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解釋安颯宇根本不接受,冷聲問着身後的紅櫻,“紅葉呢?”紅葉是紅櫻的妹妹,兩姐妹一同服侍安颯宇,在接回金寧那日,安颯宇便安排紅葉隨侍在金寧身邊。
紅櫻察覺到主子不悅,一雙盈盈美眸含着畏懼,忙斂下眼睫,低聲回答,“紅葉及奴婢在主爺前往江南的次日,便讓老太太給要到慈寧苑去……服侍藍姑娘了。”主爺不在,府中便是安老夫人最大,想要如何調動安排,哪容得了他們這些下人說不。
其實白蔚然早就向安颯宇報告過這件事,如今他會當衆詢問,就是故意要讓消息傳進安老夫人耳裏,無論她私底下搞什麼小動作,無論他在不在府中,他都知曉,只是看他有沒有打算要把情況弄擰。
抿着脣,安颯宇沒再多問,看向金寧,淡聲道:“跟我走。”說着,不等她反應,他已率先而行。
金寧見狀,只好隨意將手中的水珠往身上抹了抹,小跑步跟在他身後,紅櫻也連忙跟了上去,留下臉色慘白的綠茵,待見不着他們的身影后,她強撐的身子才緩緩軟下,跌坐在地。
一進到東楓閣,安颯宇便讓紅樓守在門外,轉身對着金寧問道:“你可知道你是什麼身分?”
金寧被問得有些啞然,好半天才試探的反問,“下人?”他並不意外會聽見這樣的答案,可真聽見了,他不禁又惱火了,愈惱,他面色便愈冷。
“是誰說讓你當下人?”雖然他臉色極差,她卻不害怕,只是輕搖頭,小心的回答,“沒有人說,是我自己要幫忙,你救了我,又幫……”
“回答我,你是否救過我一命?”安颯宇打斷她。
金寧緊咬粉脣,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堅持。“那不一樣,你救的是整個金家,這不能相比。”
“我說能便能。”他懶得再與她辯,直截了當的道:“你救我一命是事實,當然,你也確實欠我一份情,就這麼相抵也不爲過,但我留你下來,不是讓你當下人,我安府最不缺的便是奴才,留你,是要你幫一個忙。”
“我能幫忙?”
一聽見自己能還清恩情,她雙眸一亮,忙又追問:“我能幫什麼忙?您儘管說,只要我能做得到,絕不推辭。”
她急於允若的態度令安颯宇心頭閃過一絲複雜。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會選上她,也正是因爲這份優勢,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她一定會幫這個忙。
理智是這麼告訴他,可一看見金寧那張被凍得通紅的小臉,一想到她的膽大心細、她的堅強獨立、她的倔強傲氣,莫名的,他就是有些胸悶。
“安公子?”見他遲遲不語,金寧忍不住催促。
“颯宇。”安颯宇回過神,對她道:“從今天起,你只能叫我的名字,這是我要你幫的第一個忙。”金寧頓時傻眼。這算哪門子的忙呀?
她正要詢問,他便又道:“至於第二個忙……”他正思量着該如何向她開口,紅樓卻突然進來通報,“主爺,藍姑娘她……”
一聽,安颯宇冷漠的俊顏浮上淡淡的不悅。“她又怎麼了?”
藍雨芬竟然大膽到他前腳剛離開府中,後腳便帶着兩大馬車的行李,堂而皇之的住進他的府第。
然而當時他有要事要忙,只能暫時忍耐,豈知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這安府幾乎要換主子了。
不悅不過是一瞬,快得就連站在他面前的金寧都未察覺,等他轉身,俊逸的臉龐上只剩冷漠,凝着紅樓,等着她的答案。
紅樓垂下雙眸,細聲道:“藍姑娘吵着要住藏雪閣,老夫人已經允了,現在正讓人帶往藏雪閣……”一聽見老夫人三個字,安颯宇墨眸微眯,渾身迸射出懾人寒氣。“她現在是要插手管我的事?那好,我就去看看她想怎麼管。”話落,他邁開步伐便往藏雪閣走去。
金寧見他們主僕倆一前一後走人,只好快步跟上,畢竟現在住在藏雪閣的人是她。
三人來到藏雪閣外時,藍雨芬正指使着下人將她的行囊搬進屋內。“小心點!別碰壞了,這些可都是十分貴重的物品……”見她一副女主人的模樣,指使東指使西,安颯宇俊眸更冷,直直看着被她攙扶着的安老夫人。
安老夫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一見是他,面容先是一僵,接着連忙露出和藹的笑容。
“颯兒,你來啦!”
安颯宇似乎看不到老夫人親切的笑意,也沒看一眼打他出現便紅着張臉、小女兒姿態盡露的藍雨芬,冷漠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他的態度,安老夫人似乎習以爲常,也不惱怒,依舊可親的道:“雨芬說她喜歡熱鬧,而我那慈寧苑什麼都好,就是太靜了些,所以想搬來藏雪閣住,雨芬是嬌客,這次進宮探望賢妃娘娘,娘娘一高興,便留她小住一陣,可這宮裏畢竟不是尋常之地,因此下旨要咱們安府好好招待,而雨芬既然喜歡這藏雪閣,娘便作主讓她搬來了。”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說出了藍雨芬住進安府的原因,還搬出讓她們敢如此膽大妄爲之人。
三皇子爲賢妃所出,藍雨芬則是賢妃娘娘的侄女,三皇子的表妹。
藍雨芬會選在這時間來到京城遊玩,並要求住進安家,目的十分明顯。
藍雨芬見安颯宇沉着俊顏,有些害怕,卻又忍不住對他的傾慕,雙目含春的望着他,嬌怯的輕喚道:“安哥哥。”
對於她的愛慕,安颯宇視而不見,而是淡淡的凝視着安老夫人。“既然是賢妃娘娘讓老夫人好好款待藍姑娘,藍姑娘理當住在慈寧苑,若是嫌靜,那好辦,我會多派幾個下人至慈寧苑,人多,便熱鬧了。”
說罷,他冷眼一掃,看向正在搬行李的下人,冷聲又吩咐道:“來人!將藍姑娘的行李搬回慈寧苑,哪裏來便哪裏去,記得,別碰壞了。”
這話令衆人變了臉色,尤其是安老夫人及藍雨芬。
“颯兒,你這是……”安老夫人有些尷尬。
她本以爲在外人面前,他好歹也會賣她這嫡母一個面子,誰知他半點情面也不講,一來便掃她的臉。
見藍雨芬一臉委屈的看着自己,安老夫人不得不開口,“雨芬也安頓得差不多了,你這是何必呢?”
“還不動手?”安颯宇不理會,冷冷的環顧不知所措的下人,沉聲又道:“藏雪閣有人住,你們難道不知?”
就算藍雨芬身分再尊貴,又是賢妃娘娘明示暗示,只差沒請皇上直接賜婚,卻還是比不上自家主爺的一句話,衆人不敢再遲疑,忙着動作。
藍雨芬眼睜睜看着自己帶來的物品一樣樣被搬了出來,忍不住紅了雙眼。
一旁的金寧見狀,雖知自己不該開口,卻還是小聲的道:“其實我哪兒都能住,不一定要……”未竟之語被一記冷眸給堵了住,她只好繼續安分的縮在他身後,但她不知,她這句話已經引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藍雨芬。
她怨憤的瞪着金寧,一副要將她拆吞入腹的狠樣。
她知道藏雪閣對安颯宇有着特別意義,對她而言也是一樣。
她認爲只要能住進藏雪閣,就能住進安颯宇的心,所以當她得知封閣近十年的藏雪閣竟住進了人,頓時氣得失了理智,便要上藏雪閣趕人。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安颯宇竟派人保護住在裏頭的人,住在安府兩個月來,她非但趕不走人,甚至連進都進不來。
不得其門而入,她氣得火冒三丈,自從知道那叫金寧的女人到處找事做,便藉着這理由,扔了一堆雜務給她,金寧方纔洗的那些衣物,便全是她的。
可就算她用盡理由苛刻、挑剔她,那女人仍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且還有人跟着,讓她連想對她呼個巴掌都沒機會,每每氣得她捶胸頓足。
好不容易等到安颯宇回來,加上又有安老夫人撐腰,她這纔會大張旗鼓的搬了東西過來,誰知這次擋在門外的不是別人,竟是她心心念唸了兩個月的男人。
委屈、不甘、憤恨、妒嫉……種種情緒化成怨恨,毫不掩飾的朝金寧投射而去。
感受到藍雨芬怨慰的目光,金寧除了覺得莫名其妙外,也覺得自己很無辜。她不明白藍雨芬爲何對她有敵意、處處針對她,她也說了她可以不住這兒,偏生有人不肯,這也不是她能作主的是不?
不一會兒工夫,下人們已完成安颯宇的命令,將藍雨芬帶來的行李全數搬出,甚至打包完成,就和初來時一模一樣,彷彿沒發生過任何事。
眼看事情無法轉圜,藍雨芬雖氣憤,但難得見到心上人,再加上想起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雙頰倏地緋紅,大膽的問道:“安哥哥,雨芬難得來京城長住,好多地方想去,你可否帶雨芬四處走走?”
“藍姑娘若想遊玩,我會安排人手陪伴。”
見他如此冷淡,她想也沒想,衝口而出回道:“我不要,我只想要安哥哥陪我!”
安颯宇冷冷的勾起脣角,令藍雨芬看的癡迷,卻因而忽略了他眼中的冷諷。
“藍姑娘,我並非你的親人,恐怕不方便。”
安颯宇只差沒直接點破要她記得自己閨秀的身分,別忘了矜持。
藍雨芬是被對他的愛慕衝昏了頭,聽他一說,這才羞愧的垂下臉,很是尷尬。安老夫人見氛氣凝結,忙打圓場,“颯兒,這你別擔心,庭樺這幾日就會趕來,雨芬和庭樺都會在府中住上一段時日,你這不是剛忙完?正好儘儘地主之誼,帶他們兩兄妹去走走。”她這話也回得高竿,不但替藍雨芬找了臺階下,也給了安颯宇不得不答應的威逼。
安颯宇俊顏微沉,一抹厭惡極快的閃過眼陣。
看來所有人都在逼他,他要是不動作,豈不辜負衆人的用心?
脣角微揚,勾起一抹懾人心魂的魅笑,他伸手攬過一旁像沒事人般打着哈欠的金寧,石破天驚的回道:“既然如此,我便帶着我的未婚妻一塊奉陪,希望藍姑娘別介意。”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僵了。尤其是金寧,更是嚇得差點掉下巴,她瞠大圓眸緊瞅着他,彷彿看見什麼洪水猛獸,下意識地扭動掙扎,還忍不住拔高音量反問道:“未、未婚妻?!”
見她一臉錯愕的模樣,竟有些可愛,令安颯宇笑容更甚,大手不僅沒有放開她,居然還當着衆人的面,在她微啓的菱脣上輕輕烙下一吻。
這下可不是震撼而已,所有人的眼珠子只差沒全數落地,而金寧早已僵成一具石像,完全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