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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灰姑娘的狐狸王子》 / 千惠 / 第6章 / 共19章

「姐,我說啊,妳別忘記今天要把狗送到獸醫那裏喲。」

華容把頭探進洗手間,對着正齜牙咧嘴刷牙的姐姐提醒。

她沒好氣的把口中牙膏泡泡吐掉,這是妹妹今天早上的第八次提醒。翻來覆去嘴裏一直在唸這件事,妹妹不煩她都快煩死了!

「好啦!我一定會把狗送去,妳就別再唸了。」她忍不住抱怨。

其實,她滿喜歡這隻通人性的狗兒;雖然是路上撿到的,但是她下班回家,牠都會在門口坐得挺直,優雅的搖尾巴打招呼,彷佛在迎接她的歸來。

她確定自己的感覺絕對跟妹妹不同,不然妹妹不會急吼吼地要把牠送走。

朱華容一手扠腰,一手指着地上悠然自得的狗兒,成茶壺狀大吼:「姐,妳今晚一定得把這討厭的東西送走,我實在受不了了!」

「可是今晚……」她囁嚅地想討價還價,馬上接到一記冷颼颼的衛生眼。

「不然我就把牠送到流浪動物之家。」朱華容扔下一句沒有轉圜餘地的話。

她屈服了,天知道一個暴怒的女人會做出多麼瘋狂的事情。

爲了狗兒的生命安全,還是早早把牠送走吧。

「華容,不然妳今天早上幫我請個假,我現在就把牠送到獸醫院。」

「真的」朱華容臉上一掃沉重陰霾,露出燦爛的甜美笑容。

真是太好了,那些名牌衣服可都是她的寶貝,這隻怪狗不愛被綁,誰知道她們不在家時,牠會不會對她的寶貝們下手!

「嗯,我現在就帶牠過去。」相較於朱華容的雀躍,朱鎖鎖顯得心情沉重許多。

法藍來到陌生女子的家有三天了,這三天他覺得過着驚恐的非人生活。

首先,會打扮的那個——應該是叫朱華容,要他喫狗食。

天啊!他法藍雖稱不上是個美食家,但東西要煮得能入口他才肯喫,怎能叫他喫狗食呢?不喫!

不喫的下場是一陣痛打。

教他痛苦的還有朱鎖鎖恐怖的品味——不,是完全沒有品味。虧她還是個知識分子,可她的穿著簡直讓知識分子蒙羞啊!

相處這幾天,把她房間上下看了個徹底,房間倒還乾淨整齊,可那衣櫥……法藍認爲只有不忍卒睹可堪形容。

一式一樣的藍色牛仔褲,還有領子都洗鬆了的恤,幾團揉得跟鹹菜乾似的襯衫外,連件合身的窄裙都沒有。

但這些就是朱鎖鎖衣櫥裏的一切。

這一點,讓法藍不禁覺得朱華容的衣着品味略勝一籌。

女孩子不是都應該像她妹妹那樣精於打扮嗎?怎麼眼前這個女子卻是邋遢到了極點,真是糟蹋了她的漂亮臉蛋跟好身材啊!

陷在自憐自哀深淵中的法藍,被一聲細細碎碎的呼喚給叫回魂。

怎麼了?他脖子上怎麼突然多了條鐵做的狗煉?

一抬頭,看進一雙帶着淚光盈盈的眼眸裏。雖然隔着厚厚鏡片,但是法藍仍能感覺到她的依依不捨。

在她的凝視下,不知爲何,法藍突然感覺自己被她那帶淚的目光深深吸引,無法轉移視線。

怎麼了?法藍不解的看着她,希冀得到一個答案。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朱鎖鎖輕聲的說:「狗狗,對不起,我沒辦法再養你了……」說到最後,竟然有點哽咽。

那,妳要送我到哪裏?

法藍變身成狐狸當然說不出人話,只好希求朱鎖鎖能聽到他的疑惑。

「我會帶你到獸醫那。」宛如心電感應一般,朱鎖鎖完全能夠理解牠的意思,但本人卻沒發覺任何不對勁。「你害怕嗎?我有時間會過去看你的。」

「姐,妳不要再跟牠說話了。」

朱華容要出門上班,看姐姐對笨狗依依不捨的絮絮叨叨。喜歡動物也該有個限度,跟狗說話?牠才聽不懂呢!

「我只是有點捨不得。」朱鎖鎖站起身,知道該送牠離開了。

朱華容見姐姐一臉落落寡歡,心中歉意油然而生。

「姐,對不起,我們下次再去找一隻小狗回來養好不好?找一隻可愛又聽話的。」

「再說吧。」朱鎖鎖掩飾不了心中難以言喻的失落,養寵物像養小孩一樣,其實需要付出很大的心力跟感情,不是再養一隻狗兒就可以替代的。

狗兒像是瞭解她的心情,靠在她小腿邊摩蹭着。

唉,再這麼下去,她真的會離不開這隻狗兒啊!

她拖着心不甘情不願的腳步,沉重的打開門,踏出前往動物診所的第一步,卻見到身穿藍布旗袍、長髮綰成一個利落的髮髻的婦人,提着菜籃,顯然剛去市場回來。見到朱鎖鎖,笑盈盈地跨上前來。

「早安,鎖鎖,上班啊?」

「胡阿姨,早。」

胡蘋正是她倆的房東,朱鎖鎖第一眼就喜歡上這位氣質非凡又親切的女士,她指指機車踏腳墊上的狗兒。

「我前幾天在路上撿到這隻狗,今天要帶牠去獸醫那兒寄養。」

原本一臉笑意的胡蘋看到被鐵鏈煉住的狗兒,突然臉色大變,驚呼一聲,「鎖鎖,這……這不是狗,是我家的狐狸啊!妳在哪兒撿到的?」

狐狸像呼應她的話似的,三步並兩步的衝過來,猛地跳進胡蘋的懷中。

「這……」她愣了一下,有人養狐狸當寵物啊?

胡蘋對着懷中嗚嗚作響、又摩又蹭的狐狸愛寵的輕啐,抬頭對她說:「前幾天牠走失了,我還擔心着呢!原來是跑到朱小姐家來了,不好意思給妳們添麻煩了。」

「呃……牠、牠應該是狐狸狗吧?」她忍不住問。

只見和氣的胡蘋露出燦爛如花的微笑,「不、不、不,這是隻狐狸,我們養很久了,錯不了的。能找回來,真是太好了。」

「啊……」她掩不住心底的失望,不過既然這隻狐狸的主人出現,也意味着牠不用去獸醫院了。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胡阿姨。」既然主人出現,該物歸原主。

「謝謝妳們把牠照顧得那麼好,我把牠帶上去嘍。」

三兩句簡短的道謝完,胡蘋又蹦又跳地跑上樓去,朱鎖鎖看了驚愕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兩姐妹一直都覺得她是位優雅女子,曾幾何時見過房東太太這麼興奮?

***

胡蘋一抱住法藍連忙跑回家。

「老公,兒子回來啦!」

把狐狸狀態的法藍放到地上,大鬍子老爹便撲了上來。

「我看看、我看看,咦!變成了狐狸也還是很俊俏,不愧是我兒子啊。」左摸摸右看看,確定兒子平安無事之後,忍不住順道誇讚自己兩句。

「可惜瘦了點。」胡蘋仍是一臉笑。

哪能不瘦呢?想起這幾天過着非人的生活,法藍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看看溫和微笑的父母,他慶幸自己脫離了那恐怖的世界。

不過事情就是這麼巧,想不到他一回臺灣就遇到自己二十年不見的救命恩人,更沒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是她的房東。

「不過,兒子啊,你怎麼跑到人家小姐的閨房裏去了?」胡蘋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擔心了三天的孩子竟然就在自己家樓下的房客家裏!

法藍回想起這三天的遭遇,只能用惡夢來形容。

「媽,就別再問了。」他用狐族特有的語言,對母親說,「世界真小,樓下的朱鎖鎖正是我那二十年不見的報恩對象。」隨後跳到沙發上,疲倦的打了個呵欠。

「那很好啊。」喬身爲人類,但是與狐妻結褵多年,也學會了狐狸的語言。

胡蘋也贊同丈夫的話。「你真幸運,很多族人找了將近百年都找不到報恩對象,甚至當找到之後,才發現那人已經化爲塵土。」

報恩不易,但是念舊的狐狸精們卻深知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的道理。一旦受過恩惠,即使要付出性命也得報恩。

然而談何容易,許多狐狸們尋覓了千百年,只爲了尋找那千百年前一場不經意的相遇。

法藍點頭,他聽過太多同類的故事,知道自己簡直是得天眷愛。

可是該怎麼報恩呢?他不明白她的一切,不瞭解她的背景,只單單知道她愛狗,如此而已。

「該怎麼做?」他迷惑的雙眼望向雙親,卻看到比他更加困惑的眼神。

「這……」能怎麼辦?

「全看你嘍!」

法藍無奈的皺了皺眉,是啊,這是他的報恩,只有他能控制一切。

只有他可以。

***

雖然狗兒沒有送去醫院,但朱鎖鎖一向沉悶的生活並沒有因此改變。

幾天之後,她下午請了假回家,掏出鑰匙,獨自一人緩緩走上三樓。

正想打開家門時,樓梯間突然傳出一個低沉的男中音呼喚她的名字。

「鎖鎖。」

她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連忙轉過身子,從樓梯間窗子透過的強烈陽光,清晰地勾勒出一個頎長身影。

恍惚中,看到一雙似曾相識湖水綠般的眼瞳,閃爍着野生的精光。

「請問你是?」她舉高手背,意圖擋住刺眼的陽光。也想看清楚眼前到底是誰?非親非故,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法藍有了母親的「幫助」,可以自由地化身成人形。

他驚異地望着她,不過幾天不見,原本清秀略微豐滿的朱鎖鎖變得憔悴,整個人清瘦不少。

見她不知道自己身分,他才猛然驚覺,自己還沒有以人類的姿態跟她正式打過照面,也難怪她一臉防備。

法藍並沒有因此慌了手腳。

「我是房東太太的兒子,聽我媽提過妳。」一邊說,一邊走下樓梯。「我剛在這裏看書呢。」

房東的兒子?沒聽他們提過啊!

不過這也不奇怪,在都市,見面能打招呼已屬難得,更遑論談到比較深入的話題。

她露出虛弱的微笑,抬起頭正想開口打招呼,視線卻在接觸到陌生男子的臉龐時,神魂彷佛被攝去似的,呆愣地出了神。

眼前陌生男子有着一雙宛如祖母綠一般的眼瞳;脣形微微向上彎,長而挺的鼻樑一看便知道是異國血統,但說是外國人,身上又有中國人的影子。

棕褐色的髮絲在陽光照射下染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俊秀得簡直不像是這世界上的人種。

而且在接觸到那俊秀而斯文的臉龐時,她只想到一個形容詞——

妖異。

不是天使聖潔的美,反而像是聊齋裏面描寫的狐狸精,妖野、豔麗。

而且是在一個男人身上看到這麼異樣的美。

她簡直快要忘了怎麼呼吸。

「鎖鎖?」法藍看她突然睜大眼、怔愣地說不出話的模樣,忍不住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鎖鎖,妳還好嗎?」

「呃……啊,抱歉。」她這纔回神,深深呼出一口憋住許久的氣。

老天!她羞得直想找個地洞躲進去,直到世界末日,連同地球一起毀滅。

反觀法藍,倒是一派泰然自若。

自小到大,他接受這麼慎重的注目禮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這副出色的外貌也曾帶來許多不爲外人道的麻煩。

朱鎖鎖的反應卻是十分有趣,只見她羞得燒紅了耳根,連額頭也是一片紅潮。他要很努力,才能憋住笑。

真是有趣的女孩!想不到在當人的時候跟她見面,會讓她羞成這個模樣。

「我是法藍。」

他禮貌地握住她纖細的手,不禁驚異於她的手柔弱無骨。

「常常聽我媽提到妳,」這當然是假的。法藍在心底吐舌頭。「我好久沒回來臺灣了,都快要不知道哪裏是哪裏了。」

法藍?這不就跟房東養的狐狸一樣的名字嗎?朱鎖鎖忍俊不住笑出聲來,「房東太太的狐狸也叫法藍呢!」

他一臉無奈的抓抓頭,「是啊,我快要二十年沒在兩老身邊生活,他們想我,所以才把狐狸的名字取的跟我一樣。」

朱鎖鎖驚訝的問:「你中文說得很好。」這麼久沒待在臺灣,卻有一口漂亮的京片子,說得比她還溜!

如果不是跟他面對面,她會以爲自己在跟一個北京來的中國人說話呢!

法藍聳聳肩,笑道:「之前在臺灣學了一點,後來有機會去北京又學了點。」

不過,語言對他們來說一向不是難事。這一點,狐族是比人類聰明些。

「難怪說得這麼好。」她由衷的佩服。

法藍細細的打量她,看來她是個不會隱藏心思的人。

被人直勾勾地瞅着,她不禁臉紅了起來。

「那麼我先進去了。」

她對法藍微微一笑,進門前,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陽光依然如舊,但是她眼花了嗎?她看到地面上的影子清晰的照射出法藍的剪影,一切都很正常,只不過在腰際間出現了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像狐狸的尾巴。

朱鎖鎖甩了甩頭,一定是她眼花了,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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