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坐在辦公室的尉祈原,隔着辦公桌聽到營業部經理李天祥的報告後,兩眉攢緊,雙目瞠大,渾身微顫,久久無法相信事實。
站在父親身旁的尉其軒也聽到壞消息了,他立刻鎮定的按下電話分機向祕書說:“請執行長和財務部經理立刻到董事長辦公室。”
“是的,總經理。”祕書立刻回答。
不到三分鐘,執行長馬應聰和財務部經理施啓明迅速地來到董事長室報到。
“告訴我,美國經銷商那邊接連退訂單是怎麼回事?”尉祈原拍了拍桌子,問着這些高層主管。
“原本要照單出貨給美國的經銷商,但因爲這場金融風暴,他們財政陷入困難,無法喫下我們的訂單了,甚至有多家經銷商還因此倒閉。”李天祥又說了一遍。
“董事長,這場金融風暴來勢洶洶,使得全世界經濟陷入恐慌,各行各業因此受到波及,連汽車業也不能倖免。”馬應聰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留着地中海的髮型,中廣身材,着筆挺西裝,眼睛細長而閃着精光,向跟了二十年左右的尉祈原報告着。
“要是沒有如期出貨,我們內部的資金週轉得過來嗎?”尉其軒直接問最關鍵的問題。
這幾年,尉其軒進入父親經營的汽車公司,從如何設計、製造一部車子、分析產量獲利,到如何銷售車子及看懂財務報表,他都非常深入瞭解組織運作流程,充分掌握每個重要的環節,並吸取父親經營成功的理念,爲明年的接班做好準備。
只可惜,突如其來的金融風暴卻嚴重地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報告總經理,我們的零件供應商自下個月開始票陸陸續續到期了,我們非常需要現金。”身材瘦小,戴着黑框眼鏡的施啓明報告時,額際微微冒汗。
“大約需要多少?”尉祈原問着。
“這個月下旬三億,下個月兩億……目前初步估計大約還缺十億左右。”施啓明說着。
“十億?!居然要那麼多。”尉祈原不敢置信。
“是的,如果照原計劃如期供貨給美國經銷商的話,那麼我們至少會拿回十三億,也就是不會產生這個資金缺口的問題,甚至還有獲利。”
“可惡!”尉祈原眉心緊皺,突然單手抱着頭,隱隱痛了起來。
他經營公司那麼久,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問題。
“董事長,你沒事吧?”尉其軒和所有的高層主管見狀立刻上前關心。
“……沒事。”原本血壓就高的尉祈原胸口急速起伏,他慢慢平靜心情、緩下呼吸。
“如果總經理沒有在去年提撥六億去做頂級車款的研發,我們也不至於會有那麼大的缺口。”馬應聰瞄了尉其軒一眼,立刻回應。
“執行長,我們的業績已經不如競爭對手,公司如果沒有積極研發革命性的車款,一直在原地踏步,我們勢必會被淘汰。”尉其軒說着。
“但也不必提撥那多的經費,那實在……”馬應聰還想說什麼。
尉其軒一進公司後,便積極的推動改革的方案,而每每他一提議,總能獲得董事長的支持,這分明暗指他這個執行長經營績效不佳、執行效率不彰,尉其軒的存在對他形成了莫大的威脅感,讓他心裏又氣又惱,卻敢怒不敢言。
“執行長,現在應該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尉其軒打斷了他的話,兩眼迎視着馬應聰的細目。
“是啊,各位,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度過這個難關?”
“目前只有儘快找到經銷商,紆困我們的負債,否則就要求零件製造商把到期的票延後。”施啓明說着。
“這可不行!”尉祈原搖頭反對。“萬一廠商們知道我們財務有困難,在業界留下不好的名聲,恐怕對公司未來經營會有嚴重的影響。”
“那該怎麼辦?”衆人都苦着一張臉。
“你們先回去吧。”尉祈原按了按太陽穴。“讓我再想一想。”
施啓明和李天祥相繼離開辦公室,而尉其軒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也跟着走出去,只有馬應聰走到門口乍然停步,又踅了回來。
“董事長,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
“短時間內要找到經銷商喫下公司爲數龐大的產品並不容易,但如果跟銀行打交道的話,也許我們可以扭轉命運,度過這一關。”
“銀行?哪一家?”尉祈原的眼睛亮起希望。
“在東亞新興國家崛起的亞邦銀行。”
“亞邦銀行嗎……”
“是啊!亞邦銀行的朱奇豐總裁跟董事長您的關係一向友好。”
“嗯,確實是可以找他談談。”尉祈原思索了下,“不過這金額太龐大了,怕是不容易啊。”
“如果只是靠普通的交情,恐怕銀行能借給董事長的額度的確有限,但是另一個方法也許可行。朱總裁有個女兒,未婚,在巴黎讀設計學院,朱總裁見過總經理一次,很看重總經理卓越的才能,兩家若多了姻親關係的話,也許什麼事都好談。”馬應聰腦子動得快,他認爲只有這樣纔是最好的做法。
“這……”
“遇到金融風暴,現在銀行的處境也不好,而我們汽車公司在國內擁有穩定的客戶羣,如果銀行願意的話,兩方長期合作,也是互利共惠,我想談成功的機率很高。”
“這……讓我想一想。”尉祈原陷入思考。
“董事長,目前總經理有穩定交往的對象了嗎?”
“目前是沒有。”
“既然如此,這是個好機會,您得快些,這事迫在眉睫,萬一公司財報出現了虧損狀態,恐怕對方就卻步了。”馬應聰提醒。
尉祈原閉上眼睛,“我知道了。”
“那麼我先出去了。”馬應聰走了出去。
尉祈原沉思着,這件事不只攸關公司的命運,同時也關係着兒子的幸福,他必須找其軒談一談纔行。
幾天後,梁以淳到中東國家去度假,尉家的書房裏,尉祈原和尉其軒在裏面,氣氛顯得有些凝重沉悶。
“非得這樣做嗎?”尉其軒問着。
“如果不是狀況來得突然,我也不會要你接受這樣的安排。”尉祈原也是幾經考量才下了聯姻的決定。
“對岸那邊剛設下分店,我可以試着開拓新客戶……”
“太緊急了,遠水救不了近火,況且我們只要找到可以長期配合的銀行,絕對有利於我們往後的經營。”火燒眉毛了,尉祈原縱然想尊重兒子的意願,也不得不爲公司的利益打算。
尉其軒俊眉攏聚,沉着的陷入思考。
其實這件事他有責任出面處理,因爲是他在進入公司後便積極的做了市場調查,繼而說服父親投入了大筆的資金和人力,堅持研發創新車款,並在對岸擴點、開疆闢土,雙管齊下的投資都是爲了突破競爭市場,力求能在亞洲站穩汽車界的龍頭地位。
一切本在他的掌握中,豈知會發生金融風暴……
他非常能理解父親的難處,看着他這幾天以來發鬢瞬間斑白,眉間的皺摺幾乎沒有舒展過,神情是掩不住的擔慮和憂愁,他心裏突然升起罪惡感。
父親在商場叱吒風雲了三十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汽車王國,年邁的他,本該是享清福的時候,現在卻還要爲這些事發愁,他心裏很是不忍。
“好吧!爸,我答應和朱小姐見上一面,你安排吧。”
尉祈原一聽,點了點頭,眉間的皺摺這才漸漸舒展開來。“那好,我打電話給朱總裁約一下時間,看要去他家,還是來我們家。”
“讓她來我們家坐坐吧,就當是宴客如何?”
“好,好。”尉祈原點點頭,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事情總算有了轉機。“我這就去安排。”
同一時間,在中東地區旅遊的梁以淳和盧映佳姊妹淘正躺在牀上說私密話。
“修威哥說的對,愛要勇敢說出來纔行。”
“是啊!不要再拖下去了,你都暗戀他幾年了,再等下去,你頭髮都白了。”
盧映佳扯着她的長髮說着。
“哎喲,好痛!你怎麼真拉我頭髮啊!”
“我都談過五次戀愛,連我們班那個最‘閉素’的宅女嘉安都結婚了,恐龍妹茜茜也交男朋友了,你動作還慢吞吞的,平常你也不是那種退縮的人,身爲班代上臺報告都好好的,怎麼一面對他就變成這樣啊?拜託,女人的青春歲月有限。”身爲好友的盧映佳決定要好好的勸勸她。
“要是有那麼容易開口,我又何必拖那麼久呢?”她嘴角逸出一抹苦笑,何嘗不想和喜歡的人談一場戀愛。
其軒哥是她生命中的太陽,就算陰天下雨,只要有其軒哥陪伴,她的世界天天都是美麗的晴天。
但她最不安的是如果告白失敗,不只情侶做不成,他連當她的哥哥都不願意了,不再陪伴着她,那麼她的世界就會變成陰天了,她難以想象世界會無情的變天。
“你的心情我瞭解,不如這樣吧。”盧映佳看見她手中把玩的古董咖啡壺,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什麼?”
“他不是喜歡古董嗎?不如用一種古老的方式傳遞你的愛。”
“什麼方法?”
“你把這古董咖啡壺交給他,裏面放一張告白的紙條,然後等他打開一看,就明白你的心意了。”盧映佳興奮的構想着。“他喜歡老東西,看着你幫他挑的老古董心裏很喜歡,說不定就答應你了。”
梁以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喜歡就會喜歡,他不會因爲這樣就說喜歡我的。”
“哎呀,我在幫你想辦法欸,你這樣老是偷偷暗戀他,擱在心裏也不是辦法,他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意。”
“映佳,謝謝你,你說的沒錯,我以前總是擔心表白後會造成兩人的尷尬,不過這次我要豁出去了。”
她已經二十五歲了,對他的迷戀和崇拜愛慕只有與日俱增,沒有絲毫減少過,那份堆積的愛戀不能永遠深埋心底,該是見光的時刻了。
“如果他說了只能把你當妹妹看待呢?”
“呃,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除非他有喜歡的女人,否則就算其軒哥只把我當妹妹看待,我也會告訴他,我要繼續守護他、喜歡他,任性的迷戀着他。”
“好,那就現在寫吧,把你對他的迷戀,毫不保留的全都告訴他吧!”盧映佳是個行動派,不斷的鼓勵她、Push她去做。
“嗯。”梁以淳從包包裏拿起紙筆,開始思考從哪裏下筆。
只要肯說,她的愛情就有圓滿的希望,她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