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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奉旨當夫人》 / 雲袖 / 第6章 / 共21章

顧琴茵欲言又止,賀蓮依懶得和她過招,低頭和涼雨說起話來。

“涼雨,用過早膳沒?”

“用過了,喫得很飽!”涼雨拍拍小肥肚,笑得很滿足。

“剛纔替你開門的那個姑娘你還有印象嗎?”

“有。”

“以後你就喊她一聲香姨,她做的糕點最好喫了,我們去請她做點心可好?”

“好、好!”涼雨最喜歡喫好喫的東西了,趕緊連聲應好。

“娘等一下要不要和我去院子裏玩打陀螺?”

“好啊,等我們玩累了,點心剛剛好出籠。”

“那我們快去找香姨。”涼雨猛搖賀蓮依的手,催促着。

“慢慢來。琴茵要一起打陀螺嗎?”

被晾在一旁的顧琴茵回過神,“不……”陽光會曬黑地雪白的肌膚,她纔不要去。

“嫂嫂和涼雨去玩吧,我先回房。”

顧琴茵匆匆離去,賀蓮依不再猜測她的想法,牽着涼雨的手去找香兒。

“涼雨喜歡喫甜食還是鹹的?”她笑問。

“都喜歡!”有娘陪在身邊,涼雨高興得快要飛上天。

“只要能和娘在一起,什麼都喜歡!”

“我明天要出門逛逛。”成親後第一天晚上,辛巖照例準備在房裏待到四更再離開,坐在牀上的賀蓮依突然說話,辛巖抖開被子的動作因此頓了下。

他在他專屬的牀——小窗邊的涼榻坐下,和她遙遙相望。

“好。”他爽快的一口答應,反倒使她錯愕。

“真的可以?”她以爲剛成婚的女子沒事是不能隨處亂跑的。

“當然可以,我明天有空。”

“我並沒有邀你一起出門。”他有沒有空關她什麼事呀?

“由我陪着比較安全。”

他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她卻不甚滿意。“這是讓我出門逛的條件嗎?”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就當作是讓我妥協的條件吧。”他表現得像個疼惜小妹的大哥,無止境縱容任性的妹妹。賀蓮依卻感到不悅。看一個馳騁沙場的大將軍在她面前全無威嚴可言,任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感覺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不生氣嗎?!”他對她可說是夠好的了。不強迫她同牀共眠、生活起居全比照她在孃家的規矩,甚至更爲舒適貼心;她故意不綰髻,他也沒多說一句話。

幼年時的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簡直不同凡響,長大後還能受惠。她諷刺地想。

“我不會對你生氣。”她孩子氣的問話讓他笑了。她願意主動和他說話,他已經很高興,又怎會生虹

“怎麼有人像你這麼傻?”她瞪着他,不知是在氣他,還是氣自己。

“因爲對象是你,我傻。”他回答得毫不勉強,甚至有些心甘情願的意味。

“你、你……”他這個樣子,她反而氣弱了。

他若對她不好,她還能理直氣壯指着他的鼻子罵,怪他不該娶地;但他對她夠好了,她再發怒,只會彰顯自己的胡鬧和幼稚有多可笑。

“你厲害,不愧是每戰必勝的大將軍,人心都被你掌控在手裏,我這不懂事的小女子,還妄想和你鬥心機?”她真沒用!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是在耍猴戲。

“蓮依。”他很快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戰場上那一套我不會用在你身上。我既對你坦白無掩飾,也不希望對我有顧忌,你要不高興,就全說出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賀蓮依長瞼眨動,心似乎動搖了,她片刻之後才吶吶道:“我沒辦法忖度你用了几几分真心來說這些話,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來看待一切,我找不到讓我安心的邱由。”她無所忌諱地直言。反正她在他面前已經是個傻蛋了,還需忌憚什麼?

“對,就是這樣。”他給她一個讚許的笑容。“不必猜東猜西,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預先設想立場。你,就是賀蓮依,原先是什麼性子就出現出來,不要壓抑,不要扭曲自己的心。”他想他是憐惜她的。

憐惜一個脆弱心軟的女人。

幼年的她在冰雪寒天裏給予他溫暖;長大後爲了保全家人,接受聖旨和他成親;婚後就算討厭他,還是用她怕冷當藉口,要丫鬟每晚端來火爐放在房中取暖。

府裏除了他們倆,沒有人知道他睡在涼榻上,她大可不理會他,任他挨冷受凍,但她仍暗地吩咐了丫鬟。

賀蓮依就是這樣的女子,就讓他等待吧,等她主動朝他伸出手。

他等,不管多久。

“不要扭曲自己的心……”她喃喃道。他到底是怎樣的男子,竟無條件容忍妻子到這個地步?

隔着十數步的距高,房間另一端的他依舊心靜無波。

他不氣不怒不惱,她對他來說,曾是指路的明燈,其中所包含的意義是別人難以想象的深遠;如今她在林中迷了路,他也願成爲帶領她走出迷霧的人。

“人生的道路很長,每踏出一步,都會成爲日後的回憶,不管是迷惘也好,無助也好,都是你人生中的一部分,好好的珍惜把握,有一天一定能真心的微笑。”

“真心的微笑……”她垂下眼眸,掩去眸裏的黯淡。

“蓮依,你記着,我絕不會傷害你,如果你願意,把我當朋友吧。”朋友?她的心一震。

別再對她好了,這樣她怎麼狠得下心處處和他作對,在小地方自以爲是的挑釁他?

“很晚了,你早點睡。”

匆匆踢掉繡鞋、放下牀幔,她屈起雙膝,把臉靠在膝上。

長髮覆住她的半張臉,也覆去她的表情。

如果沒有那道錯牽姻緣的聖旨,當他某一天意氣風發的來找她取回耳環,而她笑着歸還時,或許他們真的能當好朋友。

但是現在呢?

翌日,人聲鼎沸的街市吆喝叫賣聲不斷,街道邊擺着一個又一個小攤子,生機勃勃的景象,讓賀蓮依的精神提振不少,雖然天空陰陰的,但不影響街道上的繁榮熱鬧。

走在寬闊吵雜的街上,她很快融入這樣的氣氛裏,這裏逛逛那裏看看,脣瓣不知不覺往上揚起,形成俏皮的弧度。

京城的街市和康平大不相同,路寬人又多,熱鬧得不得了。她是玩得很開心,但眼尾總會瞄到一抹高大的男人身影陪在身側,如果沒有這個大包袱,她一定能玩得更快樂。

昨晚本來只是故意想惹惱他,纔會說想出門,沒想到他會爽快答應。雖然必須由他陪伴着,但能出來透透氣,她也該滿意了。

而且她注意到他一直走在她的左邊,幫她擋去撞過來的人。

這一點還挺貼心的。

“笑什麼呢?小心畫糖的老闆瞪你。”站在一個小攤子前面,他低聲道。

她挑挑眉,不告訴他,專注看小販熟練的畫糖。

小販先舀了瓢熱糖漿,倒在抹了油的銅板片上,利落畫好一隻小兔子,在中央壓上一支竹籤後拿起就算做好了。

“老闆,我要這兔子。”辛巖付了錢,接過串着小兔兒的竹籤。

“多謝,下回再來喲!”老闆笑盈盈。人羣的中心爆出一道兇狠霸道的怒吼聲,衆人怕受波及,紛紛退到遠處,轉眼間還留在現場的人只剩下地和辛巖兩個人,現在她終於看到發生何事。有他陪着,她一點也不怕怒吼的人會對她不利。

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大男人對着一個蜷縮着身子的少年猛毆,下手又狠又重,不怕打死人似的。

“你這小子,你爹死了不代表他欠下的帳就一筆勾銷,再不拿錢來還,到時候我越不了冬,還不了我就打死你!”

狠話伴隨拳頭落下,少年只能無助地用手保護頭,任三名壯漢的拳頭不停打在他的身體上。

賀蓮依再也看不下去,但在她出聲喊住手之前,辛巖上前抓住其中打得最兇狠的那名壯漢的手腕。

“想喫牢飯是不是?打死人你也討不了好。”他拉着男子的手腕,輕易扯動對方粗壯的身子。那人滿臉不可思議,彷彿不敢相信有人這麼簡單就控制住他的行動。

“你、你是誰?”因爲太驚訝,壯漢還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勸你別管閒事!”

“不可能。”他很快否決對方的提議。

“他欠你們多少銀子?”

“你想替他還?不是的話就別羅唆!”壯漢還想撐撐面子,惡聲惡氣道。

“借據呢?”他淡問。渾身散發出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懾人氣勢,讓三名男子都快站不住。

壯漢看他氣度不凡,衣着看來也頗爲名貴,更不敢太過囂張。

“加上這幾天滾的利,總共三十兩。”壯漢從衣袋摸出一張借據,攤在辛巖眼前。

辛巖不發一語,拿出三錠銀子拋給他,壯漢眼前一亮,立即接住,喜孜孜的揣進懷裏。

“喏,借據。”壯漢把借據遞給辛巖,不忘回頭朝少年啐道:“算你好運,小子。”三個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辛巖站在倒地的少年跟前,並未伸手拉他。

少年放下護頭的雙臂,露出一張瘀青微腫的臉,看那年紀,也不過十一、二歲左右,一雙陰暗茫然的眼,寫着超乎年齡的成熟與憤世嫉俗。

辛巖凝視少年,恍惚間從少年臉上看見另一張面孔。

那是、多年前的他。

當時的他,如同眼前這少年一祥,氣憤上天對他的不公,因爲被欺凌過,所以把每個人都當成敵人、防範着每一個人,咬緊牙根想掙一口飯活下去。

回想當年,他永遠忘不了曾對天發過的誓言。

在那個下着傾盆大雨的夜裏,連夜宿破廟都會遭受乞丐欺負,被趕出破廟的他是怎麼跟自己說的?

那時候的他啊,比踩不扁的小草還堅韌,有着源源不絕的勇氣;當時說過的話、發過的誓言,他從沒忘記……彼時,他剛離開了回姚,帶着和賀蓮依的約定,決定一路走下去——“我不相信我會一輩子在爛泥堆裏翻滾!”他憤怒激動地對天大喊,大雨淋得他渾身溼透,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我受夠了!我不偷不搶,靠自己的努力生存,他們有什麼資格欺壓我嘩啦啦的大雨覆蓋他嘶啞吶喊的聲音,他不氣餒,仍舊放聲大喊,就算雨勢化去他的聲音,也抹滅不了他的誓言,他說出口的每句話,都早已鐫刻在心版上。

“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負我!沒有什麼事是我做不到的!老天爺!你想給我多少考驗就儘管來,我不怕!一次打不倒我,第二次也別想讓我心灰認輸!想怎麼對付我,儘管來!”豆大的雨點不停打在他臉上,打到臉皮都麻了,他卻覺得無比清醒

那些過往,他都記得,要是沒有經歷這些,怎會有今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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