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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美人魚不唱歌》 / 林如是 / 第9章 / 共11章

發現了鄭旭陽有外遇,春夏卻藏了心眼,沒有告訴鄭杜皖。鄭旭陽供她喫供她住供她一切,她很清楚她所有一切都倚賴這個鄭叔叔。如此,她不站在他這邊,爲他[鞠躬盡粹],要站在哪邊呢?

她不能[忘恩負義]啊;同時也必須考慮到自己。

所以,她嘴巴閉得緊緊的,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春夏。]鄭旭陽卻敲門進了她房間。

她纔剛洗過澡,頭髮還是溼的,身上且還有沐浴乳的餘香。鄭旭陽一身西裝打扮,看樣子才從外頭回來不久。

[鄭叔。]真辛苦,都九點了才忙完回來。春夏乖巧的呼應了一聲。

[在唸書?]鄭旭陽朝桌上那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本紙張瞄了一眼。[嗯。]只有鄭旭陽纔會問她這種[不知底細]的話,不知道她那些東西是擺着當樣本用的。

鄭旭陽欲言又止,搬個椅子坐下,身體動了動,像在思索怎麼開口,又不知如何開口,將椅子朝前挪了挪,又清了清喉嚨,才說:

[嗯,春夏,鄭叔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鄭叔,你說。]春夏心裏有底,表情卻一副天真不解。

[呃,春夏,那一天……]鄭旭陽遲疑,[那一天,我和朋友在一起.…:就是那位夏小姐,你……嗯,你沒跟你阿姨提起吧?]

春夏搖頭,刻出息顯得低調,一點都不顯得大驚小怪。

[你放心,鄭叔,我什麼都沒說。]

鄭旭陽心頭一塊石頭放下來。他看看春夏,覺得有些汗顏,搖搖頭,嘆口氣說: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瞞你。春夏,我與夏小姐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我……我們……我跟她……]

[我明白的,鄭叔。]春夏打斷他,不令他太爲難。

鄭旭陽又嘆口氣,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鄭姨。我也想過和夏容分手,可是……]他停住,又搖頭,[春夏,你能瞭解嗎?]

[我瞭解,鄭叔。]不管鄭旭陽說什麼,春夏都附和,[那個夏小姐那麼溫柔漂亮,鄭叔喜歡她是自然的。]

[妳懂就好。唉!我也知道我這樣做不對,對不起你鄭姨,夏容也委屈。唉!]

既然這樣,乾脆抽身不就一切解決?春夏心裏這麼想,但嘴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小臉一副同情說:

[鄭叔,我明白你的爲難。只不過,呃,你跟鄭姨一直相敬如賓,這件事若是讓鄭姨知道了,那會不太好吧?]先把話說在前頭,表示她有過勸導的,免得將來東窗事發,她死得太難看。

鄭旭陽沉默一會,說:[我也知道紙包不住火,這件事遲早會傳開。不過……唉!]他又搖頭,不過拖得了一時就是一時。每個男人的外遇都是這樣,也不是妻子有什麼不好,但事情就是來了,和另外一個女人的相遇就是那麼發生。

他苦笑起來,起身說:[你念書吧,鄭叔不打擾你了。]想起什麼,停下說:

[哦,對了,夏容說想請你喫飯,和你見個面。她很喜歡你。][這不太好吧,鄭叔。]春夏有顧慮。

[你不願意?]

[也不是啦。可是,我要是跟夏小姐見面,對鄭姨不太好吧。]其實是,被她鄭姨知道了,她就大不好。

鄭旭陽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勉強她,說:[我會跟她說。那一天真謝謝你,春夏。多虧有你,後來我碰上了關昭,總算纔沒事。]

[你和鄭大哥碰上面了?]

[他碰巧也到頂樓餐廳。]

春夏不吭聲,想起那樁不愉快的事。

[好了,我出去了。你早點休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鄭叔。]敷衍一句,送鄭旭陽背影出去。

想起鄭關昭和阮雪菁手手相勾親熱的模樣,春夏心裏還是很不舒服。她哼一聲,臉色陰沉垮下來,一腳踢開掉在地上的書頁。

想起忘了帶上門上抬頭,鄭關昭倚着門框,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銳利地正盯着她,表情嚴肅,甚至可說是難看。

??︽

[你幹嘛?!偷偷摸摸的!]春夏嚇一跳,惱羞成怒起來。

[我纔要問你,你跟我爸關在房間裏,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幹什麼?]

鄭關昭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大步踏進去,相當不高興。

那天在飯店先遇到春夏,後碰着他父親,他就覺得有種不舒適感,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方纔看見他父親躡手躡腳的走進春夏房間,好半天才像個小偷似的溜出來,他不禁耿耿於懷,心裏頭沒來由冒出了一根刺。

[你在胡說什麼?!鄭叔只是過來看我,和我說說話而已。]

[就這樣?]

[不然還能怎麼樣?]這個鄭關昭腦袋是不是壞掉了?他在懷疑什麼?!

鄭關昭楞一下。他在懷疑什麼?他甩了甩頭,試圖甩掉腦海中那模糊的意念。

[我問你,]卻還是有一堆疑問,[那天爲什麼那麼湊巧,你跟我爸都剛好在同一家飯店出現?]

[鄭關昭,你到底想說什麼?]春夏不滿。

[是我在問你話。你瞞着我,偷偷摸摸和我爸見面幹什麼?]捉到了什麼證據似,咄咄逼人。

[我幹麼瞞着你! 但我沒必要跟你報告。我的事跟你沒關!]

[你到底說不說?!]鄭關昭一個大步竄上前,抓小雞一樣一把就箝住春夏纖細的手腕。

[你要我說什麼?!]春夏惱了。鄭關昭還當真使勁,她的手腕都生痛。[你是

不是要說我跟鄭叔有什麼?鄭關昭,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戳破鄭關昭心中那模糊的意念。

鄭關昭再一次楞一下。啊!他心裏那根刺就是刺着這個吧?他在懷疑春夏與他父親之間有曖昧

他臉色變了變,放開春夏。[我沒那個意思。不過,你也不小了,自己要有規束,要懂得男女之別。]

現在就不說她是[小鬼頭]了? 八股教條訓示一大堆。什麼[男女之別]!這個家裏除了他和鄭叔,還有誰是男的需要跟他[別一別]?

她沒好氣哼說:[既然這樣,那就請你趕快出去,注出息那個‘男女之別’,免得引起誤會,妨礙我的名譽。]

[你]鄭關昭臉色沉下來。[我是妳的‘主人’,妳忘了?]

他在宣示什麼?[主權]嗎?

春夏嗤笑起來,走到門邊,一副[請吧]的表情。

[我還‘煮你的頭’呢!你趕快出去吧,少在這裏嚷嚷,不然鄭姨要是看見了,又要以爲我在惹什麼麻煩。]

[趕我出去?還早呢。]鄭關昭索性坐下來。

[你怎麼這麼賴皮!]春夏嚷叫起來。

[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話,我馬上就走。要不,你想嚷嚷就儘量嚷嚷。不過,你最好還是把門帶上,免得我媽聞聲而來,還以爲我在欺負你。]

才說要她懂得男女之別,一下子就像個無賴似賴在她房間裏頭。是他,她就不必[別]了嗎?

春夏悻悻地關上門,靠着門板,瞪着鄭關昭。

[你要問什麼趕快問。有屁就快點放!]

鄭關昭皺眉,命令說:[過來。我又不會喫了你。]

[我就是怕你喫了我。]春夏不肯。

[你要我扛你過來嗎?]

不要臉!又威脅她了。春夏悻悻地走過去。

[我問你,那天你到底去飯店做什麼?妳真的不是和我爸在一起?]他有些矛盾——是太矛盾。

當他察覺自己對春夏有種奇異的感受時,他覺得那是危險的,不可的,趕緊抽

開來,把春夏當個小孩;但春夏畢竟不是小孩,一連湊巧的撞見他父親與春夏彷彿的曖昧,他竟泛起荒謬的懷疑。

其實,春夏從小到大,鄭旭陽進進出出春夏的房間不下幾千幾百次了,但他從來沒有多餘的感覺,現下,他卻意然懷疑他的父親 他非弄清楚不可!

[你煩不煩?!]春夏不耐透了,[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我跟鄭叔到

飯店開房間-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吧?]

[春夏!]鄭關昭臉色大變,鐵青起來。

春夏冷不防嚇一跳,不禁害怕起來,退縮說:[我亂說的!沒有這回事,我怎麼可能跟鄭叔有什麼!]

鄭關昭深深吸口氣,強將胸口起伏不定的洶湧波潮壓制下來。[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夏只好將關玲央她送信,她半途跟蹤[型男]跟到飯店的事一五一十交代出來。

[這麼說,你沒有遇見我爸?]鄭關昭臉色緩下來。

[沒有。]春夏信口開河,技巧的瞞住。

[結果呢?!]鄭關昭又問。

[什麼結果?]春夏茫然。

[那個型男啊。]他應該想得到纔對。這種該死的事她絕對做得出來,居然還跟到飯店!.

[沒了。有女人等他。]春夏胡扯一通。

[你怎麼受了那麼多次教訓還學不乖?]鄭關昭終於露出笑容,好象岩石裂開

縫一樣。

[你管!]春夏頂一句,酸溜溜說:[我問你,星期夭你真的要帶女人回來?]

[什麼女人!雪菁是我的女朋友。]鄭關昭戳了戳她額頭。

春夏垮下臉,心裏一顆石頭掉到底。鄭關昭沒有忽略她不滿的表情,裝作沒在意,沒看見。

春夏輕輕哼一聲,質問說:[你跟她上牀了?]

[小鬼頭!]鄭關昭顧左右而言它。[星期天可不許你亂來,對人家不禮貌。]

春夏又哼一聲。

[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鄭關昭乾脆拎住她耳朵,湊着她耳朵旁大聲說着。

[吵死了!]春夏搗住耳朵,生氣瞪着他。

[你到底聽到沒有?]鄭關昭伸手拉開她搗耳的手。

兩雙眼相對。他的逼人脅迫;她的倔強不依。

忽然,春夏落下手,狠狠勾住鄭關昭的脖子,狠狠吮吻住他那抿薄的嘴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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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兔子不喫窩邊草,怕把草喫光了,窩給喫塌了;所以春夏都還沒想去喫她身邊可口的草。現在卻有人大剌剌的過來喫她兔窩邊的草,而且還是那根該死的草自己邀請人家來喫的,她心頭那股烏煙瘴氣可想而知有多濃嗆。

所以當星期天簡直成什麼重要的大日子,鄭杜皖一反常態一大早就起牀,指揮女傭這吩咐那的;鄭旭陽也爲表示鄭重其事,着了全套西裝。春夏心裏極不是滋味。

[只不過帶個朋友回來,有必要那麼緊張嗎?]她不滿地咕噥着。

前些晚她強吻鄭關昭,鄭關昭的反應很不給她面子。他幹瞪她三秒,用手背抹擦嘴巴,惡聲說:下次你要再這麼亂來,當心我打你屁股。然後粗魯的將她推到一旁,很不高興的出去。

[噓,]關玲食指比嘴巴,[小聲點,當心別被我媽聽到了。]

[我就是不懂嘛!]

[這很簡單嘛。大哥難得帶女孩子回來,還是他的女朋友,爸媽當然得表示鄭重了。]

[哼!]春夏輕哼一聲,悻悻的。

[怎麼了?你好象不大高興,春夏。]

[哪有!我心情好得很。]

關玲不知道春夏心裏轉的那些念頭,當然猜不出她一臉烏雲的原因,只當她是在耍脾氣,並不深入追究。

[欸,春夏,]她看看四周,確定沒人在注意她們談話,才小聲說:[那個……嗯,你…你把信交給他了嗎?]

[啊?!]突然轉話題,春夏花了幾秒才接上軌。[當然!你把信給我那天,當天我就交給他了。怎麼?他還沒回你消息?]

關玲搖頭。[他有說什麼嗎?]

[沒。我把信交給他就走人了。]當天她連連遇見那麼大的事,還能記得送信已經很不錯了,哪有閒工夫聽對方囉嗦。想起來,她連那傢伙的樣子都搞不太清楚。

瞧關玲有些泄氣,她又加一句說:[我看別再等了,直接找他問清楚算了,一了百了。你不是能常在補習班遇到他?]

關玲又搖頭。[寫了信之後我就沒再去過補習班。]

呵!真像是關玲的作風,縮頭縮尾的,美其名叫含蓄。

春夏還想說什麼,一恍眼,視線裏冷不防就多出了阮雪菁那高挑的身影。

然後,鄭杜皖迎笑的聲音、鄭旭陽的歡迎寒暄都竄進她耳朵裏。當然還有鄭關昭的。

[關玲,春夏。]叫人了。

關玲怯羞地喊了聲阮姐姐。春夏一反剛剛的悻然,臉上帶笑,多歡喜似,說:

[歡迎,阮姐姐!]

鄭關昭不禁挑起眉,投給她古怪的一眼,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好象她這麼親切歡迎阮雪菁是多反常似。

關玲也覺得奇怪。剛剛春夏還那麼抱怨咕噥。不過,如果不這樣就不是春夏了。

[謝謝!]阮雪菁噙着笑對兩個人點頭示出息,不着痕跡地挽了挽鄭關昭。[我本來還擔心我會不會太打擾了。]

[怎麼會。來,不光是站着,到裏頭坐坐聊聊。]鄭杜皖語氣十分親切,又吩咐女傭備茶備點心的。

春夏跟在尾巴,挨着關玲坐,聽鄭杜皖殷勤地與阮雪菁的對話。在哪兒高就?有些什麼興趣?平素都從事什麼運動?諸如此類絕對性的清談。鄭旭陽偶爾搭問一句,對阮雪菁相當的客氣。

阮雪菁偶爾轉頭問關玲一些瑣事,也不忘聰明的招呼春夏。這時候春夏就很禮貌很識趣的微笑回答,好象一個小學生那麼乖巧。

鄭杜皖說:[雪菁,不介意我這麼稱呼你吧?]

[當然不。伯母直接喊我名字就可以。]阮雪菁維持中庸程度的笑容粘在臉上。

[你就是這麼謙虛親切,不只談吐修養好,氣質也優雅,連關玲春夏都喜歡你,跟你這麼談得來。關昭真是有眼光!]

春夏聽得差點沒嘔血,笑吟吟說:[那是當然的,阿姨。關昭哥是鄭叔的兒子嘛!鄭叔眼光好,娶得了阿姨,關昭哥的眼光當然也差不到哪裏去。]拍了一記大馬屁。

[春夏!]鄭杜皖雖然搖頭,臉上卻笑着,心情挺不錯。

[春夏,你這樣說,鄭叔和鄭姨都要不好意思了。]鄭旭陽也笑着搖頭。

阮雪菁也陪笑。她知道春夏是寄居在鄭家的,但看樣子春夏的地位似乎也不太低,起碼和關玲平坐,不禁對她小了心起來。

[春夏好會說話。我要有這樣的妹妹,能說些體己的事,不知有多高興。]

[你要有這樣的妹妹,不被她氣死纔怪。]只有鄭關昭不給面子,[小鬼滑頭得很,纔不是你見到的這麼聽話。]

[阿姨,]春夏像小孩子嘟起嘴,[你看關昭哥啦,又欺負人了。]

鄭杜皖也覺得鄭關昭當着阮雪菁的面前這樣說有欠妥當,笑了笑,轉開話題說:[雪菁,你身體狀況保持得相當好,平常都上哪傢俱樂部?]

這時剛巧有電話找鄭旭陽,鄭旭陽退到書房接聽。春夏趁隙陰狠地瞪鄭關昭一眼,不巧被他接個正着。但他沒反應。春夏扯扯關玲,示意走人;關玲沒母親的命令不敢任意行事。春夏轉轉眼珠子,忽然低哼了一聲。

[怎麼了?]鄭杜皖問。

[嗯,阿姨,我的肚子好象有些怪怪的……]

[快進去吧。]沒等她說完,鄭杜皖便會意,小弧度擺個手。

春夏歉疚地站起身,手撫着肚子說:[那我回房間了,阿姨。不好出息思,雪菁姐。你們慢慢聊]那口氣說不出有多愧疚、不好意思似。

鄭關昭涼眼望着春夏-說[望],不如說[打量]、[盯視],表情有些灰,但沒說什麼。

春夏走上樓,確定脫離受監視範圍,眉頭一鬆,雙手擱在腦袋後頭,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還對自己笑起來,一副輕鬆愜意。

她幾乎吹起口哨,大搖大擺的走回自己房間。

呆子纔會楞楞地待在那裏活受罪!

她用腳勾上房門,一屁股陷在舒服的皮椅上,雙腿高高掛在桌子上,再也沒有下樓去。

???

因爲太愜意、太舒適了,春夏搖腿晃腦起來,還哼起歌,啦啦啦地,完全沒注意到悄然無息站在門口瞪着大眼睛望着她的阮雪菁。

要收腿已經來不及了。

春夏索性皮着臉,[喲]了一聲,搭着笑,說:[你怎麼上來了?雪菁姐。]

奇怪,她明明把門關得好好的。看清了只有阮雪菁一個人,心頭篤定不少。[就妳一個人?我阿姨呢?還有關玲姐和關昭哥呢?]

[鄭伯伯有事找關昭,皖姨在吩咐下人一些事,我請她不必招呼我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嘛。]

這麼快就變成一家人了?春夏皮笑向不笑。[阿姨一定很喜歡你。]

阮雪菁微笑,沒有正面響應,說:[我看你房門開着,所以過來看看,你別介意。]

人都進來了,才說這些屁話,她要介意也來不及。春夏笑咪咪說:[怎麼會!雪菁姐不愧是關昭哥看上的女人,連習慣都這麼相似。關昭哥也常常像這樣,就算是三更半夜也一樣,連門都不敲就跑進來。我抱怨了好幾次,他都不聽,碰上我正在換衣服時,還笑我身材扁,胸部小,好討厭喔!]一副天真的口吻。

阮雪菁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目光緊起來。但看春夏一臉爛漫,笑得多沒心機。

她盯着春夏高高擱在桌上的長腿說:

[你都這麼率性?女孩子這樣不太好看哦。]大姐似姿態。

春夏見勢收回長腿,又一臉諂媚說:[關昭哥也常常這麼說。妳就不知道,雪菁姐,他才兇呢!每次要給他撞見了,他不由分說就一巴掌掃下我的大腿。很痛的耶!打得我大腿都紅起來了。而且還打我屁股,把我按在他大腿上,狠狠用力的打我屁股]邊說邊作勢地摸摸她圓翹的臀部,好象仍心有餘悸。[我又不是小孩子,他

還打我屁股,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惡?雪菁姐。]

阮雪菁臉色又是一變,臉上的笑容只能說是勉強掛住。春夏說得那麼天真,但她清楚,春夏沒她表現出來的那麼不解世事,那狡猾的眼睛窩藏的都是譏嘲。[因爲你還小,所以關昭纔會管教你,也是爲你好,]阮雪菁勉強撐着笑容,暗裏卻有些咬牙切齒。

[纔不呢!他就從來不管關玲姐]春夏表現得一副咬牙切齒。[啊!對了,雪菁姐,你要不要去參觀關昭哥的房間?]故意壓低嗓音:[我知道他把那些有的沒有的雜誌都藏在哪裏,還有寫真集,那個色老頭!自己上樑不正,還敢管教我。]

[你怎麼知道?聽你說得好象挺熟。]阮雪菁試探。

[啊,我常去嘛!]春夏回得不假思索,沒注意阮雪菁那一閃而逝的不對勁臉色。[我就說他只會欺負我,老是叫我幫他捶背捶腳,我要不肯,就打我屁股,好霸道。雪菁姐,你一定要幫我,關昭哥實在太可惡了。]

[他只是跟你逗着玩吧。]阮雪菁的笑容掛不住了。

[纔不呢!他還逼我籤什麼條約,說我是他的女奴,還說女奴本來就是要伺候主人的,不管什麼事,我全都要聽他的]

[夠了!]阮雪菁終於忍不住了,臉色鐵青,非常難看。

[咦?雪菁姐,你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還在作戲!阮雪菁忍無可忍—轉身衝了出去。

春夏也不追了,安適坐在那裏,慢慢地、得意地抿起笑,抿得兩邊嘴角彎彎。

但她沒安適太久,才一會工夫,鄭關昭便一臉凶神惡煞衝了進去。

[小鬼!你到底對雪菁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哪有?]春夏一臉無辜委屈。[關昭哥,你不要隨便冤枉我。]

[你還敢否認!雪菁全告訴我了!]關昭氣得逼到她鼻子前,[臭小鬼!我警告過你不許胡來的!]

春夏更委屈了。[我怎麼敢嘛!我不知道雪菁姐跟你說了些什麼,但我只是陪

她聊聊天。她問我你以前交過的女朋友的事,我根本不知道,要胡說也沒得說啊,你不要這麼兇我。]

這小鬼頭,滿嘴胡說八道!阮雪菁可不是這麼說的。阮雪菁說——可惡—!那根本沒什麼,可春夏不知怎麼胡說八道的,竟變得那麼曖昧。

他又逼近一步,[小鬼,我警告過你的!]

[你又想打我屁股了?]春夏不屑地撤嘴仰頭睨他。

鄭關昭猛怔一下,目光猙獰起來。

[你就是這樣胡說八道的?故意讓雪菁誤會?]

[我纔沒有。]春夏否認,[這種丟臉的事我怎麼可能到處對別人說。]

鄭關昭哼一聲,粗聲說:[你那點伎倆我還會不清楚!小鬼,你給我聽好,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要敢再這麼胡來,我絕對不饒你!]

[你想怎麼樣?]春夏收起委屈模樣,沉下了臉。

鄭關昭沒回答,狠狠瞪了她兩眼,忿然轉身出去。

?︽?

一波末平,一波未起。

這天放學,春夏才走出校門口,一個還算高大的身影便衝着她罩上來。

[連春夏!]是真的衝着她。

[我不認識你]春夏吊個白眼,很乾脆,掉頭就走。

[妳忘了?]那人擋住她,[你還寫了情書給我。]

啊,是關玲暗戀的那個。

春夏這纔好好的打量他一眼。她根本忘了他叫什麼名字,只記得他那一團黑人卷頭。仔細看,居然也算是型男,不比木村拓哉頭來得差。關玲的眼光,欸,總算有點長進。

[幹麼?]她的態度一點都不客氣。[信不是我寫的,是關玲寫的。你找錯對象了。]

[鄭關玲?]黑人頭挑挑眉毛,[我是找過她,她跟我說到這裏可以找到你。不過,這事跟她沒關係。情書是你交給我的,你沒在信上署名,我當然找你。]

搞什麼!她千交代萬一父代,關玲居然還在玩這手[猜猜我是誰]的笨遊戲,連名字都沒留。她到底在幹什麼啊?春夏翻了一個白眼。

[關玲害羞,沒寫上名字。我鄭重告訴你,暗戀你的人是關玲、喜歡你喜歡得要命的也是關玲,跟我沒關係,所以,你去找她吧。我說得夠清楚了吧?那麼,散會。]

[等等!]黑人頭又擋住她,眉毛又挑一局,顯得很有意思。[不管信是誰寫的,我有興趣的是你。]

哦?春夏半瞇起眼。黑人頭好歹也是型男一個,很有款,條件似乎差不到哪裏去。不過……呃,天下芳草那麼多,好女不喫同窩兔子的草。

[我沒興趣。你還是去找關玲吧。]她擺擺手。

雖然有點可惜,但好草多得是,不礙事。

誰知,她纔回到家,黑人頭的電話便鍥而不捨追上來了。看樣子黑人頭是那種主動出獵型,和她有得別苗頭。不過,春夏有得煩,說沒兩句,看見關玲進客廳,便把電話甩下。

[關玲姐。]關玲一臉怨脹的哀怨,嚇死她的心臟。

[他去找妳了?]關玲幽幽的,像幽魂那麼陰沉晦暗。

[欸。]春夏硬是頭皮承認,[他搞錯了,以爲信是我寫的。關玲姐,你應該寫上名字的。]不忘抱怨一聲。

關玲兩隻黑眼珠無言地望着她,有些兒怨,有些兒酸。[我寫了也沒用,他看上的是妳。]神態楚楚,多落寞,而且憔悴。

春夏有些惱。搞什麼?!這又不是她的錯,怎麼搞得好象全是她的不對。

[關玲姐,你別這麼說,這跟我又沒關係。]她早說過,這種事要自己來,偏要她幫忙送信,搞出事情來,這回又要怪她了。

關玲幽幽地、傷心說:[我不怪你,你警告過我的。]

實在,春夏差點沒嘔死!這本來就不干她鳥事,還說什麼怪不怪!

[關玲姐,這種人沒眼光就不要理他了,反正天下處處是芳草。]

聽起來像風涼話,但春夏是真的這麼想的。外頭花花好世界,型男那麼多,幹麼單折一枝禿草。

關玲搖搖頭,也不說話,表情有點幽怨有點傷。

晚上,她便因身體不舒服沒下樓喫飯。

然後,接下一個禮拜,關玲茶不思、飯不想,成天關在房間裏煉仙丹,整整憔悴消瘦了一圈。

[關玲最近怎麼了?老是不下來喫晚飯?]這天關玲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鄭旭陽覺得奇怪。

[這要問某人了。]鄭關昭有意無意看看春夏。

鄭杜皖立刻將箭頭指向春夏,[春夏,你知道關玲怎麼了嗎?]

春夏當然不會搬石頭砸自己,說:[大概是因爲天氣太熱吧,關玲姐纔會沒什麼胃口]暗地裏伸腿踢了鄭關昭一腳。

鄭關昭悶哼一聲,斜挑起眉瞪春夏。

[是嗎?真的沒什麼事?]鄭杜皖有些懷疑,[可是,好好的,她卻突然跟我說想出國唸書。]

所有的人都抬起頭,春夏羨慕得不得了,說:[關玲姐想出國唸書?什麼時候?]

[她說想出國先念語文,然後申請國外大學。我是不反對。只是太突然了。以前我想送她出去,她猶豫不肯,現在卻突然說要出去,而且已經在找學校。]

鄭旭陽說:[關玲若自己真想出國唸書,也沒什麼不好,對她的將來有幫助。]

轉向春夏,[春夏也可以一起出去,兩個人有個伴,互相照應。]

鄭杜皖心裏也有此意,對鄭旭陽的提議倒沒反對。鄭旭陽便說:[怎麼樣?春夏,你要不要和關玲一起出國去唸書?]

要!當然要!一百一萬個願意!

春夏簡直巴不得。鄭關昭卻潑冷水說:[春夏才十八歲,跟過去只會礙手礙腳。再說,她還沒畢業,等畢業了再說也不遲。]

春夏一顆心沉下來。殺千刀的鄭關昭就是要跟她唱反調!

鄭旭陽想想有理,也就不再提。

飯後,春夏敲開關玲的房間,劈頭便說:[關玲姐,你要出國唸書?]

[嗯。]關玲點頭,不看她。

[你還在怪我?]春夏委屈極了。

[沒有。]關玲勉強笑一下,[你不要胡思亂想。]

[妳真的不怪我?關玲姐。]春夏試探:[鄭叔說,你一個人他不放心,要我跟你一起出國互相有個照應。]

[我一個人不要緊的,你不必跟着我去。]關玲不要她跟。春夏明白了。

春夏忽然覺得惱,不去就不去,誰稀罕!

[我想也是。我跟着過去,只會添麻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關玲委婉說:[春夏,我只是想一個人生活看看,你應該明白的。]

[我明白。]鬼才明白!

春夏懶得再磨蹭,掉頭回自己房間。哼!不出國也不會死人,鬼才稀罕!

她踢開門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臉色陰沉。

[聽說你搶了關玲的男朋友。]鄭關昭陰魂不散,好整以暇倚現在門口。專門來跟她作對!

[又怎麼樣?!什麼搶,八字都還沒一撇!

[禍起蕭牆,難怪關玲要出國,躲你躲得遠遠的。你實在是個惹禍精,小鬼。]

[你少含血噴人!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對方自己要喜歡我,幹我什麼事?]春夏十分不滿。

[你要不從中作梗,一切太平。]鄭關昭硬是冤枉她。

春夏惱透了。[我說我沒有!我警告你,鄭關昭,我心情很不好,你少惹我!]

[惹你又怎麼樣?]她不曉得惹他幾千幾百遍了。

春夏一言不發,當着他的面把門甩上。

鄭關昭用力踢開門,表情十分難看。[你敢甩我門?!]

[我警告過你不要煩我的!]

[妳警告?還早得很,小鬼頭!]

[不要這樣叫我!我不是小孩了!]春夏反感極。[嫌我惹禍,鄭叔要讓我出國,你幹麼雞婆說那些話?害得鄭叔又改變主意!]

[怎麼?妳真的想出去?]

春夏輕哼一聲,反問:[你不是嫌我?眼不見爲淨不正好?]

[我是替你的鄭叔省麻煩!你在家裏惹的禍還不夠,還想惹到外國去!]

[鄭關昭,你——]

[我怎麼樣?!]

[你——出去!]春夏氣惱極,指着門口趕人。

[你趕我?]

[我就是趕你!]

[我倒要看你怎麼趕我。]鄭關昭索性雙手抱胸,好整以暇起來。

春夏狠狠瞪他。他以爲她沒辦法是嗎?

[你真的不出去?]

她開始脫衣服,一件、兩件,脫到胸衣時,鄭關昭忿紅臉,粗聲說:

[小鬼,你在幹什麼?!]

[換衣服啊,你不會看!]伸手又去解開牛仔褲釦。

鄭關昭狠狠詛咒一聲,掉頭出去。

春夏踢掉腳邊的衣服,泄憤似地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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