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佳沒有跟着一起來,她還要顧店呢!不過她知道好友多年未回,恐怕對臺北不太熱,特地提示了間知名的高級餐廳給法藍。
朱鎖鎖滿身不自在跟着法藍走入這家看來十分高級的餐廳裏,今天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她平時熟悉的世界,陌生得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向來怕羞的她,不自覺的往法藍身後躲去,彷佛這樣就可以讓她削減一點害怕的感覺。
「怎麼了?」法藍硬是將她拖到自己身邊,大手往她腰上一拍,「不要駝背,挺胸!」
朱鎖鎖僵直得簡直像個木頭娃娃。
看她畏畏縮縮的模樣,法藍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嘆氣。
「你在怕些什麼?」坐定位後,他開口問道。
「我很少……很少來這種地方,有點怕。」老實說,打小開始,陌生的事物一向不是她能應付得來,所以她只好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裏尋求安全感。
法藍不能苟同的搖搖頭,「有什麼好怕的呢?不過就是喫頓飯而已。」
「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
「以前覺得這種地方跟我的距離很遙遠啊。」她環視四周,個個都是都會中各領風騷的俊男美女,自己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把這裏當作是實現願望的課程之一,然後看着我,」他在自己的嘴上比出個V字手勢,「微笑。」
朱鎖鎖被他的笑容吸引,忍不住也輕輕笑了起來。
「對自己沒自信,感覺很緊張無法從容的時候,」法藍順着她微微向上彎起的柔潤紅脣比出一道弧線。「就對自己微笑。」
「這也是仙女的魔法咒語嗎?」
法藍頑皮的點點頭,「沒錯。」
「可是我……我不應該在這裏的啊,我跟這裏一點也不搭軋。」她避開法藍會勾人的碧眼,低喃說出自己的心聲,「唉!說了,你也不會懂。」
她跟他,地遠天差!
他這麼俊美,光是一雙勾魂電眼,就不知讓多少人傾心。
而她,不是美人,從以前到現在,甚至是不久的未來,她可以預見,她還是她,永遠是適合窩在黑暗角落的仙度瑞拉。
怎麼可能因爲他的一句玩笑話就改變一切?
法藍第一次遇到沒自信到令人生氣的女人。忍着淡淡的怒意,用水晶般的碧綠眼瞳凝視着她。
「我很好奇你的成長曆程,你實在自卑得驚人。」不顧其他人好奇的注視,他驀地站起身來。
「如果你不想改變,我想就算真正的仙女來到你面前,都會被你這種態度氣個半死,幫下上忙。而我,我只想幫一個願意真正去改變自己,而不是成天自怨自艾的人。」
他是發自內心想要幫助她改變現狀,可是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讓他生氣,難道他之前跟她說的話全被當成耳邊風嗎?
他做了一件非常沒風度的事情——轉身就走。
朱鎖鎖沒有追上去,甚至頭也沒抬。
她真的像法藍所說的那般,對自己沒自信嗎?可是以前身邊的人都這麼說啊!她的妹妹、家人、乃至身邊的朋友,都覺得她一點也不吸引人。
就算外貌再怎麼改變,她還是她,還是那個一點魅力也沒有的朱鎖鎖,不是嗎?
可是她……她不希望再被別人如此形容了!
她想要成爲一個美人,一個渾身上下充滿着磁鐵一般吸引力的美人!
「法藍!」
在餐廳門口前停下腳步,他的脣畔添了一抹微笑。
他轉過身,回到她身邊,毫不在乎方纔她那聲叫喚引來餐廳裏面所有人的注目。
她抬起小巧的下巴,本來不敢直視他的雙眸有下定決心似的幽黑。
「我想改變,我是認真的想要變成美女。」
原本畏縮的眼神,第一次有着某種難解的堅定。
法藍點點頭,「然後?」
「請……請你幫我。」
「改變你的外貌,對我來說簡單,但是要改變你的心態……」
法藍坐回原本的位子,嘻皮笑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折的穩重與嚴肅。「只能靠你自己,只有你能幫你自己。」
「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我不希望你只是把『努力試試看』當作口號,而是全心全意的去做。」
她將纖細小手緊握成拳,「我會的。」
「當個美女,比你想像中的要難很多。」法藍突然語重心長的說,「很多女子美則美矣,但是毫無靈魂;如果沒有下定決心,只能當個花瓶。」
花瓶?但是她在許多人眼裏,連當個花瓶的資格也沒有啊!
「我、我不知道我能改變多少,但是我一定會盡力去做!」拳頭握得更緊。
法藍直到此刻,才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我正在等你這句話。」
咦?看着眼前帥哥燦爛中帶點媚氣的微笑,她突然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相信我,對於美麗,我一向很有自信。」法藍舉起裝着清水的高腳杯,輕輕的碰了一下她的杯緣。「祝我們合作無間!」
***
朱華容難以置信的死死盯着門外一對人兒,連自己的嘴巴張得老大也不知道闔起來。
老天爺!最近姐姐的舉動真是越來越詭異啦!
向來不晚歸的她,今天一改平時十點前一定回家的鐵律,凌晨一點半才進門!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像完全變了個人,身邊還有個俊美的老外以護花之姿站在身邊。
咦咦咦?那江爲銘呢?
雖說江爲銘和眼前老外俊美姿容差了一截,但是他好歹也是自己認定老姐登記有案的男友啊!
「你是誰?」護姐心切,朱華容兇巴巴的叉着腰問。
法藍好脾氣的笑笑,「法藍·迪威。」
「樓上房東的兒子,剛從美國回來。」朱鎖鎖在一旁熱心的解釋。
朱華容生疏客氣的對他露出禮貌性的笑容,一把拉過姐姐,沒好氣的抱怨,「這麼晚了,你也不先打通電話回來,我明天還要上班耶!」
故意用讓人尷尬的兇惡口吻,但是看看法藍仍是笑看着姐姐,微笑裏更添了一抹教朱華容大大起疑的溫柔。
這老外到底是哪裏來的?
剛果共和國?
沒聽說房東啥時有個兒子啊!
朱鎖鎖哪裏明白妹妹的心思,跟着法藍出去的這個晚上,她第一次享受到身爲美女的優越感,光是走在路上,也會吸引一堆男性欣賞的注目禮。
再加上法藍對待她的方式,更讓她感受到什麼是溫柔。
她不顧身後妹妹那彷彿要噴火的盯視,對法藍綻開一個甜笑,「今天晚上真是麻煩你了。」
「不不,送美麗的小姐回家,是身爲紳士的義務。」
朱華容聽了直翻白眼,真是討人厭、油腔滑調的老外!
一看就知道他對姐姐不安好心眼!以爲臺灣的女生都很好騙嗎?
「好了、好了,你們別再十八相送了,」朱華容硬是插進兩人世界,「姐,我們該休息了。」
雖是對着姐姐,但這番送客的話明明就是說給法藍聽的。
法藍一笑,向姐妹兩人道過晚安後,踩着閒適的步伐上樓。
一看他消失在眼前,朱華容連忙把姐姐拉進屋內,劈頭就是一陣咄咄逼人的質問:「姐,你什麼時候認識這個老外?江大哥呢?他知不知道?」
姐姐的生活圈子很單純,照理來說,不大可能認識這麼俊美的老外,更奇怪的是……朱華容突然怪叫起來,「誰幫你化的妝?」
「不合適嗎?」
「不是不適合,」朱華容捧着她的臉,左瞧右看地下了評論,「唔……姐,我從來沒發現你眼睛這麼圓耶,以前我還以爲我們兩個長得不像呢!」
姐妹倆一比對,她果然發現鏡中自己與妹妹,其實,有着十分相似的美麗面孔。
但以前,她完全沒發現這一點。
朱華容見她望着鏡中人發呆出神,好奇的問:「姐,你在想什麼啊?」
「我從不知道自己長得跟你這麼像。」
「我們是姐妹,當然像嘍。」
朱華容沒好氣的應答,話雖這麼說,在體認到這個事實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畢竟以前她是光芒四射的朱華容背後,那道永不起眼的影子。
但……姐姐怎麼會突然有這麼激烈的改變?
難道跟剛剛那老外有關嗎?
***
「哇!真好喫!」
朱鎖鎖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俊美的法藍毫無喫相的大口咀嚼烤小卷,「喫慢點,沒人跟你搶。」
這幾天法藍以打賭爲由,拉着還在休假中的朱鎖鎖四處玩樂,他想得到的任何風景名勝,都由她帶路。
而現在,兩人站在漁人碼頭的橋上,俊秀頎長的法藍與經過打扮後甜美可人的朱鎖鎖吸引了不少遊客的目光,看似一對相襯的璧人。
然而朱鎖鎖一如往常遲鈍,對這些混雜羨慕、嫉妒的眼光全然不知。
抬頭看法藍孩子氣的笑容,不知爲何,她打從心底愉快起來。
「唔,真的很好喫耶!」法藍意猶末盡的下評語,多少年沒回臺灣,竟然不知道臺灣也有這麼好的小喫,
「先擦擦嘴吧。」她遞上一張面紙。
他真的是個很奇異的傢伙,她忍不住想。
她所見過的男性不多,但是多半都是硬邦邦、有點霸道的;很少人像他,看似溫和無害,教人無法對他的笑容有任何的抵抗力。
他的笑,暖暖的、輕輕的,像冬日的太陽那般,溫暖人的心。
「我對臺灣的印象不像以前那麼差了。」他滿意的下了個評語。
「咦?怎麼說?」
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她因爲以前被一羣小鬼頭整得死去活來,不過也有點好奇她記不記得。
「小時候我被欺負過,從此以後就再也不回臺灣。」
「我以前也常被欺負。」想起童年回憶,她不免又想起當時發生的那件怪異事情。
抬頭望進一雙碧綠瞳眸,突然有種莫名的錯覺。
法藍,彷彿有那隻白狐的碧眼。
她拍拍臉頰,爲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怎麼又把法藍跟那小狐狸聯想在一塊了呢?
「真是奇怪,看着你的眼睛,我會想起房東家的那隻小狐狸。」
法藍一驚,她看來不像是個敏銳度高的人呀!
「怎麼說?」心底雖然訝異,但表面上一如平日的溫煦。
「你的眼睛,像極了那隻小狐狸。」
法藍腦中突然浮出他化身爲狐狸時,見過她白皙無瑕的肌膚,還有那姣美有致的身段……他的臉竟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他可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年仔啊!見過的女人不在少數,但是隻有她,讓他臉紅了。
等等!天生的叛逆處處提醒他:千萬不要陷入以身報恩的輪迴裏!從小他聽說過許多關於同類報恩的故事,但之中以這種方式最笨;往往薄倖的人類是最後的贏家。
不着痕跡的撇開臉,他深吸一口氣才能平復那股莫名的激動。
「你想像力真豐富。」
「抱歉。」她知道自己失態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不要緊,」他笑咪咪的看似不在意,「對了,昨天聽愛麗佳說,她想約我們一塊去參加一個Party。」
「所以?」她點點頭,隱約期待他會開口邀請。
「你要不要考慮帶你的男友去?」法藍裝作沒看到她失望的神色,自顧自的說:「我答應愛麗佳當天充當她的男伴,我想你一個人在那樣的場合可能會覺得彆扭,所以我想你可以找你的男友來陪你,如何?」
她想也不想的說:「我沒有男友啊!能找誰呢?」
「可你一個人的話,我擔心你應付不來那種狀況。」以她現在的狀況,法藍知道當天一定會有不少花花公子追着她跑。
她一方面失望,另一方面又教法藍不信任的語氣挑起她潛藏的不服輸。
「沒試過,你怎麼能斷言我不行?」
法藍訝異的盯着她,第一次聽到她說話的口吻變了調。
好像……好像摻了些不明所以的情愫。
或許這是好的開始,美人總是要有點個性纔行。
「嗯,那當天就看你表現嘍。」法藍的笑容,燦爛得教人眩花了眼。
「可是……」她欲言又止,怯生生的語調又出籠了。
法藍沒作聲,只挑高了漂亮的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