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惠眯起眼睛,“想不想感受一下我的獠牙?”
丁卯卯做出求饒的姿勢,“好啦,我好好說,不過以上的故事都是真的哦,出了那次的事之後,街上的垃圾桶裏總會出現莫名的動物骨頭,鎮上居民的寵物也都會離奇的消失。
而那個男人之後卻明目張膽的開了一間酒吧,但他很少出現在酒吧裏,偶爾有人看見他,他也只是在角落喝酒,很少有人看見他的正臉,據說看見過那雙綠眸的人……都消失了。”
姚千惠消化了一下,問:“我先確認一下,這個男人是霍準吧?”
丁卯卯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姚千惠點了點頭,又問:“那間酒吧叫什麼?”
丁卯卯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幹什麼?”打量了一下後,她迅速地拉住姚千惠的手臂,“你可別做傻事!”
姚千惠奇怪的看着她,“怎麼了,我倒要去看看這個霍準是何方神聖,想我姚千惠也是走南闖北過的,會怕這個忽然蹦出來的小孽障?笑話!”
丁卯卯脣角一抽,“住在臺北又在臺南讀書,這……”這就算走南闖北?
被戳穿的姚千惠一齜牙,“反正你就告訴我叫什麼啦!”
丁卯卯翻了個白眼,“叫地獄廚房,雖然有幾個膽子大的,沒事愛去那裏坐坐,但鎮上還從來沒有女孩子敢單獨去呢,千惠,我勸你……”一抬眼,卻見姚千惠已經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丁卯卯一驚,焦急地跺了跺腳,最終還是一咬牙抓起包包追了上去,姚千惠,你這個損友!她懊惱的一呻吟,覺得自己就要陪姚千惠送死了。
地獄廚房的設計古樸,每一個角落都滲透出邪惡的味道。
酒吧地上鋪的是紅黑兩色的西洋棋盤方格,牆壁上嵌着深色的木頭,屋子的中間擺着一張桃心木長吧檯,吧檯後是同樣長度的鏡子,鏡前擺着各種牌子、各種年份的酒,盡頭還有一個龐大的木製酒桶,上頭有一個小小的水龍頭。
酒吧裏的位子不多,不過都是皮質的沙發,坐起來應該滿舒服的,最裏面是一臺古老的點唱機,旁邊掛了個飛鏢盤,上方是麋鹿標本。
一走進去,陣陣酒香撲面而來。
丁卯卯揪着姚千惠的衣角,顫巍巍的說:“千惠……我們還是別進去了吧。”
姚千惠橫她一眼,“你要是怕就別進去了。”
丁卯卯都要哭了,“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去,所以……”
姚千惠接話,“所以我們一起進去吧。”
丁卯卯本來想說,所以就都不要進去了嘛!
她欲哭無淚的躲在姚千惠的身後走進去,緊接着就被撲面而來的酒氣嗆得咳了幾聲,咳嗽聲在酒吧裏清晰地傳開,令兩人一陣緊張,所幸裏面爲數不多的客人都沒有搭理她們,倒是吧檯後的酒保抬眼看了過來。
酒保的氣質倒是和這個陰森森的酒吧格格不入,他看起來比姚千惠大不了多少,頭髮是麥黃色,但五官卻是十足十的東方人,他高高瘦瘦的,額前的瀏海別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酒保看到她們之後,露出一個十分友好的笑容,嘴上卻說:“我們不招待未成年人。”
姚千惠摸了摸自己紮成兩束的麻花辮,忿忿的白了酒保一眼。
丁卯卯如獲大赦,“千惠我們走吧。”
姚千惠掙開丁卯卯的手,大大方方的走過去,然後拉開吧檯前的高腳椅坐下,“我二十二歲了。”說着略帶挑釁的一揚下巴,“要看身分證嗎?”
“這倒不用。”酒保又笑了,露出牙齒上的矯正器,“那位小姐也是一起的嗎?”
正準備偷偷溜出去的丁卯卯猛地定格,她背對着他們做了個遺憾的表情,然後神色如常的轉過身,走到姚千惠旁邊坐下,接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酒保一面用餐巾擦高腳杯,一面禮貌的問:“喝點什麼?”
“當然要酒了。”姚千惠略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頭髮。
酒保點頭,把手裏的杯子放到她面前,“喝哪一種酒?”
只是姚千惠還沒開口,就聽到一個粗嘎低沉的聲音傳來,“給她一杯可樂。”那道聲音冷銳又堅硬,棱角分明的好像用刀去割冰塊的聲音。
姚千惠直起腰,警惕的四下看了一圈,然後問酒保,“誰在說話?”
酒保笑容沒變,“當然是我們老闆,他不喜歡看到女孩子喝酒。”說着就給姚千惠眼前的杯子裏放了冰塊,接着倒上可樂,最後放進去兩片檸檬,“這個算請你的。”
他目光一轉,看向自從聽見老闆兩個字後,牙齒就開始打架的丁卯卯,“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喝杯溫水吧。”
姚千惠滿臉好奇,盯着酒保問:“老闆在哪?”
丁卯卯嚇得小臉都白了,一個勁的去扯姚千惠的衣袖,“千惠,快走啦。”
惡魔都近在眼前了還不走,不找死就不會死啊,千惠!
聞言,酒保聳聳肩,“不就在那裏。”雖然這麼說,但他的眼睛卻是垂着的,根本沒有給姚千惠提示。
怎麼每個人都搞得這麼神祕?姚千惠擰眉,索性跳下高腳椅,自己在酒吧裏找,反正就這麼幾個客人,他還能是透明的不成?
她壯着膽子順着座位找,但找了一圈後發覺,這些人沒有一個像傳說中的那個人,那就剩下飛鏢盤前的那個人了。
他異常高大,別的客人坐在位子裏都看不到人,他卻露出個寬闊的肩膀來,肩膀上頂着的腦袋微歪、黑髮凌亂,姚千惠眯眼,狐疑的走過去。
他背對着她,眼前的桌上放着一個木製冰桶,冰裏插着酒。
姚千惠的心跳越來越快,靠得越近,就越能感覺到他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奇怪的氣場,她害怕了。
就這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健壯背脊上被劃破的衣服,他的正面會是什麼樣的?會不會像鐘樓怪人、會不會滿臉都是鬍子、會不會有一道橫亙整張臉的刀疤、會不會……是一張根本沒有五官的臉?豐富的想像力令姚千惠的腳步一頓,她握緊了手,強壓着內心湧起的緊張。
姚千惠又向前走了幾步,看見他粗壯的手臂和寬大的手掌,他的手鬆松的握着酒杯,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姚千惠吞了吞口水,視線不自覺的挪到他手中的杯子上,玻璃杯裏的液體裝了八分滿,淺黃色的液麪似乎能映出些什麼來。
再走一步就可以看到了,就差一步……忽然一隻手扯住了她的手臂,強大的拉力逼得她轉過身去,然後被拉出了酒吧!
姚千惠跌跌撞撞的跑了幾步,回神後站定,接着用力甩開丁卯卯的手,“我差一點就看到了。”她氣息不穩地喘了喘,說不上心頭的感覺是遺憾還是慶幸。
丁卯卯白她一眼,“你要不是我閨蜜,我才懶得管你,萬一他真像傳說中那麼可怕怎麼辦?你離得這麼近,到時候跑都跑不掉。”她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徹底冷靜下來之後瞪着姚千惠,“反正我救你一次,你想看就再進去好了,我對你是仁至義盡了。”說完就轉身離去。
姚千惠看着丁卯卯揚長而去,糾結地回頭看了眼地獄廚房,她閉了閉眼,剛剛轉身的瞬間,她看到那酒面上映出了一雙綠眸,陰寒無比、戾氣四溢。
姚千惠回想起來,愣是被逼出了一身冷汗,果然好可怕!
姚千惠膽子向來很大、求知慾也旺盛,但這件事卻莫名其妙的嚇到她,因爲最終也沒看到男人的正臉,所以想像空間被無限放大,那些關於霍準的傳言,也一直在她的腦袋裏打轉,到了晚上,更是不可控制的冒了出來,讓姚千惠飽嘗害怕的滋味,更沒有再去看一眼的勇氣。
於是在輾轉反側了一夜之後,她終於對姚爸提出,“爸,我不要嫁人!”
“爲什麼?前天還答應的。”
“我又後悔了嘛。”姚千惠撒嬌般的跺腳,“我今天聽卯卯說了有關那個人的傳聞,太嚇人了,我纔不要嫁給這個怪物,喫小動物耶,惡不噁心?”她瞞下其實自己已經去了一趟酒吧的事情。
姚媽迅速的站到姚千惠的身邊,“乖女兒,你終於聰明一回了。”
姚爸也不急,把說服姚媽的那一套“感恩論”外加“換位思考論”搬出來又說了一遍。
姚千惠卻根本不喫這一套,“我不管,反正現在活下來的是你、去世的是霍伯伯,我有爸有媽,生活得很好,就算以後要嫁人,也要嫁給能給我穩定生活的好男人,纔不是來歷不明、長得可怕的野獸男!
再說了,霍伯伯又不是因爲救了你纔去世的,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過的,你不能因爲他去世了、妻兒過得不好,就讓我嫁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手起掌落,姚千惠已經偏過了頭去。
三人都怔了一怔,她緩了一會才捂着臉轉過頭,大眼中蓄了淚,“爸……”
姚爸臉色青白,顯然是氣得不輕,“說什麼話!如果你不嫁,那就帶着你的‘振振有詞’滾出這個家,我姚家不養忘恩負義的女兒!”說着就回了屋,重重的關上門。
姚千惠抽泣了幾下,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
姚媽趕緊湊上來,心疼地摸着她的臉,可因爲耳光而產生的耳鳴,令她聽不清媽媽在說些什麼,只是捂着臉頰掉眼淚。
她怎麼連個婚姻自由都沒有了?她哪一點說得不對?爲什麼她一個大學剛畢業的花季少女,要去嫁給一個名聲在外的惡魔?美女與野獸也不是這麼演的啊。
姚千惠用力的一抹眼,她不嫁,她怎樣都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