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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青龍鐲》 / 唐茵 / 第11章 / 共22章

“咳、咳……”

“爲什麼一直咳個不停?喜鵲人去哪裏了?”喬譽剛至門外就聽到她的咳嗽聲,劍眉緊皺,大步踏進房內。

姚芝穎眼神複雜地看着他大步往牀榻走來,全不避諱地坐在牀畔,大掌探向她額頭,確定她沒再發熱,緊皺的眉頭這才鬆緩。

“六爺。”喜鵲端着湯藥踏進房內,一看到房裏的男人,立即恭敬地低喚。

“還不快把藥拿來。”喬譽擰眉低喝。

“是。”喜鵲慌忙將湯藥端給他後,隨即退到一旁。

喬譽舀了一匙湯藥湊到她嘴旁,示意她張嘴。

姚芝穎偏過頭,水眸低垂。“……六爺,還是讓喜鵲來吧。”

喬譽黑眸微眯,注視着不敢與他對視的人兒,敏銳地察覺到清醒後的她似乎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爲何?

“別讓本王說第二次,把頭轉過來,喝藥。”喬譽話裏透着警告。

水眸微抬,對上他黑眸底的怒意,姚芝穎在心底嘆了口氣,粉脣輕啓,由着他一口一口喂湯藥。

喬譽見她柔順地喝完湯藥,臉色稍霽,將空碗遞給一旁的喜鵲,瞧見她又垂下臉,似無意與他多說話,胸口不禁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該不會是傷到腦子了吧?否則爲何在面對本王時一向無懼的你,變成這副怯懦模樣?”

“……芝穎在王府叨擾多日,等病好了就向六爺告辭。”既然兩人註定今生無緣,她何苦害人害己。

此話一出,喬譽俊臉瞬間變得陰鷙,黑眸狠狠瞪向低垂着頭的人兒。

“本王有準你離開嗎?你以爲勤王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你當本王是個好說話之人嗎?”姚芝穎驚愕抬眸,對上他怒氣升騰的俊臉,胸口猛地一顫。

“……六爺……”

“你是執意惹惱本王嗎?”喬譽被她明顯排拒的態度給激怒了,冷不防地連人帶被將她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六爺!您要帶小姐去哪?!”喜鵲驚住,待回過神,驚慌地追出去。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咳咳……”姚芝穎被他突然的舉動給嚇着,螓首無力地偎靠在他頸間,忍不住又咳了起來。

“本王房裏。”她愈是想推開他,他愈要讓她無處可逃。

“什麼!”姚芝穎臉色更加蒼白了,愕然抬眸瞪着俊臉緊繃\'渾身散發怒火的男人。

喬譽一路無視衆人驚訝的目光,緊抱懷裏的人兒大步走進月泉閣;一踏進房裏,即命高峯守在門外,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將懷裏人兒小心地放躺在牀榻上,高大身形半伏在她身上,深沉難測的黑眸緊鎖住身下一頭青絲披散、蒼白小臉透着驚慌,更顯荏弱的人兒。

“……爲什麼要帶我來你房裏?”姚芝穎早被他的舉動及此刻那雙宛若盯住獵物般詭譎的黑眸,給嚇得額冒冷汗。

“本王不管是否是旁人對你說了什麼,才令你對本王起了排拒之心,本王現在鄭重宣佈,你姚芝穎就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決意弄假成真。你別忘了,太后和皇上也都認定你是未來的勤王妃,欺君之罪,禍及家門,你可得想清楚。”喬譽陰惻惻地在她耳邊撂下威脅。他喬譽看上的,豈容她漠視、輕易轉身離開。

姚芝穎瞠目結舌,瞪着撐在她身體上方的男人,他……這是打算威逼她屈服?

“你……這是在威脅我?堂堂勤王竟然打算強逼民女。”姚芝穎驚愕過後,逼自己冷靜下來,然藥效似乎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令她神智逐漸昏沉。

“別忘了,是你先招惹本王的,本王不過是讓你的謊言成真罷了。”大掌輕撫她微涼的小臉,注意到她眸裏帶着睏意,卻極力強撐逼自己清醒。

“我……不能成爲勤王妃……”

俊臉一沉,俯身吻住粉脣,教她再也說不出令他氣惱的話來;輾轉吸吮間,才發覺她早已因藥效而陷人深眠。

指腹輕撫過粉脣,黑眸沉沉注視着她熟睡的小臉,腦中想的是她方纔未完的話“我不想害你……”這話究竟是何意?

姚承寬一接獲喜鵲通知,忙不迭地趕到月泉閣,見到高峯守在主房門門,臉色一沉。

“喬譽!快將小妹交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姚承寬怒聲大喊。

緊閉的房門內並無任何聲響傳出,就在姚承寬雙手握拳打算硬闖時,房內傳來渾厚嗓音:“高峯,讓他進來。”高峯側身,笑着請他自行推門入內。

姚承寬冷睨了高峯一眼,雙手推門人內,甫踏入房裏,即見坐在小廳喝茶的喬譽,目光越過他,直視以巨大山水屏風相隔的內房。

“芝穎呢?”語氣不善,目光含怒。

“喝了藥,睡得正沉。”喬譽抬頭直視他,替他倒了杯茶。“坐。”姚承寬垂眸,撩袍落座他對面,接過他遞來的茶,一口飲盡,將已空的青玉瓷杯重重放在桌上。

“喬譽,你太任意妄爲了,存心毀掉芝穎的清白嗎?”

“她即將成爲本王愛妃,留在本王房裏並無不妥,怎能說是毀她清白呢?”喬譽隻手把玩着已空的青玉瓷杯,無視好友不善的語氣,黑眸深沉若有所思。

“你……”姚承寬緊皺眉頭,知道他對芝穎是認真的,可他實不願再見到姑丈所遭遇的事在他身上重演。失去摯愛的痛可能毀掉一個人一輩子,他不想喬譽步上姑丈的後塵。

“倒是你,承寬,你們兄妹倆到底隱瞞了本王什麼事,你最好老實說出來。”承寬激烈的反對,還有芝穎沉睡前所說的話,令他無法不起疑。

姚承寬注視着他眸底的認真,心知只有把實情說出來才能令他徹底死心。

“娶妻不娶姚家女,這是在梧桐城百姓口耳相傳的話,是連三歲孩童都知道的事。”

聞言,喬譽瞠目結舌地瞪着他,手中把玩青玉瓷杯的動作霎停,語氣急迫:“這是何因?說清楚,不準有絲毫隱瞞。”

“姚家先祖曾被下血咒,世代姚家女子皆活不過十九。即使姚家在梧桐城世代皆是積善之家,但所積善行仍破不了這個狠毒的血咒。”姚承寬苦笑,語氣平靜:“十九年前,有一狀元郎名喚馮德成,不知六爺是否有印象?”

“馮德成?你說的是殿試被先皇賜封狀元,文采出衆,人品正直磊落,深獲先皇喜愛重視,卻在賜封不到一個月託病辭官的馮德成?”喬譽依稀記得此事,還記得先皇對此人的人品文采讚譽有加。

“沒錯。馮德成與我姑姑情投意合,不信姚家之女的宿命,執意在金榜題名後下聘。原該是令人稱羨的好姻緣,可惜他要娶的是姚家女,姑姑在成親前夕莫名落水而死,霎時喜事變喪事,更讓大家無法不信那血咒。我眼睜睜看着姑丈從一個意氣風發、瀟灑風流的男子,在痛失所愛後變得消沉、喪失鬥志;那空洞的眼神、寂寥的身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也是我不敢對芝穎有過重感情的原因,我無法想象當時候到了,我會如何心痛。”即使一再告訴自己對這個小妹不要放太多感情,反正不過是短暫的手足情分,可一聽到她有危險,仍是無法不去關心在意。

喬譽震驚過後,沉吟了許久,霎時房內氛圍沉滯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爲何芝穎要來天龍城找你?”既然她是如此薄命之人,家人不是更應該愛惜她纔是?想到那日在風月亭問她來此的目的,她當時的回答就令他起疑了。

“姑丈在痛失所愛後,得知娘在姑姑死後不久生下小妹,而小妹長相酷似已死的姑姑,姑丈便決意,就算窮盡一生,也要找到破除血咒的方法,因他無法再見小妹莫名死去,那會讓他猶如見到心愛之人在他面前再死一次。他花了多年時間找到無印大師,無印大師說這一代的姚家女往南行或許會有轉機,因此爹孃立即命小妹來找我,但並不知南行後要如何做才能救小妹,爲此我也十分苦惱。一想到小妹來找我後反倒接二連三出事,或許無印大師所言並不可信。”姚承寬對無印大師的說法無法不懷疑,畢竟小妹南行後並未較爲平順,反倒兇險萬分。

“承寬,你可知本王出生時,國師曾爲本王批命,說本王雖無帝王之命,但一生富貴雙全,福壽綿長,福分可庇廕妻小,你說以本王天生福厚能不能保全芝穎?無印大師要芝穎南行,天龍城在梧桐城南方,而她命中註定遇見本王,你說本王是否就是她命中的貴人,她唯一的轉機呢?”姚家女如此的宿命確實是姚家人心中的痛。想到這,他不由得爲房裏沉睡的人兒感到心疼。

但既然馮德成有勇氣迎娶姚家女,他喬譽難道會就此退縮嗎?

他偏要一賭他這個福壽雙全之人能不能保全她。

“六爺?”姚承寬驚愕地看着好友,雙眼裏有着激動;他原想着喬譽知道真相後,必會放棄和小妹在一起的想法,沒料到他竟是這般堅定,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喜的是小妹被這樣一個偉岸不凡的男子喜歡,憂的是兩人能否有未來?

“承寬,本王當你是好友,才坦誠相告,現既已知你們兄妹的掛慮,本王非但不介意,還打算一賭本王和芝穎的未來,你應再無理由阻止芝穎和本王在一起了吧?”喬譽黑眸含笑,話裏卻透着警告。

“如果六爺心意已決,芝穎又喜歡六爺的話,承寬自是樂見其成。”姚承寬舉杯朝他敬茶,真心希望他方纔所言能成真:喬譽是小妹命中的貴人,她命中的轉機。

敞開的窗迎進陣陣涼風,一掃炎夏暑意,舒適得令牀榻上半臥坐的人兒|點也不想動。

叩叩。房外傳來敲門聲,不等房裏頭的人回應,徑自推門而入。

“芝穎,天氣熱,我爲你端來冰糖蓮子木耳湯。”

紅蓮腳步輕快,笑容滿面,雙手端着甜湯穿過小廳,繞過巨大山水屏風,徑自落座牀榻上。

“我到底還要被關在房裏多久才能離開?”姚芝穎無視她的好心情,一臉悶悶不樂,伸手接過甜湯,低頭喝了起來。

紅蓮瞧她鬱悶的模樣,笑容僵在臉上,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芝穎的病早痊癒了,連手傷都不留一絲疤痕,可六爺就是不准她離開這間房,寧願委屈自己去睡書房,也要高峯守在門外,不准她離開。這六爺做事向

來只憑自己的心情,勤王府里根本無人敢出聲。

“對我被關在六爺房裏,大哥都沒有說什麼嗎?”姚芝穎將空碗遞迴。她聽喜鵲提過大哥曾找六爺說話,可在那之後,似乎就默許了她留在六爺房內養病。

悠悠製作“你大哥他很放心將你交給六爺照顧。”紅蓮不禁想起承寬對她說過有關姚家之女的事,她聽完除了震驚之外,更有對芝穎的不捨與愛憐,還有對六爺的執着不悔感到佩服。

姚芝穎驚愕抬眸,在對上紅蓮眸底的淚光時,霎時明白她必是知情了,不禁揚起一抹苦笑。

“爲什麼?大哥不是不贊成嗎?”

“你大哥把話都說明白了,六爺說自己是個福澤深厚的人,一定能保住你。芝穎,我看得出來,六爺對你是真心的,你何不試着去接受六爺呢?”紅蓮勸着她,真心希望能如六爺所言,能以他深厚福澤護住芝穎,否則她真不敢想象失去芝穎後,六爺和承寬會變得如何。

“接受他?”姚芝穎苦笑。“我不想害人,也不敢去賭,這個賭注太大了。”她從不認爲自己會那麼好運,萬一賭輸了,活着的人怎麼辦?

想到每年的生辰姑丈都會趕回來看她,那一身風塵僕僕,臉上雖是對着她笑,但眼底卻總是透着深沉的悲傷。年紀尚小時她不懂,等年紀大了些,她就逐漸懂了,也爲姑丈感到深深難過。

“你非賭不可。因爲本王要賭,而且非贏不可。”

一道挺拔身影不知何時無聲走人房內,繞過巨大山水屏風,走進內房。

“六爺。”紅蓮起身朝他欠身行禮,隨即識相地告退。

姚芝穎一見着他,胸臆間倏地浮上一股悶氣,起身離開牀榻,走到他面前,水眸含倔,無懼地直視着他。

“如果我偏不想去賭呢?”

“你非賭不可,因爲本王要你成爲本王的妻子,一輩子陪在本王身邊。”喬譽雙手握住她細肩,語氣沉穩,鏗鏘有力。

“你……喜歡我?”姚芝穎即使早有所感,仍是想聽他親口說。

“你以爲本王會想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嗎?”喬譽因她的話而黑眸泛柔,大掌輕撫她細繳的小臉。

“我怕你以後會後悔自己現在所做的決定。”姚芝穎因他的話而胸口泛上喜悅,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她承認自己喜歡上他了,只是仍不敢去愛。

“本王永遠都不會後悔。”話落,吻上她粉脣,輾轉吸吮,雙臂略略使力將她緊摟入懷,不留一絲空隙,直到她氣喘吁吁,這才放過她。“以後叫本王譽哥吧,別再叫什麼六爺了。”姚芝穎氣息微喘,小臉羞紅,偎靠在他胸口,直到氣息平復後,這纔在他胸前抬起頭來。

“譽哥,我想回雨花閣,不想住在這裏。”

“怎麼?本王將自己的寢房讓給你,你有什麼好不滿意的,爲何不肯住下來?”

喬譽聽她喚的這聲譽哥,嬌柔嗓音中透着一絲嬌嗔,令他心情大好;還有她此刻臉上羞澀的模樣,讓他無法不起逗弄之心。

“我們又還沒成親,要我住進你房裏,你到底有沒有顧慮到我的名聲啊!”姚芝穎明知他是故意逗弄她,仍是忍不住氣惱地輕捶他胸口。

喬譽仰首大笑,愛極面前的嬌人兒對他使小性子。

“好,彆氣了,本王準你回雨花閣,這總可以了吧?”話一說完,再一次將她摟人懷裏;懷裏的軟玉溫香,令他胸口湧起一股滿足。

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這麼喜歡這個小丫頭,甚至喜歡到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他都要讓她平安活下去。

姚芝穎小臉揚笑,不去多想,只想感受此刻的幸福;因爲他,她有了對抗命運的勇氣。

“既然身體已無恙,本王帶你出府玩玩,免得真把你給悶壞了。”喬譽疼寵地笑道,因爲知道懷裏的人兒有多好動。

“真的?我可以出府了?那我們快走吧!”姚芝穎小臉發亮,眼裏有着不容錯認的歡喜,爲免他改變主意,急急催促界他。

“走吧。”喬譽俊臉含笑。原來喜歡上一個人_,是會一直想寵着她,看到她開心的笑容,也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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