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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挑逗酷宅男》 / 溫芯 / 第19章 / 共21章

他丟了一顆心。

自從那天他與她在醫院大吵一架,從此她果真信守諾言,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他看不到她,聽不到她,生活終於恢復平靜,找回從前習慣的孤獨。

他該慶幸。

但奇特的,他沒有歡欣,不感喜悅,只覺得空虛,無邊無際的空虛,他抓不住的空虛。

直到某個週末,他呆呆地坐在門邊守了一天,從日出守到日落,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在期待,期待着一聲鈴響,期待她又忽然厚臉皮地出現在他面前,笑笑地對他打招呼——

嗨!我又來了。

他期待着聽她說這句話,期待看她變化萬千的笑容。

可惜,她再也不來了,而他也因而醒悟,原來自己丟的,是一顆心。

他的心,早就落在她掌心了,那天她轉身離開,同時也將他的心帶走。

這下他可真的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機器人了……

“老大、老大?”

會議室裏,Lawrence努力呼喚老闆。現在開會中,他們一向嚴謹認真的經理竟然夢遊中,當真不可思議。

“老大!”溫情呼喊沒效果,他只好加重語氣,拉高聲調,再來一次。

“什麼事?”葉維之總算有反應了,抬頭望向他,眼神卻仍是霧茫茫的,好似沒有焦點。

“剛剛的報告,想請問老大的意見。”

“意見?”葉維之一愣。

果然!

Lawrence暗暗嘆息,剛剛一番唱作俱佳的演出完全白費心血了,老闆根本沒看在眼裏,虧他爲了能口齒清晰地報告,還在家裏預演好幾次。

“前兩天我們跟系統商開會,想到一個新idea,可能對我們這次的開發計劃很有幫助,我是想請老大幫我們瞧瞧,有哪裏應該注意的。”

“這樣啊。”葉維之這纔回神,翻了翻手上的資料,又看了看Lawrence在白板上畫的圖,思考片刻,提出幾個建議。

會議於是繼續進行,雖然負責主持會議的葉維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但也順利達成幾個結論,宣佈散會。

員工們立即起身收拾文件,準備離開,只有葉維之還怔忡地坐在原位。

幾個員工交換奇怪的一眼,大家都擔憂,最近經理的精神狀況顯然有點差,老是魂不守舍。

爲了表達關心,Lawrence自告奮勇留下來。“老大、老大?”又開始一輪溫情呼喚。

“什麼事?”葉維之蹙眉。

“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Lawrence問得很大膽,做好被海削一頓的心理準備。

不料葉維之只是茫然眨眨眼。“我看起來像有心事?”

這話問得Lawrence也愣住。“是啊,是有點像,以前老大不會在開會時發呆的,現在好像常常走神。”

“是嗎?”

“還有,你連健身房也不去了,打高爾夫時總是漏球,有時候連午飯都會忘了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發呆。”

“……”

“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老大,有什麼問題說出來,我們都願意盡力幫忙。”

“我有煩惱?”葉維之自嘲地輕哼。“你們不都說我是機器人嗎?機器人也會有煩惱?”

“啊?這個嘛——”Lawrence尷尬地搔搔頭皮。“老大,別這麼說,那只是同事開開玩笑而已,老大也是人,人都會有煩惱,有喜怒哀樂。”

是啊,人都會有煩惱,也會有感情,他畢竟不是真的機器人。

葉維之淡淡抿脣,眼神乍亮,忽然有了決定。“我要提早下班了,沒有重要的事別Call我。”

“老大,你去哪兒?”Lawrence在後頭追着問。

“去找我的心!”

撂下話後,他匆匆起身,不顧整個部門同事驚訝的注目,瀟灑走人。

他打手機給香草,她沒開機,開車去慈恩兒童之家,林美雲說她辭職了,他震驚不已,一時不知所措,只好回到小區,在她家樓下等。

這一等,等到晚上九點多,等到來來往往的鄰居都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跟警衛投訴他。

“原來是你!”前來察看情況的正是李伯伯,一見是他,訝然輕呼。

他窘迫地僵直身子。“李伯伯,你好。”

“你一直杵在這邊做什麼?”李伯伯打量他。“鄰居們都嚇到了,還以爲有什麼怪人潛進小區。”

“我……等人。”

“等人?”李伯伯頓了頓,嘴角一揚。“是在等香草吧?”

他愈來愈窘,狼狽地點頭。“是。”

“香草搬家了,你還不曉得嗎?”

“什麼?她搬家了?”他驚駭,沒想到她不但辭了工作,連家也搬了,難道她真決定在他面前消失得徹徹底底?“她什麼時候搬的?搬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上禮拜搬的,應該是回老家去了。”

她回老家?葉維之胸口一擰,頓時呼吸困難。“請問你……知道她老家在哪裏嗎?”

李伯伯同情地望他。“我不知道。”

她回家了。

回到這棟藏身在一片花田間的小屋,回到養父養母的懷抱,回到最令她懷念的故鄉。

回到這裏,她就安全了,所有的紛紛擾擾都將遠離她,她可以安安靜靜地看夕陽,看一朵朵大波斯菊在霞光下繽紛搖擺。

不會有誰再惹她哭了,她也不必爲誰費盡心機,一切歸於平淡,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香草坐在花田邊,隨手摘下一朵桃紅色的波斯菊,這是她最愛的顏色,連機車也漆成這樣的色調。

但那輛小桃紅已經被她賣掉了,公寓退租,工作也辭了,所有跟臺北的聯繫,她都毅然斬斷了。

包括他。

他說,他再也不要見到她了,他討厭她時時糾纏着他,她自以爲是的關懷,只會對他造成困擾。

原來她的關心,只是一種困擾,就連帆帆也背棄了她……

“我錯了嗎?”她喃喃自吾。

或許她是做錯了,所以他和帆帆,最後都選擇推開她。

她錯了。

香草驀地深吸口氣,悵然起身。日落了,她若是再不回去,養父母會擔心。

她抱着一把新摘的波斯菊,漫步回家,果然她的養母正在門口張望着,等候她。

她心一擰。“媽。”

“香草,你總算回來了。”杜媽如釋重負。“你今天連午飯也沒喫,到底上哪兒去了?”

“我只是去附近走走。”她恬淡地笑。“媽,你別擔心嘛,你看,我摘了很多花喔。”

“原來你去巡花田了,好吧,等我把它們插起來。”

“我來就好。”香草搖頭,自行將花束抱進客廳。“爸爸呢?”

“我在這兒。”杜爸掀起串珠簾,踱進來,嘴上還叼着根菸鬥。“你怎麼現在纔回來?你媽可是嘮叨了一天。”

“對不起嘛,我這不就回來了嗎?”香草放下花束,分別抱了養父跟養母,磨蹭着兩人的肩頭撒嬌。“下次我不會再這樣了。”

真的不會了。她告訴自己,不可以讓愛她的人爲她憂愁。

“你過來,到這邊坐下。”杜媽拉着她到沙發,母女倆挨着坐。“們這趟回家,到底是爲什麼,現在能不能告訴爸媽了?”

她聞言,眼神一黯,脣角卻揚起笑。“我不是說了嗎?我想換工作,趁中間空檔回來休息。”

“你想換什麼工作呢?你不是說過,你很愛這個工作嗎?”

“我是很愛啊。”她頓了頓,微微斂眸。“可是我想,也許我不是那麼適合。”

“爲什麼不適合?”

“我可能……太自以爲是了。”

“什麼意思?”杜媽追根究柢。

她卻不想說,有些話還是藏在心底比較好,她不想在最親的人面前崩潰。“媽,你別再問了好不好?”

“香草,”杜媽嘆息,抬手憐惜地替女兒收攏發綹。“你有心事,爲什麼就是不肯說?”

“我沒有啊。”她強展笑容。

杜媽不語,抬頭瞥了杜爸一眼,他比了個手勢,她會意地點頭。

“香草,你還記不記得你十三歲時,自己從寄養家庭跑回育幼院的那一天?”

香草聽問,全身霎時緊繃,沉默好片刻,才輕輕點頭。

“那天,雨下得很大,視野很迷濛,如果不是我正好要趕回家做飯,經過巷子口,一定沒人發現你。”說着,杜媽拍了拍女兒的手。“你記不記得你那天一個人蹲在一堆破紙箱旁邊?”

她當然記得,雖然已經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雖然她一直不願想起,但回憶中的畫面,仍是如此黯淡又清晰。

她趁夜從寄養家庭逃出來,跋涉了一天一夜,纔回到育幼院附近,可是她不敢進去,只好一個人躲在暗巷。

“我問你怎麼不回育幼院,你就跟今天一樣,什麼也不說,等我看見你身上全是傷,手腳都磨破流血,才知道你被那家的人打了。”話說到這兒,杜媽語音一哽。“你這孩子總是什麼委屈都往自己肚子裏吞,什麼也不說,你知不知道這樣讓我們有多心疼?”

“我沒事了啊,媽。”香草強忍胸口的波動,反手握住養母。“你幹麼要提起過去的事呢?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

“你只是假裝很好。”杜媽柔聲斥她。“你說老實話,你這陣子是不是在臺北受了什麼委屈?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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