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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灰姑娘的狐狸王子》 / 千惠 / 第7章 / 共19章

是夜,二十來坪大的公寓裏,一如往常的只有朱鎖鎖一人。朱華容晚上又不知道應誰的約,不會太早回家。

她慵懶的躺在沙發上,遙控器按個不停,百無聊賴的盯着屏幕上來回晃動的小人們。

是誰說過電視的發明麻痹了人類性靈?

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但是在什麼都不想的情況下,雙眼盯着電視,也是一種絕佳的殺時間方法。

單身女子的夜,是有點淒涼的。

她又轉了兩、三臺,最後放棄的關了電視。看看時鐘,快十二點,一天又將要過去,而她一如往常沉鬱。

關上燈,室內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但是輾轉反側的人兒仍是難以成眠。

朱鎖鎖呆呆盯着天花板,心思早已飄得老遠,回想到遙遠以前年幼的日子。

爲什麼別人都認定江爲銘喜歡她呢?還記得她綁着辮子,最常揪着她長辮子大喊「小啞狗」的人就是江爲銘;帶着全村的小孩欺負她的人也是他。

但爲什麼連妹妹都說江爲銘愛上她?

她想不透,也猜不透。

是其它人太一廂情願嗎?

她對江爲銘一點感覺也沒有——也許曾經有過一些幻想,但是當她發現他的眼神只落在妹妹高挑窈窕的身上時,那一絲絲的幻想,隨即灰飛湮滅。

再怎麼說,她都只是一個極平凡的女孩子罷了,怎麼跟那些美麗又大方的女性相比呢?

突然,一絲細細聲音透過緊閉的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麼聲音?

現在都已經十二點了,怎麼有人把音響開得那麼大聲?

她皺着眉,豎耳聆聽,猜想其它鄰居應該會破口大罵。

怎知等了許久,外面依然寧靜如昔,絲毫沒有動靜。

翻個身,用棉被蓋住頭,那聲音仍然透進她耳裏。

本來覺得刺耳,但聽了一會,卻覺得聲音裏有着一絲淡淡溫柔,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坐起身,披上一件外套,像是童話中着了魔的公主般,被聲音吸引的緩緩走出門,步上樓梯,尋找聲音的來源。

爬到頂樓,有扇從不開啓的鐵門,今天卻是微微敞着。

從門縫中可以清楚的看見,迷濛的燈光在夜色中,帶着一點點淡淡的紫藍;透過這一層絢麗的紫藍色薄霧,她看到了早上遇到的新鄰居。

情不自禁,她慢慢的推開門。

鐵門「吱呀」一聲,法藍馬上發覺闖入他世界的艾麗斯。

「晚安。」他轉過身,對她高舉手中酒杯。

法藍的落落大方,反倒讓她不好意思起來。

「我、我剛剛有聽到聲音,所以想說上來看看……」

法藍點點頭,他就是要她聽到,而且也確信她一定聽得到;她與他之間有某種特殊的聯繫,她一定能夠聽到他呼喚的聲音。

「既然都上來了,要不要過來?」

他大方的彷佛這是他家,不過姿態卻不讓人覺得自大討厭。

朱鎖鎖想不出推辭的理由,於是乖乖的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剛剛還以爲是誰這麼晚了把音樂放得這麼大聲。」

「是啊,」法藍笑着把一杯琥珀色的液體遞給她,「不過我剛剛是在唱歌。」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頭,接過他手中的高腳杯。

「對不起,呃、呃,可是我覺得你唱得很好聽,真的。」她連忙補充。

「真的嗎?」法藍輕笑,雙眼彎彎,「我的好朋友們從不覺得我唱得好聽,我一開口唱歌,他們會給我一塊錢叫我閉嘴。」

「一塊錢?」她被他有趣的形容給逗笑了。

「是啊,他們那羣無聊的傢伙。」

「真好!」朱鎖鎖羨慕的感嘆。她就沒有這樣的朋友,或許是因爲她脾氣太好,跟所有人都是朋友,但是卻沒有一個能夠交心的。

「怎麼了?」法藍敏銳地彷佛看出了些什麼。

「沒什麼。」她低下頭,啜飲手中清甜的水果酒。

「每個人都該有一些損友。」法藍輕輕加上一句。

只見她迷惑的看看手中杯,再看看法藍。

「每個人都會有嗎?可是我從來就沒有過這麼可愛的朋友。」

這下換法藍驚愕了。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不會攻擊或欺負別人,但是她卻告訴他,她沒有一個知心朋友。

「爲什麼?」

她聳肩,「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妳之前的人生是怎麼過的?」法藍驚得連手中的酒都傾出杯外,弄溼了手掌。

她歪着頭,十分仔細的回想。

「就是一直唸書、唸書,拼命想做個好學生、好孩子。」

「假日呢?」

總該有休假日吧?沒有在臺灣念過書的法藍,很難想象連假日都沒有的景象。

她吐吐舌頭,「假日?假日被逼着繼續補習。」

沒辦法,她數學太差,只得拚命補習纔給她撈到一間學校念。

法藍瞪大眼,深深吸了口氣。

「真是恐怖的過去。」

他作出個嚴肅的總結。

看他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笑了開來。

「對了,」法藍貌似不經意的問道:「那麼,沒有時間談戀愛嗎?」

「嗯……」她微歪着頭想想。「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你。」她目光彷佛透過法藍在看不知名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麼樣纔算是戀愛。」

法藍剛喝一口酒,聽她這麼說,差點沒把口中的酒如數噴出。

狼狽的把嘴旁殘酒抹去,他大叫起來,「妳、妳現在幾歲了?一次戀愛也沒有談過?怎麼可能?」

對法藍而言,這簡直比天方夜譚更不可思議!

動情、動性是動物的天性,眼前這個女子居然連談次戀愛都沒有

不可思議!

「是……是真的啊。」朱鎖鎖被他誇張的表情嚇到。

「妳唸書的時候從沒有接過情書?」

這可是老土的把戲呢!她不會連這種經驗也沒有吧?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搖頭。

「妳沒有被別人告白過?」再接再厲。

還是肯定的搖頭。

「難道沒有人說過妳漂亮?」

她仔細的搜尋腦海中二十多年來的記憶,好不容易想起一個。

「我爺爺。」

法藍頹喪的垂下雙肩,「好吧,沒有人追過妳嗎?」

「人沒有,」她說到這點比法藍還要挫敗。「野狗倒不少。」

「……」法藍相信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扭曲變形。

她還是笑容可掬,但是帶着一點難以發覺的淒涼。

「法藍,你說的這些我看過,可是對象不是我,是我妹妹。」

「呃……」那幾天在她家被朱華容虐待的恐怖畫面又浮上腦海,法藍打了個寒顫。

「很冷嗎?」

她細心的察覺他輕輕發抖了一下,以爲是外邊風大。

畢竟初冬的夜,吹來的風是刮人面容的冰涼。

他當然不能跟她說真正的原因。

「不,不會,我只是覺得妳身邊的男人一定都沒眼光。」後面這一句倒是字字由衷。

「因爲我不漂亮啊!」她沒有考慮的說出身邊人對她的評語。

不料,這句話卻引來法藍更大的不平。

「妳只是沒有打扮,鎖鎖。」他跳了起來,「要有自信!」

「可是……可是我身邊的人都這麼說啊。」

她從不覺得他們說得不對。

法藍抓抓頭,漂亮的褐發閃現珍珠般的質感。

「如果妳老是把自己不漂亮這句話放在心上,那麼妳永遠也不會美麗。世界上只有不打扮的女人,沒有醜陋的女人。」

是這樣嗎?

她看着眼前的美男子,他長得那麼細緻俊俏,怎麼可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天鵝從來不會知道醜小鴨在想什麼。」她無奈的對法藍說:「你是屬於天鵝類型的人,不可能體會我的心情。」

「我不覺得。」法藍篤定的比了個手勢。「我看過很多人,妳無法想象我看過多少男女,真正漂亮美麗的當然不在少數。不過有更多卻必須透過化妝跟服裝造型的搭配,才能顯出亮眼的美感。原鑽只是一顆稍微發亮的石頭,只有經過細工雕琢,切割出它璀璨的面,人們纔會發現原來鑽石是這麼的美。」

「那是鑽石,」她接下去,「不是我,我不是鑽石。」

「每個人都是一塊原石,妳不去雕琢它,怎麼可以確定它是不是顆鑽石?」法藍把發言權奪回來,「而且別忘記了,醜小鴨長大以後變成了天鵝;天鵝小時候也是隻醜小鴨。」

她爲之語塞。

跟她說這麼多也沒有用啊!不漂亮就是不漂亮,所有人都這麼說,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我就覺得妳是個美人!」瞧她漠然的模樣,讓法藍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在說什麼?朱鎖鎖飛快的抬起頭,一臉嫌惡的駁斥,「你不要安慰我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我向來不安慰人。」法藍認真回答,「妳連自己是個可愛的女人都不知道,還跟我說妳有自知之明?」

她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盯着他看,確定他不是在跟自己開天大的玩笑後才說:「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只要稍加修飾,我相信很多人都會對妳這麼說。」

「我不相信。」她咬着下脣,「我就算是化了妝,也還是一樣。」

法藍挫敗的垂下肩膀,翻了個大白眼。

「妳怎麼對自己沒有一點點應該要有的自信啊?」

真不像是個現代女性!

「可是,這是真的啊。」她一臉無辜。

「到底是誰灌輸妳那該死的觀念?」法藍差點就脫口而出的粗話,轉換成好聽一點的形容詞。「好吧,我們不要談妳的外貌;剛剛妳說妳從沒談過戀愛,難道妳不想試着談次戀愛嗎?」

「跟誰?」她很實際的反問,「我一個對象都沒有。」

隨便,法藍心中繞着這句話不敢說,他是來報恩,不是來報仇的。

「相信我,」法藍彎下身,平視看着她的眼,「我能讓妳成爲最亮眼的女人,也能讓每個男人看到妳都爲之驚豔。」

「你?」朱鎖鎖被他突如其來的正經給嚇了一跳。「爲什麼要幫我?」

因爲妳救過我。法藍在心底把話轉了轉,最後脫口的卻是——

「因爲……妳是個可愛的人。」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實在很難相信。」雖然前景很美,不過她依然缺乏前進的勇氣。「再說,我爲什麼要我相信你呢?」

「嗯,這真是個好問題。」

法藍緊繃的面容鬆懈的笑開來,她突然感覺心跳漏了幾拍。

「不過,我絕對不會害妳。」

不知道爲什麼,像是被法藍那雙湖綠色的眼眸吸引,她沒來由的願意相信眼前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我知道。」她點點頭。

「所以,妳就當作是遇到一個童話裏的仙女……不不,是仙子,」法藍站起身,雙手揮舞,「妳只要許願,一切都會成真。」

「那麼,」看他這麼活潑,她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我只要許願就可以嗎?」

「嗯哼。」法藍點頭,彎下身子,做出一個邀舞的姿勢。「只要許願,一切都會成真。」

她開心的笑了起來,配合的雙手緊扣,有模有樣的祈禱,「那麼,我希望,我能夠變成漂亮的女生,然後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如妳所願。」法藍閉上眼睛,手掌誇張地往前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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