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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青龍鐲》 / 唐茵 / 第10章 / 共22章

“手還疼嗎?”馬車裏,喬譽問着一上馬車即坐到他對面與他保持距離的人。

“不疼了。”姚芝穎覺得有絲彆扭,不太敢迎視他灼熱的目光。這男人自那日在書房裏輕薄她後,她雖已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心意,卻無福接受;但礙於暫居勤王府,不能得罪他,只能裝傻藉以逃避。

“方纔你喫得很少,如果是因爲在宮裏不自在纔沒胃口,回去我再叫人準備喫的。”方纔她只喫了半碗飯菜,就推說沒胃口,他怕她是因爲在宮裏不習慣而影響到食慾。

聞言,姚芝穎忍不住在心底腹誹;在他強勢的餵食、以及太后和皇上不時的關注下,她喫得下才怪。

“我想喫角黍。”姚芝穎揭開車簾一角,探向車窗外,看到對街賣角黍的小店;小店外大排長龍,那由米香混合着蘆葉的香氣陣陣傳來,教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停車!”喬譽見她垂涎的模樣,臉上有抹疼愛。“高峯,去買兩顆角黍回來。”

“是。”負責駕車的高峯停好馬車,走向長龍的最未端。

“回府後好好休息,若是手疼的話,一定要告知本王,知道嗎?”喬譽對着趴在車窗上的人兒交代。

“知道了。”姚芝穎漫不經心地回道。這男人何時變得這般囉嗦了?

喬譽擰眉,正欲伸手將膽敢忽視他的人兒給拉到面前好好訓斥一番,此時車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敢問車內是六爺嗎?”

“何人?”喬譽挑眉。

車外之人一聽是喬譽的聲音,態度更加恭敬。

“在下是珍霞齋的當家金永貴,聽聞夥計提起,前幾天誤會六爺未婚妻的事,在下深感抱歉。今日見六爺馬車正好停在小店門前,若是不嫌棄,在下想送六爺一套首飾,以贈王妃。”喬譽看向對座人兒,姚芝穎搖頭不願接受;躊躇了會,喬譽突然起身握住她的手,將她帶下馬車。

姚芝穎臭着一張臉,被逼着走進珍霞齋。

珍霞齋不愧是天龍城最大的首飾店,裏頭的簪子、珠釵、玉佩、耳墜……等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給,可惜

姚芝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六爺,您瞧瞧這套用南海珍珠做成的首飾。”金永貴呈上一盒珍珠首飾,有珠玉鳳釵、珍珠耳墜、珍珠項鍊,顆顆色澤明亮圓潤,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喬譽一瞧這套首飾,心下甚是喜歡,瞥了眼身旁的人兒,看她一臉無趣模樣,劍眉微擰。

“怎麼?不喜歡嗎?”

“六爺,我平時很少戴首飾的。我覺得這裏悶,去外頭等你好了。”姚芝穎不等他回應,徑自扭頭就走。

喬譽見她停在門外並未走遠,這纔沒強逼她回來。

這幾天,表面上她沒有拒絕他,但私下卻隱隱拉開與他旳距離;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緊,以免適得其反,便由着她了。

“六爺,若是王妃不喜這套珍珠首飾,小店還有別的,全是難得一見的,保證王妃會喜歡。”金永貴眼見準勤王妃不感興趣地離開,連忙再叫人把所有珍貴首飾拿出來讓喬譽挑選。

姚芝穎雙臂環胸,一腳無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高峯去買角黍尚未回來,喬譽又在裏頭挑首飾,停在珍霞齋前的馬車由幾名精衛軍守着,可衆人仍是不時地瞥向她,似是無聲地守護着她。

陡然,胸口升起一股煩悶,想一個人去走走透透氣;看前頭小攤賣着風車,興頭一起,徑自往前走去,精衛軍見她離開,連忙尾隨跟上。

姚芝穎尚未走到賣風車的小攤前,冷不防頸後被人劈了一掌,眼前一黑,下一刻即失去意識尾隨在後的精衛軍見狀,高聲喝斥的同時欲上前迎救,卻被突然衝出來的幹坤雙煞阻住,兩兩對招的同時,

只能眼睜睜看着姚芝穎被沈貴給帶走,最後精衛軍不敵乾坤雙煞,在各捱了一掌後,無力阻止乾坤雙煞的離去。

“人呢?”喬譽一發現原站在門外的姚芝穎不見了,便衝了出來。

“六爺,屬下護衛姚姑娘不力,人已被沈貴和乾坤雙煞捉走了。”兩名精衛軍跪下,低頭領罪。

聞言,喬譽臉色愀變,厲聲命令:“馬上召集所有精衛軍,務必儘快找到沈貴和乾坤雙煞!”馬車急速晃動,令得馬車內昏迷的姚芝穎幽幽醒轉,撫着疼痛的頸後低吟出聲。

“可惡!好你個喬譽,竟然命精衛軍封鎖城門,存心讓咱們出不去!”

“咱們先趕去北門,或許那邊的城門尚未關閉。”姚芝穎這一聽,小臉瞬間刷白,急急翻身坐起,看到自己身處的馬車十分簡陋,於是上前揭開車簾,正好撞見回頭對她獰笑的沈貴,嚇得跌坐回馬車裏。

“姑娘,你醒啦。”沈貴揮動馬鞭,催促馬兒快跑。他這陣子過得像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今日總算逮到機會報仇了。

幾日前,他躲在人羣裏親眼目賭喬譽對未婚妻的在乎,心想這回他定要讓喬譽嚐嚐痛失所愛的椎心之痛。

“這姑娘倒是長得挺清麗迷人啊!”除了駕馬車的沈貴,還有兩張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笑得一臉猥瑣的男人湊近馬車裏看她。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姚芝穎害怕地嚥了口口水,硬逼自己冷靜下來,以尋求脫身之道。

“姑娘,咱們三人被喬譽追緝得走投無路,你說這口氣我們怎麼咽得下去!好不容易逮到你,自然是要讓喬譽嚐嚐加倍之痛了。”

“救命啊!六爺快來救我!”姚芝穎聽他這樣說,立即衝到車窗放聲大喊,可惜那喊叫聲完全被疾掠而過的勁風給吹散了。

聽到她的喊叫,三人仰首笑得更加猖狂。

“叫吧!快叫吧!小美人,很快你就再也叫不出來了。”吳坤大笑,打算一出城就找個地方嚐嚐小美人的滋味,讓喬譽顏面盡失。

陡地,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在吳幹臉頰劃下一道傷痕。

“誰?!”吳幹喫痛大吼,回頭一看,大驚失色,大批精衛軍正奔馳而來,爲首的正是喬譽。

就見喬譽手持弓箭,剛毅臉龐陰鶩得駭人,一看見他,再次舉弓射出三支羽箭“小心!”沈貴大喊,驚得立即棄馬車分開逃亡。

喬譽朝身後精衛軍揚手一揮,霎時滿天箭雨朝三人射去,慘叫聲接連傳來。

就見乾坤雙煞拚死施展輕功逃走,沈貴左肩、右腿中箭,摔落於地。

沈貴自知難逃一死,於是奮力將劍擲向正跑上石橋的馬,馬匹中劍,撒蹄歪倒,連車一起摔落湍急的河流裏。

姚芝穎原趴在車窗上,隨着馬車翻覆摔落河裏。

“芝穎!”喬譽驚駭大吼,縱身躍入河裏。

“六爺!”高峯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着喬譽跳下湍急河裏,立即跟着縱身一跳。

好冷!她不會泅水,誰來救救她?莫非今日她就要命喪於此了?

姑丈信中曾說過,這趟南行吉凶參半,看來她是逃不過姚家之女的宿命了。

爹、娘、大哥、二哥……就在她意識漸失、身子往下沉時,突然一股強勁力道將她拉出水面,下一瞬冰冷粉脣被同樣冰冷的薄脣給覆住。

“芝穎。”喬譽渡了口氣給她,確定她仍有氣息,緊抱着她冰冷身子,身形一拔,躍上河岸。

高峯幾乎在同時躍上。

“六爺,姚姑娘情況如何?”

“馬上回府。”喬譽不敢遲疑,一路施展輕功往勤王府方向而去。

一身溼淋淋的喬譽抱着同樣一身溼的姚芝穎一踏入王府,立即驚動所有人。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幫昏迷的姚芝穎換下一身溼衣再換上乾爽衣裳,並擦乾溼髮;此時已換好乾爽衣裳的喬譽迫不及待地大步走進房內。

“大夫來了沒?”喬譽俊臉陰沉,擰眉低問。

“六爺,我來替芝穎瞧瞧。”紅蓮正好來找姚承寬,聽丫鬟說芝穎出事了,急忙趕來。

紅蓮在榻前替昏迷的姚芝穎把脈,神情有些凝重。

“六爺,芝穎該是落水受驚被嗆昏過去;可她身子受寒嚴重,只怕後續會發熱,必須特別小心。還有她的手傷……”紅蓮目光一移,注意到她右手燙傷處經冰冷河水浸泡,傷勢似變得更爲嚴重了。

“芝穎手傷如何?”喬譽緊張地問,高大身形立在榻前,擔憂地看着那紅腫得更嚴重的右手。

“我立即爲她重新上藥,芝穎的手傷受凍,只怕這幾日有得受了,持續喝藥是免不了了。”紅蓮交代完,向丫鬟要了乾淨的布巾,從懷裏拿出黑玉瓷瓶開始爲她上藥包紮。

“六爺,芝穎好好一個人跟你進宮,爲何會弄到手受傷還落水,一身狼狽回來?”姚承寬在一旁默不出聲地看着衆人忙碌,直至這時纔開口質問喬譽。

喬譽轉身面對外表看似平靜、但眼底卻蘊藏怒意的好友。

“芝穎手受傷,是因在宮裏被粗心的宮女給燙傷;至於落水昏迷,全怪本王沒有將她保護好,纔會讓沈貴和乾坤雙煞有機可乘,如今沈貴已被押在大牢裏了。”喬譽坦承是自己疏失,纔會讓姚芝穎出事,因而面對好友的質問,並不介懷。

姚承寬瞥向牀榻上猶昏迷的小妹,再看了眼一臉憂心的喬譽,決定開門見山“六爺,恕我直問,盼你坦言相告。不知你對芝穎是抱持着何種心思?”

喬譽直視好友眼底的認真,知道他不容許自己輕率回答,不禁劍眉微擰,沉吟了會,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承寬,本王喜歡芝穎,有意讓她這個假未婚妻弄假成真。”聞言,姚承寬臉上不見喜色,反倒變得凝重。他的擔憂成真了。

“你不願本王和芝穎在一起?”他的反應令喬譽挑眉。

姚承寬眸底有抹掙扎,低頭躊躇了會。

“六爺,芝穎配不上你,還請另擇適合的女子。”話一說完,無視驚愕瞠目的喬譽,轉身大步離開。

“承寬……”坐在榻前替姚芝穎包紮的紅蓮,聽聞姚承寬的話後也楞住了,不懂他爲何會直接拒絕喬譽。

“六爺,我去瞧瞧承寬。”話落,即追了出去。

喬譽眸底有抹深思,凝眉細想方纔承寬拒絕他時的神情,不由得瞥向牀榻上昏迷的人兒,劍眉緊擰。

“小姐,你身子受寒,一整夜發熱,六爺寸步不離守在牀榻前照顧你,直到今早確認你無事了,這纔回房休息。”

“小姐,有件事我想還是先讓你知道比較好,你昏迷時六爺曾對太少爺表示希望你這個假未婚妻能弄假成真,而大少爺一口拒絕。”臥坐在牀榻上、臉色蒼白的人兒,秀眉微蹙,腦中不停迴盪着先前她清醒後,喜鵲告訴她的話。

大哥說得沒錯,她的確是配不上喬譽。

他是高高在上、手握重權、行事難測、人人敬畏的六王爺。

而她是受到詛咒的薄命姚家女。

兩人的確不適合,否則她也不會在察覺到他對自己的心意時,會如此爲難,甚至心頭泛起一絲苦澀;或許她對那個男人並非完全不在意。

桐花林裏兩人的初次邂逅、她假冒他未婚妻併爲他所救,之後留在勤王府作客,他藉機找她麻煩,甚且在書房輕薄她,卻也在兩人緊密依偎時,明白了他的心意。他爲了她的安全禁止她出府,以及懲罰她不聽話,逼她戴上猴子面具,再到進宮她燙傷時他勃然大怒,還有她摔落河裏他奮不顧身救起她。

那個男人自始至終未曾言明他對她的心意,但從他的言行舉止間已透露出對她的在意;她雖早已明白,卻只能選擇忽視,只因她配不上這個男人,或者該說,今生她配不上任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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