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公主發現這偌大的寢院裏,竟然只有兩名婢女伺候,還有一條看起來很沒用的狗,錢蠻蠻還向她介紹那隻狗名叫錢多多,是她從孃家帶過來的,平時都跟着她,她就不懂了,不過是條狗,這麼愛護做什麼。
之間錢蠻蠻是帶她來過這兒,但沒有仔細參觀過,今日錢蠻蠻也不知怎麼心血來潮,帶她細細逛了逛,她正好趁機觀察周遭環境。
這裏共有五間房間,扣掉男女主人的臥室及僕婢的房間,還有兩間房,一間做爲書房,另一間目前則是倉庫,布兵圖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不易,也不可能放在其他地方,她猜想,趙破軍定是將它放在最安全、離他最近的地方,也就是說,布兵圖必然是在寢院中的某一處。
只是,她還不知道是何處,所以她決定向錢蠻蠻套話。
當她們進到趙破軍的書房,入目的是放置得有條不紊的兵書、卷子,案上有一隻畫軸,看似山水,又不是山水。
“這兒是破軍的書房,他很愛乾淨,總是自己打理得十分整齊。”錢蠻蠻說。
蘇蘭公主不動聲色的瞄着案上的畫軸,敷衍的附和道:“夫君是堂堂兵部尚書,這些事不都應該是交給下人做嗎?”
錢蠻蠻一笑,“很多事他都親力親爲,尤其是這書房裏的一切,他絕對不讓任何人碰。”
“任何人也包括你嗎?”蘇蘭公主問道。
錢蠻蠻老實回道:“是呀,包括我。他總說書房裏都是重要的東西,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許動。”
“原來如此。”蘇蘭公主環顧了四周,看見牆上掛着一幅駿馬圖,“那駿馬栩栩如生,是出自誰的筆下?”
“那幅畫我也沒見過……”錢蠻蠻說,“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去的,不過應是出自名家之手,因爲破軍交代過誰都不準去動那幅圖。”
蘇蘭公主一笑,“原來夫君是風雅之人。”
“我們快出去吧。”錢蠻蠻雖然看似輕鬆,但有點小小的緊張,“要是他知道我帶人進來,一定會生氣的。”
“嗯。”蘇蘭公主點頭,跟着她的腳步離開了書房。
踏出書房前的那一刻,她以眼角餘光瞥着牆上那幅駿馬圖,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錢蠻蠻說趙破軍不許任何人動他書房裏的物品,又說裏面有重要的東西,可是放眼望去,不就一些兵書、卷子跟掛軸,能重要到哪裏去?再說了,尋常人沒事也不會去動一幅圖,除非要取下它,爲何他要特地叮囑任何人都不準碰呢?
不知怎地,她直覺書房裏藏着許多祕密,而那些祕密連錢蠻蠻都不知道,看來她得找機會好好探探。
參觀完畢,錢蠻蠻留她喝茶,兩人邊喝着茶,邊談天說地。錢蠻蠻對塞外的人文風情十分感興趣,不斷詢問她在塞外的生活及成長過程。
蘇蘭公主不久前接到秦國公的密函,他說錢蠻蠻曾經跟着趙破軍前往邊關調查軍糧一事,又在展秀上讓長明侯的孫女出了大丑,連京城都待不了,是個厲害的女人,要她千萬小心。
可她跟錢蠻蠻接觸以來,發現錢蠻蠻壓根兒跟厲害兩字沾不上邊,她甚至覺得錢蠻蠻是個腦袋迂腐的蠢女人,輕易就能打發。
她想,秦國公有點言過其實了。
“蠻蠻,夫君喜歡什麼,對什麼有興趣呢?”蘇蘭公主試探問道,“你平時都跟他聊些什麼?”
“破軍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就只有練功。”錢蠻蠻一嘆,“練功的事,我是一竅不通的。”
“他不會跟你聊聊在宮裏的事嗎?”蘇蘭公主又問。
“宮裏的事就是公事。”錢蠻蠻無奈輕嘆,“他說公事都是軍機,不能跟我說。”
“那倒也是。”蘇蘭公主一笑。
“這府裏其實也挺無趣的,我常常覺得無聊呢。”錢蠻蠻笑着握住她的手,“你來了,就有人陪我說話了。”
蘇蘭公主反握住她的手,“蠻蠻,你若不嫌棄,我日後天天來陪你聊天。”
“好,一言爲定。”錢蠻蠻欣然微笑。
入夜,顯仁宮。
趙破軍進到御書房,皇上正等着他。
他帶上門,恭謹地道:“微臣參見……”
“免禮。”皇上打斷他,“你這麼晚求見朕,必然有要事,快說吧。”
趙破軍點頭,直接切入正題,“皇上,邊關來消息,已間接得到天馬王的證實了。”
“你是指和親之事?”
“是。”趙破軍神情嚴肅,“根本沒有和親之事,從頭到尾都是蘇蘭公主的謊言。”
皇上不解地問:“朕不明白,她爲何要以和親名義前來中原?”
“皇上,其實蘇蘭公主正被其兄長天馬王追緝,原來蘇蘭公主奪位失敗,怕被兄長殺害,於是逃進關內。和親是假,尋求庇護是真。”
“你是說……”
“一切都是假的。”趙破軍說道:“自稱天馬王的使者其實是蘇蘭公主的人,那封所謂天馬王的手諭亦是造假,天馬王並沒有求和的意思。”
“所以她入關和親只是爲了避難?”皇上的思緒一時轉不過來,“既然如此她爲何選擇你?若要避難,任何人都行,但你曾經擊殺了她的父親,她怎會……”
“一開始我也覺得納悶,是蠻蠻點破了我的盲點。”趙破軍深深一笑,續道:“她說蘇蘭公主必定有所企圖,纔會嫁給殺父仇人,若要逮住她的小辮子,就要先請君入甕。”
皇上難掩驚奇,“這就是蠻蠻答應你納妾的原因?”
“不然皇上真以爲她那麼大度能容?”趙破軍說着,自顧自的笑了。
“蠻蠻真是太聰明瞭,只不過……”皇上還是有些憂心,“蘇蘭公主在將軍府中,會不會危及……”
“皇上不必擔心。”趙破軍神情輕鬆,“微臣已有萬全準備,再說,蠻蠻已經探得關鍵證據。”
“快告訴朕是什麼關鍵證據。”皇上着實好奇。
“蠻蠻發現蘇蘭公主的婢女亞伊兩次以替主子採買爲由出府,卻都去了一家生意冷清的筆莊,而蠻蠻派去跟蹤她的人回報,亞伊離開後不久,另有一人也去了筆莊。”
皇上眉心一擰,“另一人是……”
“褚天信。”
皇上立刻意識到什麼而瞪大眼睛,“難道說……”
“皇上,蘇蘭公主在關內的盟友便是秦國公。”趙破軍續道:“她能順利逃走併入關,甚至來到京城,必然是秦國公的協助及安排。”
皇上恍然大悟,眼神變得銳利,“好個秦國公!”
“微臣認爲,秦國公若在邊關屯兵,必也是得到蘇蘭公主的協助及藏匿。”
“這麼說來,他們的作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皇上沉吟着。
“皇上,依臣之見,蘇蘭公主想方設法進我趙家,必是爲了布兵圖,有了布兵圖,秦國公便能調動他的兵馬對我軍進行突襲或是避免正面衝突,依我看,這就是他跟蘇蘭公主談好的條件。”趙破軍續道:“蘇蘭公主助他取得布兵圖,謀朝篡位,待他奪得皇上的江山,再助她反攻其兄長,成爲女天馬王。”
聽了他的分析,皇上神情凝沉,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他語氣感慨地道:“野心真是最可怕的東西,兩個野心勃勃的人湊在一起,那更是可怕了。”
“確實如此。”趙破軍蹙眉嘆道。
皇上目光一凝,直視着他,“趙卿,你有何對策?”
趙破軍高深莫測的一笑。“臣與蠻蠻已經布好局了,就等他們往下跳。”
聞言,皇上難掩佩服及讚許,“趙卿,你可真是娶了一個賢內助呀。”
“微臣之幸。”趙破軍脣角一勾,揚起一道喜悅驕傲的弧線。
這日,自趙破軍跟錢蠻蠻的寢院裏傳出爭吵聲及哭鬧聲。
這樣的騷動驚動了將軍府上上下下,可沒人敢進到寢院一探究竟。
最後,趙儒元來了,在這府裏,除了他,再沒第二個人能管這事。
可他進入寢院不久,錢蠻蠻一手抱着錢多多,一手拉着婢女梅君,滿臉是淚的走了出來。
趙儒元追了出來,“蠻蠻,你去哪兒?”
“我回孃家!”錢蠻蠻哭喊着,“我受夠了!我再也不回來了!”
“蠻蠻,別……”趙儒元一臉爲難,“有話好好說。”
“爹,沒什麼好說。”她神情悲傷,“破軍他……他真的傷了我的心。”
這時,趙破軍走了出來,神情冷峻,“爹,讓她走!”
“破軍,你這是……”
趙儒元還想再勸,卻被兒子搶去了話頭,“爹,什麼都別說了。”他冷冷的瞪視着哭得可憐兮兮的錢蠻蠻,“你走,出了趙家的門就別再回來!”
錢蠻蠻恨恨的瞪回去,“趙破軍,我總算看清你了!”說完,她扭過頭,傷心又氣憤的離去。
“學海!”趙破軍喊來一個家丁,“把她的東西都打包好,明天送回尚書府去!”說罷,他轉過身便進到寢房裏,留下不知所措的衆人。
趙破軍跟錢蠻蠻大吵一架,然後錢蠻蠻便怒回孃家之事,很快地便傳到蘇蘭公主耳裏,她先是驚訝,旋即便感到狂喜。
錢蠻蠻回孃家,意味着她能接近趙破軍。
“亞伊,我的機會來了,如今他正氣憤空虛,只要我討好他、伺候好他,他一定不會拒絕我。”
亞伊點點頭,但旋即又是一臉憂色,“只是公主你真的要跟趙破軍……”
蘇蘭公主知道她想說什麼,眼底迸射出勢在必行及志在必得的光芒。“亞伊,爲了達成目的,就算要本公主跪下來爲他洗腳都可以。”
好幾日了,趙破軍稱病不上朝,鎮日借酒澆愁。
誰都知道他想着錢蠻蠻,可卻拉不下臉也放不下身段。
這天晚上,蘇蘭公主來到寢院外,便聽見裏面傳來趙破軍的吼聲——“出去!都滾出去!”
不一會兒,便見兩名僕人倉皇的快步走了出來。
她躲在一旁,見兩名僕人離去後,才悄悄進到寢院,穿過庭院,來到廊下,臥室的門半掩着,她躡手躡腳的靠近,忽然又聽見趙破軍惱怒的嗓音傳來——“誰?!我不是要你們都滾出去嗎?我要靜一靜,你們聽不懂嗎?!”
蘇蘭公主遲疑了一下,小聲地道:“是我,夫君。”
他不耐地回道:“出去!我誰都不見!”
她早已下定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取得布兵圖,別說是替他洗腳穿鞋,就算是要跟他好上一回,她都可以,於是她挺起胸膛走進房裏。
房裏,酒瓶東橫一隻、西躺一瓶,室內瀰漫着酒味,十分嗆人。
趙破軍衣衫不整又蓬頭垢面的躺在牀上,聽見她的腳步聲,朝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大聲咆哮道,“誰準你進來的?滾!”
蘇蘭公主耐着性子,慢慢走向他。“夫君,你沒事吧?蘇蘭十分擔心你……”
“擔心我?”他冷哼一記,“少貓哭耗子了!蠻蠻走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不,蘇蘭很想念蠻蠻。”她說話的同時,一步步接近牀邊。
“我告訴你!”趙破軍瞪着她,“就算蠻蠻走了,你也代替不了她!”
蘇蘭公主走到牀沿坐下,伸出手輕輕碰着他的手,討好地道:“蘇蘭從沒想過要代替蠻蠻,只想跟她一起伺候夫君。”
他用力撥開她的手,懊惱的瞪着她,“我纔不會相信你的話!”
“夫君,”她溫柔地又道:“蘇蘭所言,句句屬實,若有欺瞞,天打雷劈。”
趙破軍眉心一擰,“證明給我看。”
蘇蘭公主沉默了一下,突然脫去外衣,“夫君,蘇蘭可是你的人呀。”說罷,她主動上前,抱住了他。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你這說謊的女人……”
“蘇蘭沒有對夫君說謊。”她直視着他。
趙破軍兩眼發直的看着她,然後突然整個人一癱,壓在她身上。
“夫君?”蘇蘭公主推了他幾下,發現他已經醉死了,她一把將他推落牀下,起身撈起外衣穿上,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他。“哼,趙破軍,我以爲你是什麼英雄好漢,原來不過如此。”說罷,她站起,跨過他的身軀,走出臥室,朝着書房而去。
進到書房,她鎖定幾個可疑的重點翻找,卻毫無所獲,正想着是否還有任何疏漏之處時,她不經意瞥見牆上那幅駿馬圖,想起錢蠻蠻說過趙破軍不準任何人動那幅圖,而那幅圖又是不知何時掛上的,難道……
她立刻趨前取下駿馬圖,竟然發現背面還有圖,一看,她驚喜萬分。“布兵圖!”
沒錯,駿馬圖背面所繪的正是布兵圖,想不到布兵圖就這麼掛在牆上,果然,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呀。
只不過,終究還是被她發現了。
她迅速把畫軸抽掉,將畫折成可以藏進衣襟裏的大小,可她這麼將畫帶走,一定會被馬上發現,她得想想方法將圖帶出將軍府。
很快地,她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縱火。
只要她放一把火將書房燒了,那麼布兵圖被她帶走之事便神不知鬼不覺了,而且她不只要放火燒了這兒,還要將此事賴給爛醉的趙破軍。
於是,她立刻到隔壁臥室,使勁的將趙破軍拖進書房,把他的酒瓶全丟在地上,用燭火引燃案上的幾本兵書跟卷子,接着快速走了出去。
離開寢院後,她躲在隱密處確定火確實燒了起來。
不一會兒,寢院裏冒出濃煙及火光,引來了趙家的護院。
“失火了!快救火啊!”
火越燒越烈,人也越來越多,趁着一片混亂之際,蘇蘭公主偷偷離開了將軍府。
寢院書房失火的同時,蘇蘭公主帶着布兵圖,前往秦國公的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