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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掛名貴婦》 / 官穎 / 第9章 / 共20章

“以淳小姐,老爺請你到樓下喫早餐。”

睡夢中的梁以淳隱約聽見門外傳來叫聲,睜着惺忪睡眼看了下鬧鐘,已經早上十點了,她精神睏乏,整夜幾乎沒睡,現在也不覺得餓,只覺得喉嚨乾啞。

“不了,我有點累,還想睡。”

“好,那你休息,我去跟老爺說。”

陳嫂走了沒一會兒,房外再度傳來敲門聲。

“小淳!”

“尉爸?”在房內的她微微一怔,認出是尉祈原的聲音。

“我可以進去嗎?”

“好。”她起身,背倚着牀頭櫃坐着,再拿起牀邊一件針織外套披在肩上,而此時,尉祈原已經開了門走進她的臥房。“尉爸早。”

“早,小淳,你不舒服嗎?”尉祈原來到牀邊審視她,眼神透出關切。

“不是,剛旅游回來,我有點累。”她牽起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你的眼睛怎麼腫腫的?”尉祈原發現她的眼睛像白兔般紅紅的,像是哭過。

“中東那邊風沙大,我沒有披黑紗,沙子跑進眼睛去了……”

她越是極力解釋,尉祈原就越覺得她不對勁。

小淳雖是好友的女兒,但他知道她從小就是個乖巧單純又善良的孩子,從她住在這十幾年來,更一直把她當女兒看待的疼愛她、照顧她,也極力栽培她,相處這麼多年下來,這孩子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她一定有什麼事。

“你心裏有什麼委屈可以跟尉爸講。”

“尉爸,我很好,沒事。”

“……那就下來喫早餐,沒人陪我,挺無趣的。”尉祈原心裏也有話想跟她聊聊。

“其軒哥呢?”今天是星期日,其軒哥應該沒有上班,會陪尉爸喫早餐的啊。

“他出去了。”

“是陪客戶打高爾夫球嗎?”

“不是的,他跟維安出去了。”

“……維安小姐?”她臉色一僵。“他們出去約會了是嗎?”

“是啊!”他呵呵笑着,樂觀其成。“小淳,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沒事……我去洗臉刷牙。”她匆忙跑到浴室裏盥洗。

“嗯。”尉祈原打算下樓,轉身時不小心掃落了放在牀頭櫃上的紙張,他撿起那張紙,目光不經意的看向紙上的內容,身子倏地一僵——

其軒哥,你曾經告訴我一個祕密,老實說,我心裏也隱藏着一個祕密想要告訴你,這個祕密已經有十二年了。

我非常迷戀一個男人,他大我五歲,有着絕頂聰明的頭腦、溫暖迷人的個性,他是我的太陽,那太陽一直藏在我心底,我對他的迷戀已經超越喜瑪拉雅山的高度了,壓抑多年,終於忍不住向他告白,你猜出來了嗎?那個人就是你!

尉祈原讀完信後,不由得全身一震。

原來小淳喜歡其軒!霎時,他內心湧上一股罪惡感,他感覺自己撮合其軒和朱家聯姻,等於是把小淳從喜瑪拉雅山的頂峯推下去,那樣殘忍無情……

“尉爸!”梁以淳從浴室盥洗出來後,看見了自己的告白信竟在尉爸的手中,她驚訝的喚他。此時她的背脊泛涼,不禁懊惱自己太不小心,沒把信收好。

“你喜歡其軒是嗎?”尉祈原突然感到不忍。

紙包不住火了!既然是她親手寫的告白信,證明自己對其軒哥的迷戀,她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索性大方認了。

“是的。”她點點頭。“尉爸,其軒哥和維安小姐會結婚是嗎?”

“順利的話,應該會的。我知道這樣會傷了你的心,但是尉爸實在是不得已。”這樣的發現令他感到爲難,也對她感到歉疚。

“尉爸你沒有錯。”儘管某種痛意堵在她的喉嚨裏,她仍然強自鎮定,抑下難受的面對。“尉爸,這個聯姻是突然決定的,還是早就安排好的?”

“是突然決定的,因爲……公司的財務出了一點狀況,資金週轉不過來,所以我們必須和銀行財團聯姻,才能度過難關。”說完,他把告白信交還給她。

“原來是這樣,其軒哥已經答應了嗎?”

“他已經答應我了,快的話,可能下個月就要跟維安訂婚了。”

尉祈原心存遺憾,他心裏也喜歡純良巧慧的小淳,當初把她從屏東帶上來臺北,純粹是爲了報答恩情,也希望其軒有個妹妹可以陪伴,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尉祈原的回答如同一把槌子重重地敲擊着梁以淳的胸口,她的心頓時碎成千萬片。

她很清楚,她跟其軒哥再無可能成爲伴侶。

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而她的祕密終究還是得埋在心底,也許是下個十二年,也許不只十二年……

“對不起,小淳,是尉爸不好。”尉祈原不禁懊惱又自責。

看見尉爸微皴的眉頭透露着虧欠,梁以淳心裏不忍,反而勸着他。“尉爸,你別擔心,其軒哥沒有看見我的信,但是知道其軒哥要訂婚,我的心情也很難平靜,我無法面對他……我可以離開公司,離開這個家嗎?”

其軒哥就要結婚了,她難以面對這樣突來的變化,她真的需要轉換環境和心情。

“好,我瞭解你的心情。”尉祈原能理解她,“你想去哪裏?”

“我也沒有方向,只要能離開臺北就好。”

“不如這樣吧,你學的是設計,去巴黎讀書好了,尉爸可以栽培你,供你繼續去深造學習。”

“好。”她爽快的答應。

去哪兒都好,只要能離開其軒哥,離開屬於兩人共同留下的美好回憶,也許她會忘了他,忘了對他的迷戀,忘了這個祕密。

也許……

這一個月以來,尉其軒很忙,而梁以淳也一樣沒有閒着。

當他密集的和朱維安培養感情時,她則已經積極的申請巴黎的藝術學院、租好住宿的房子,並訂下機票,爲出國深造打點好一切。

一大箱的行囊裏,除了衣服、日用品,還有一些巧克力。

儘管她想早些離開臺灣,早些忘了其軒哥,但喫巧克力這習慣她卻一時也戒不了。

出國前一天晚上,有人敲了她的門。

她去開了門,看見尉其軒走了進來,一臉悶悶不樂。

“你確定明天要出國了?”

“嗯。”

“不能把時間再延後一些嗎?”一個月前,知道她要去巴黎,他的心裏就出現了一種強烈的空虛感,彷彿生命中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狠狠抽走一樣。

“對不起,其軒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等,你知道的,我學的是設計,最嚮往的就是去巴黎深造,尉爸說要極力栽培我,正好教授也願意幫我寫推薦信到巴黎藝術學院,我已經收到通知了,如果這次不去,那就太可惜了。”這個理由她早就在心裏打好草稿幾百遍了,現在說出口好順暢,一點也沒有大舌頭。

“那兒天氣很冷,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真的可以嗎?”尉其軒眼底隱含強烈的不捨。

“沒事啦!去巴黎我很興奮的。”她牽脣一笑,內心卻摻着黯然的苦。

沒有了他,她的世界是陰暗的雨天,去到哪裏都一樣,是冷的、孤寂的,等於失去了陽光。

儘管她心裏很捨不得離開他,但若不走,她會在自掘的深淵裏,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地被黑暗和悲傷所淹沒。

她不想要那樣!

“從你住進這裏開始,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離開,”尉其軒的話裏透露出不捨。

“你那麼迷糊又容易迷路……”他心裏總放不下她。

“人總要學着獨立,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分開的啊。”此刻,她最需要的是一股掙脫的力量。

“你長大了。”尉其軒摸摸她的頭,眼底帶着一絲寵溺,他從口袋裏拿了一個紅色的盒子。“把這個戴着。”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她一打開,是一隻玉鐲子。“好漂亮。”

她拿起冰涼的鐲子,透過燈光,看見它質地清透,泛着潤澤的綠光。

尉其軒接過玉鐲,穿過她的左手,推入手腕。“戴着它,就像我在守護你,能辟邪保身,大小剛剛好,很適合你。”

“你怎麼有這玉鐲子?”看着玉鐲包圍着她的手腕,就像其軒哥隨時隨地會守護着自己一樣,她的心再度湧入感動的暖意。

“我是在星期天去逛珠寶店時給你買的。”他去買訂婚戒指,恰巧看見這隻玉鐲,覺得很適合她,就買了下來。

“最近這幾個星期天都沒看到你,我聽尉爸說,你跟維安小姐明天就要訂婚了,我很抱歉,無法參加訂婚宴。”說到這裏,她的鼻子泛起酸意,聲音微微發顫,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喉嚨。“不過我還是先祝福你……要幸福喔!”

他伸長手臂,將她摟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肩。

而她也告訴自己,時候到了,當他結婚,就是她夢醒的時候。

只是整整十二年的單戀,她無法在一夕之間說放就放,她真的沒有那麼瀟灑。

不捨仍擠壓着她的心房,在這個道別的擁抱中,她汲取着他身上的溫暖,哪怕只是一點點,彷彿都能餵養那個殘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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