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繁星好似顆顆明珠,鑲嵌在天幕之中,閃閃發光。
金寧覺得自己眼中也狂冒金星,腦袋亂成一團,不自覺在屋內不停踱步。
就在她像只小螞蟻般勤奮的來回走了近一個時辰後,安颯宇終於出聲,“坐下。”
她哪兒坐得住,可打他將她帶回東楓閣後便不理她,現下終於肯同她說話,她當然趕緊湊過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欲言又止的凝着他。
“想問什麼就問。”
這話猶如特赦,讓憋了許久的金寧吁了口氣,試探的問:“你請人教導我算帳管事、禮儀規矩,該不會就是爲了讓我裝扮成你的未婚妻?”
她沒那麼自作多情,以爲眼前這身分高貴、相貌俊美的男人會喜歡她,打他請人來教導她那些事務,她便猜到他這麼做一定有緣由,因此她沒多問,只認真學習,兩個月的時間,加上她本身就有些底子,那些本領、禮儀沒學了十成十,也有九成九,再對照他今日所言,她心裏便有個譜了。
聞言,安颯宇終於將視線從帳本上挪開,看向她的目光有着一絲讚許。“沒錯。”
得到早已猜測到的答案,金寧不但沒有鬆了口氣,反而更加緊繃。“爲什麼?!她不懂,像他這樣擁有財富地位的男人,何必要一個假未婚妻?說難聽點,只要他豐一勾,京城裏多得是女人拜倒在他褲管下。
他眯起雙眼,想起稍早發生的一切,語氣冷然地道:“方纔的情況,你也看見了,那就是理由。”賢妃咄咄逼人,其至連知會他一聲都無,便將藍雨芬塞進他府中,賢妃的步步相逼,讓他非常不悅又不耐,但眼下還不是發作的時機,對於這個權傾後宮的女人,他仍然只能忍讓,可要是她以爲這麼做就能逼他娶藍雨芬,那就太可笑了,他安紙宇從不任人擺佈。
更何況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的府第便讓藍雨芬搞得烏煙瘴氣,甚至連府中的下人都搞不清楚誰纔是發他們薪餉的主子,再這麼下去,說不準再過個幾天,他這宅子就要易了主。
他不娶藍雨芬,誰也奈何不了他,但要將藍雨芬給“請”出府,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既然趕不得,那就換個方法讓她知難而退,金寧,便是最好的人選。
當然,要用她來抗衡藍雨芬不過是其中一個原因,這小丫頭真正的用處,在於另一件大聽完他的話,金寧一對柳眉幾乎擰成了結。“你的意思是……我不僅要假扮你的未婚妻、幫你管理內宅,將府中一切掌握在手中,還得替你逼退藍姑娘?”
不需安颯宇贅言,她已將他的想法猜得八九十。
“不僅是她,還有任何妄想成爲我妻子的女人。”
聞言,她的眉頭皺得又更緊了。“憑我?可能嗎?”不是她要妄自菲薄,要她假扮他的未婚妻,她或許還可以做到,至於要替他管理內宅,其實她覺得有些說不過去,畢竟府中還有個長輩在。不過在這兒住了兩個月,流言蜚語她也聽了不少,知道安老夫人並非他的生母,況且他們兩人似乎很不對盤,既然如此,他會這麼要求,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再說,他雖嘴裏是這麼說,說不準只是要她演演戲讓外人看,應不是真要授予她大權,所以她不大擔心,最大的問題便是,要替他逼退藍雨芬……說真的,她沒把握。
撤開藍雨芬背後那尊強大的靠山不提,光是家世、外貌,她就連她的手指頭都及不上,如何逼退她?
“爲何不能?”似乎是看穿她的憂慮,安颯宇抿脣,低聲道:“在我眼中,你用一根手指頭都能贏她。”
聞言,金寧的臉兒倏地一紅,頓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低下頭,思緒翻騰不休。
若論起他對她的恩情,她幫忙做這些事,不過是九牛一毛,至於閨謄這問題,若不是他,她早在醉香樓裏過着送往迎來的日子,還談什麼清白呢。
下定決心後,她重重點頭。“我明白了,若你不怕我搞砸,我很樂意能幫上你的忙,但……我還有個問題。”
“你說。”雖然早料到她不會拒絕,但聽見她答應,安颯宇仍不免暗鬆了口氣,連語氣都顯得輕鬆不少。
事實上,找個女人來假扮他的未婚妻並不難,但他就是希望那個人是她,而他一旦認定,就很難改變。
金寧猶疑了會,才悄聲道:“只是假扮,在外人面前演戲,我很樂意,但……能否免去一些親密的行爲,例如今早那種……呃……表演?”想到稍早烙在她脣上的那記輕吻,她仍覺得脣瓣滾燙着,心跳也不由自主的亂了序,可她強迫自己要鎮定下來。
表演?安颯宇挑高眉,不是很喜歡這個詞彙,但他也說不出當時自己爲何會有那樣的舉動,他只記得,看着她雙頰漾着紅暈,髮絲有些飛亂,臉上驚得呆愣的表情十分有趣,接着他便墨眸微眯,他直勾勾地瞅着她一臉的淡定,似是在與他討論一件十分平常的瑣事,絲毫不像其他女人般羞怯,莫名的,他感到有些不悅。
“你不喜歡我的吻?”他緊盯着她精緻的小臉,故意這般問道。
“嗄?”金寧沒料到他會這般反問,還問得這麼直接,好一會才瞠目結舌的回道:
“這、這怎麼說喜不喜歡……如果安公……”一記警告眼神瞪來,她連忙改口,“如果你要求,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
“但?”安颯宇不放過她臉上一絲表情。
金寧被他盯得有些無措,垂下螓首。“但可不可以少這麼做?我總覺得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是很友善,尤其是那位藍姑娘……”只差沒用眼神把她給砍了吧。
見她一臉敬謝不敏,他更惱火了,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帶入懷中,兩人的臉僅有一寸之距。“若我說不呢?”
他突然貼近,嚇得金寧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曝嚅的道:“那、那我也只能盡、盡力配合……”
他是金家的大恩人,不過是爲了配合演戲摟摟抱抱、甚至是親一下嘴,她不接受也得接受,只不過……他難道不知道他那妖孽級的美色沒幾個人抵擋得住嗎?她怕,是真的怕,要是他時不時對她又親又摟,她很難不對他產生一些不該有的念頭,可她知道不能,也知道自己不配,因爲這不過是一場戲,她不能沉中,否則最後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在這令人臉紅心跳的距離下,安颯宇總算看見她臉上浮上一抹紅暈,又聽見她保證會盡力配合,這才滿意的放開她。
“放心,除非必要,我不會再親你。”第一次算是他失常,同樣的錯,他不會犯第二次。
聞言,金寧總算是鬆了口氣,可心頭卻不知爲何有些空空的,她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後,才問:“那……我需要假扮你的未婚妻到何時?”安颯宇雙眸一閃,看向她。
坦白說,她絕對有着令人驚豔的容貌,可惜就是太過瘦小,讓人第一眼只看見她的嬌小,而忽略她過人的美。
有着出衆的外貌、堅韌的心性、聰慧的腦袋,最重要的是她十分大膽,而且不怕他,除了她那清貧的家境外,她簡直可以說是他理想妻子的第一人選。
原本他打算替自己選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但……看着眼前的她,他突然覺得,假戲真做也不錯,雖然娶個沒有背景的小妻子並不能爲他的生意帶來助力,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有沒有那股助力都沒差,再說,沒有背景也有好處,至少他不需擔心妻子的孃家捲入儲君之爭。
這麼一想,他看金寧是愈看愈順眼,雖然在情感上,他已經認定她會是個好伴侶,但理智上,他不得不斬斷那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因爲她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他不允許自己對一顆棋子動心,否則將會壞了這盤棋。
金寧被他幾經變化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動彈不得,好不容易纔擠出話來,“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安颯宇低下頭又看起帳本,輕描淡寫的道:“直到藍雨芬離開,或是……我娶妻。”她的心口倏地一縮,臉色有些慘白,爲了不被他看出異樣,她忙避開他的眼神。“我、我明白了,那我先回房了。”話一出口她便轉過身,若不是身後輕傳來的一句話,她只怕早飛奔離去。
“洗衣苑那些丫鬟,我全發賣了,明天一早讓人牙子帶走。”
“發賣?”她止住了腳步,旋即轉過身,錯愕的看向他,“爲什麼?!”
“你要幫忙,我沒意見,但,洗衣可不是你的工作。”他做事一向不多解釋,可難得的,他卻向她說明,“不僅是洗衣苑那些丫鬢,只要是將工作給你的偷懶者,安府一律不用,全數發賣。”他是有錢,但不代表他願意將錢砸在一羣不事生產的廢人身上。
金寧明白他的用意,但事情畢竟牽扯到她,他這麼做讓她很有罪惡感,良心不安的求情,“我知道以我的身分求情很可笑,但那些丫鬟也不是全都那般懶散,也是有好的……還有,我也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這樣也……”
這話讓安颯宇擰起雙眉,沒抬頭,只是沉聲打斷道:“沒有真假,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我安颯宇的未婚妻,內宅的事你有權力置喙,你要覺得我的處置不公,那這件事便由你去辦,我只有一句話,別看輕你自己。”不論她是不是顆棋子,他都不喜歡她這般看輕自己,那讓他聽了很不舒坦。他的這番話在金寧心裏造成極大的震撼,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的一顆心還是抑止不住的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