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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家有財婦》 / 春野櫻 / 第18章 / 共23章

繡戶微啓,湘簾半卷,僕婢家丁來來去去,手中託着盤兒,將一碟碟的點心送進廳裏。

廳中,錢蠻蠻正與李氏三人閒聊,氣氛融洽,一旁,趙儒元安靜的品茗,同時也細細品味着這難得的平靜及祥和。

這在過往,真是從來不曾有過的光景,可如今,府中竟能一家歡樂,他得說,這個媳婦真是不簡單。

那日沈紅魚見到他,便一直盛讚錢蠻蠻冰雪聰明、進退得宜,還說趙破軍果真好眼光,娶了個這麼不得了的妻子進門。

看着錢蠻蠻,他常覺得看見了孫吟香,雖然她們長得並不像,卻總是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想,就是因爲這樣,他那日纔會跟她說了那麼多心裏話吧。

據黃百福說,錢蠻蠻掌中饋後,除了每月喫穿用度的必要開銷,還另外給了李氏她們每人每月三十兩的零用金,這三十兩隨她們花用,若不用便也存了下來。

三十兩也不是小數目,若一年不花用的話,存下來便是一筆可觀的數目,李氏三人有錢便有了安全感,再加上錢蠻蠻也禮敬她們,她們自然沒什麼好爭好鬧的,全都安分了。

這時,趙破軍自宮裏回來,一進廳裏,看見這般和樂的景象,霎時間還以爲自己走錯了門。

“破軍,你回來了?”錢蠻蠻起身走向他,臉上堆滿笑意,“累了吧,先喝杯茶。”不管他願不願意,她拉着他就往廳裏走,硬是按着他在他爹身邊坐了下來。

錢蠻蠻發現,他一出現,李氏三人立即斂起笑意,不自覺的拘謹起來。

這也正常,往昔他們毫無交集,雖同住在府裏,卻形同陌路,彼此都不熟悉。

如今一時半刻要他們熟稔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來,”錢蠻蠻拿了一個小碟子,上面盛着玉堂春的招牌點心,“我要掌櫃差人送來的,你喜歡喫呢。”

趙破軍如坐鍼氈,相當不自在。

“欸,”錢蠻蠻偷偷拽了下他的手,低聲道:“笑啊。”

趙破軍無奈極了,老實回道:“笑不出來。”

“笑久了就習慣了,你跟她們又沒仇。”錢蠻蠻說。

“不要逼我。”趙破軍的表情顯得痛苦。

“娘又不是她們害死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希望有人能代替我陪你、照顧你呀。”

她話才說完,趙破軍一時激動,大聲道:“你不能死!”

他大叫一聲,所有人都嚇着了,趙儒元、李氏三人,還有在廳裏伺候的僕婢們,十幾雙眼睛全看着他。

他一怔,呆了一下。

錢蠻蠻先是一楞,隨即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她的笑像是有渲染力一般,不一會兒便柔和了剛纔凝滯的氣氛,其他人的脣角扯了扯,也慢慢的笑了起來。

趙破軍覺得難堪,懊惱的瞪着她。“瞧你乾的好事。”

錢蠻蠻不以爲意,大方跟大家分享他們剛纔的對話,“剛纔我要破軍笑一笑,他說他笑不出來,還要我別逼他笑……”

“錢蠻蠻,夠了。”趙破軍想阻止她繼續說,可她不依。

李氏三人有點尷尬,她們當然知道趙破軍笑不出來的原因是什麼,就是眼前坐着三個他不喜歡的人。

“蠻蠻呀,我看……”周氏說:“你還是陪少爺回去歇着吧。”

她們從來未敢直呼他的名字,而是叫他少爺。

“姨娘,”錢蠻蠻一笑,“我們是一家人,不需要互相走避。”

聽她這麼一說,李氏、周氏及歐陽氏互看幾眼,也不知該說什麼。

“三位姨娘,”錢蠻蠻續道:“破軍他是開不了竅,纔會一直鑽牛角尖。”

她在三人面前這麼說趙破軍,雖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還是讓他有一點點的懊惱。

“錢蠻蠻,可以了。”趙破軍低聲制止。

錢蠻蠻不理會,徑自又道:“娘並不是三位姨娘害死的,她不能再陪着爹,想必也十分懊惱,若是我早破軍一步離開,我也希望能有人陪着他、照顧他。”

她說完,大家才知道剛纔趙破軍爲何突然大叫“你不能死”,方纔明明覺得很好笑的事情,此刻卻讓大家莫名感到心酸。

趙儒元神情凝沉,一語不發。

“爹有三位姨娘陪着,相信也解了不少愁思。”錢蠻蠻衷心地道:“說起來,我們是要感謝三位姨娘的。”

此話一出,李氏三人想起過往彼此勾心鬥角、拚命爭寵的事情,不免慚愧得紅了眼眶,流下淚來。

這是趙破軍第一次看見她們三人落淚,不禁一怔。

過往,她們總是吵吵嚷嚷,弄得一家子烏煙瘴氣,每當他憶及孃親在世時那和樂的光景,便對她們三人更難諒解,但錢蠻蠻說的一點也沒錯,他孃親是病死的,跟她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蠻蠻,謝、謝謝你……”李氏噙着淚,真心誠意的向她道謝。

“姨娘,是我們要謝你們纔對。”錢蠻蠻一笑,眼底迸射出一抹狡黠,“要不是你們老是吵吵鬧鬧,這將軍府多死寂呀!”

她這話一說出口,大家都笑了,趙破軍的神情也變得溫柔幾分,而趙儒元眼底的哀傷,也顯得淡薄了。

錢蠻蠻看着這和樂的光景,心裏踏實了、安心了。“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我們都得往前看、往前走,不是嗎?”

聽着她這一句“往前看、往前走”,趙儒元的眼眶紅了,他強忍着不讓淚水流下,想起孫吟香臨終前對他說的話——親愛的,我的生命已經到盡頭了,但你還要往前看、往前走,你的人生還沒結束,還有風景。

錢蠻蠻說了跟孫吟香相似的話,也解開了他心中的死結,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着兒子,“破軍,謝謝你。”

趙破軍不解,父親突然這麼說,是要謝他什麼?

“謝謝你讓蠻蠻進了趙家,成了我們的家人。”趙儒元說完,再也忍不住地流下一行清淚。

看着父親的淚水,趙破軍極爲震撼,但尾隨着而來的,是不曾有過的釋懷。

他沒說什麼,只對父親輕輕頷首。

將軍府的氣氛變了,人人臉上有了笑容,也不再有爭吵,或是奇怪的女子上門。

趙儒元每天跟李氏她們下棋喝茶,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看着這一切神奇的轉變,趙破軍只歸功一人,那就是他的妻子錢蠻蠻。

看着身側睡得香甜的她,他感到平靜而幸福。他多麼幸運,可以擁有這個爲他及趙家帶來美好改變的女子。

她是他的寶貝,他會守護她,直到海枯石爛,天荒地老。

伸出手,趙破軍溫柔的輕撫着她粉嫩的臉頰。

錢蠻蠻感覺到絲絲搔癢,幽幽轉醒,眨了眨迷濛的大眼,看着他,“我睡過頭了?”

“沒有。”他說。

她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坐了起來,“我該起來梳洗,去跟爹請安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趙破軍說。

“欸?”錢蠻蠻以爲自己還沒睡醒,聽錯了,“你說……”

“我說,”他一笑,“我們一起去跟爹請安。”

她簡直不敢相信,驚訝又驚喜,但隨即像是擔心他會反悔似的,她快速的跳下牀,拉着他,“起來起來,快!”

趙破軍好笑的瞅着她,“別急,時間還早。”

說是還早,他還是如了她的意,快快起身梳洗更衣,然後小倆口手拉着手一同前往懷香院。

每天早上,趙儒元都期待錢蠻蠻這個可愛又聰明的媳婦來請早,她總是有說不完的故事跟笑話跟他分享,她總是帶着讓人愉悅的笑容。

但今天,他看見兒子一起來了,這是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教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爹,早。”錢蠻蠻笑咪咪地問好,“睡得好嗎?”

“好……好,很好。”趙儒元有點恍神。

許久沒向父親請早,趙破軍有點不自在,他沒說什麼,只是跟父親點了個頭。

趙儒元一點都不在意兒子用什麼方式向他請安,因爲這已經是他們父子之問的一大進展。

有錢蠻蠻從中調節,趙儒元及趙破軍父子倆也聊了一些話。

但趙破軍還要上朝,便先行離開,留下趙儒元跟錢蠻蠻。

“蠻蠻,”趙儒元眼底滿是感激,“是你拉着破軍來的?!”

她笑着搖搖頭,“不,是他自己說要來的。”

“是嗎?”他難掩欣喜。

“爹,破軍不是座冰山,就算是,太陽一照,也會慢慢融化的。”錢蠻蠻妙喻道。

趙儒元聽着,深深一笑。“蠻蠻,你就是他的太陽……喔不,你是我們趙家的太陽,謝謝你願意嫁到趙家來。”

得到公公如此肯定及寵愛,她感到十分欣喜及欣慰。“是爹跟破軍接受了我,不嫌棄我。”

“嫌棄?”他蹙眉一笑,“你可是難得一見的瑰寶呀,就跟破軍他娘一樣。”

“我哪能跟娘相比。”錢蠻蠻打趣地道,“娘是才女,才華橫溢的才,我是財女,財大氣粗的財。”說完,她自己笑了。

趙儒元也被她逗笑了,接着他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想看看破軍他孃的畫嗎?”

“當然!”她興奮地馬上回道。

“跟爹來。”說完,他領着她到隔壁的小廳。

打開箱子,趙儒元取出幾本冊子及幾卷畫軸,小心翼翼的放在旁邊的長案上。

錢蠻蠻輕手輕腳的翻開冊子,裏面是一張一張水墨畫,畫的都是貓狗鳥獸或是花草,栩栩如生。

“孃的畫功真是了得。”她發自內心的讚美着。

“可不是嗎。”他一笑,“她無師自通,實在令人驚歎。”

錢蠻蠻繼續翻看着,突然,她看到一張小幅的風景畫,畫中的景物十分眼熟,她再定睛一看,居然是龍山寺?!

是的,她絕對沒認錯,畫中的寺廟正是龍山寺,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她抓起冊子端詳着,表情顯得難以置信。

“爹,這個……”她驚疑地問:“也是娘畫的?”

“是,她說這些是她夢裏看見的景物。”

夢裏看見的?她夢見龍山寺?錢蠻蠻繼續翻到下一頁,又再一次受到驚嚇。

老天爺,是阿里山的小火車?這真的都是夢中所見?爲何婆婆夢中看見的都是這些?

錢蠻蠻繼續翻,緊接着看見的是龍騰斷橋、日月潭、鹿港天后宮、赤崁樓、安平古堡,還有恆春南門及鵝鑾鼻燈塔……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孫吟香絕不是夢見這些景緻,而是親眼看過、親身遊歷過。

錢蠻蠻想起趙儒元說孫吟香總叫他親愛的,親愛的從來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詞彙,而是……突然,一個念頭鑽進她腦海中。

她想,她無緣一見的婆婆跟她一樣,都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人,她猜想孫吟香在二十一世紀應該是一位畫家,因爲回不去了,便在畫中回憶着過往。

孫吟香在自畫像上的臉頰有着一顆誰都不曾見過的痣,錢蠻蠻想,那應是在二十一世紀的她,臉頰上所擁有的標誌。

她在畫像上點了一顆痣,應該是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吧。

穿越時空這種事應該不多見,可他們趙家父子碰到的女人竟都是穿越而來,這是什麼樣的奇緣呢?

“吟香的腦子裏裝了好多奇怪的東西,她真的是個充滿驚奇的女人。”趙儒元說着,眼底有着深濃的懷念。

錢蠻蠻笑視着他,點點頭,“是呀,娘真是個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人。”

下朝後,錢八達跟趙破軍這對翁婿步出大殿,準備離開皇宮,身後突然傳來喊聲——“兩位大人請留步!”

兩人轉身,來人是皇上的侍衛長呂然。“兩位大人,皇上請兩位即刻前往顯仁宮。”

兩人互看了一眼,雖然沒有頭緒,但也意識到應該是大事或是不尋常之事,於是加緊腳步,速往顯仁宮而去。

御書房裏,皇上神情苦惱的來回踱步,見兩人來了,他立刻停下腳步道:“兩位愛卿,你們來了。”

“不知皇上突然召見微臣二人,有何……”

“大事不好。”未等錢八達說完,皇上已急着打斷他。

“皇上,發生什麼事了?”食君祿,擔君憂,見皇上如此苦惱,做爲臣子的趙破軍當然也關心。

皇上看着趙破軍,神情凝肅,“又是你的事。”

趙破軍一頓,面露狐疑,“臣的事?”

聽說事關趙破軍,當岳父的錢八達也有點急了。“皇上,究竟是……”

“趙卿,你還記得蘇蘭公主吧?”皇上問。

趙破軍想了一下,回道:“記得,她是天馬王的女兒。”

天馬王查辛曾是中土最強大的外患,趙儒元還是衛武將軍時,跟天馬王交戰多年,簡直可說是宿敵。當年,天馬王趁中土政爭時侵犯邊界,先王便派趙儒元跟趙破軍父子倆前往鎮壓。

蘇蘭公主是天馬王唯一的女兒,她自小習武,巾幗不讓鬚眉,經常跟着父兄上戰場。

在一場狹路相逢、短兵交接的戰役中,趙破軍將天馬王當場擊殺,但是當時蘇蘭公主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趙破軍對一個女流之輩下不了手,於是放她一條活路。

“皇上爲何突然提起她?”趙破軍不解,事情都過去好多年了。

“她現在就在京城。”皇上說。

趙破軍反問道:“她在京城做什麼?”

“蘇蘭公主想和親。”皇上面色凝重。

趙破軍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和親?所以……她的兄長想與我國講和?”

“她是這麼說的。”皇上點點頭,“邊關衝突多年,始終未有真正的和平,所以她兄長想以和親的方式解決長久以來的紛爭。”

錢八達是個聰明人,若這事是真,和親也是真,皇上理當因和平終見曙光而高興,爲何卻一臉苦惱?他突生警覺,“皇上,事情恐怕不是這麼單純吧,蘇蘭公主提了什麼條件?”

皇上看着他,眼底彷彿寫着“你真是內行”,接着他神情凝重的看向趙破軍,深吸了一口氣,才道:“趙卿,蘇蘭公主和親的條件是……她要嫁你。”

聞言,趙破軍跟錢八達都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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