯書梅倒很冷靜,畢竟一開始,她就不太贊同兒子和曹家打這門官司。

這女孩雖然某方面頗爲粗線條,但幾次觀察下來,湯書梅覺得她在工作方面,十分盡責且仔細,是個很有理念的人。

瞧她一臉倉皇失措的模樣,事情一定不單純。

湯巽不以爲然的低吼。“丟了就是丟了,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他的口氣專制霸道,完全不給耿唯心解釋的餘地。

“湯先生說的對,把物證弄丟是我的錯。”耿唯心愧疚難當。“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她俯身下跪,頭幾乎與地板貼齊。

“唯心,你這是在幹什麼,快點起來。”湯書梅不捨的趨前扶起她。

湯巽瞥了她一眼,暗中因她誇張的賠罪方式嚇一跳,雖感受到她濃烈的悔意,但他並未因此而消氣。“誰曉得你是不是在演戲?”他撇脣,語氣刻薄。

他不甘心一個多月來的努力,全被一個不中用的笨女人搞砸,他早就知道她不值得信賴。

他不禁氣惱起自己的妥協,當初決定委任她負責官司訴訟,簡直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是他生命中,做過最失敗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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