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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敵意(2)

《回到王朝睡將軍(上)》 / 綠光 / 第11章 / 共15章

“我怎能不理你?”卓勒望向天際,直覺雨勢漸大,且天氣凍得他手都快發僵了,再也不管男女分野,一把握住她的手。

“咱們先下去。”

不容她抗拒,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躍下地面,拉着她躲在屋檐下避雨。

卓雅沒有抗拒,望着他緊握的手。

“你的手怎麼冰成這樣?”卓勒被她掌心的冷度嚇到,輕柔地摩挲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冰的?她不知道,她感覺不到冷熱,可是她喜歡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用着他的雙掌輕挲着,就像她在馬圈昏厥時,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未放。

望着他,她不禁苦笑,她還騙自己沒有心動,假裝不在意他,其實她早就喜歡上他了,根本來不及抽身。

她不曾喜歡過一個人,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滋味,可是對於卓勒,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就像父親對母親近乎一見鍾情的愛情,卓勒給予她一種莫名的圓滿,像是她終於找到遺失多時的寶物。

所以當他誤解自己、厭惡自己時,她非常痛苦,可是當他呵護自己時,她卻又是如此地喜悅。

愛他必須很勇敢,因爲她總有一天會失去他,雖然所有的人都得面臨同樣的痛,可是她的生命沒有盡頭,記憶會成爲戕害她的利器。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愛,想爲他勇敢。

就愛吧,也許他值得她用無止盡的孤寂,換取一世愛戀,就算有一天這世間只剩她一人,她也願抱着和他的一世愛戀,回憶至瘋狂。

“卓雅,原諒我,我保證我往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卓勒低聲喃着,他始終垂着眼,沒瞧見她脣角樣起淘氣的笑。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騙我?”

“我……”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她說過,談判時,獅子大開口是必備的要件。

“好。”他不假思索地道,只求她原諒他,方纔她獨自坐在雨中的無肋教他心疼。“我要跟你去胥羅。”卓勒直睇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會提出這種要求。

“卓雅,我到胥羅是去觀禮的。”況且胥羅是險境,他不願意讓她涉入其中。“你剛纔答應我什麼?”卓勒真的詞窮了。“卓雅,我去胥羅不是玩樂,而是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帶着你。”

“我可以自保,不用你保護。”

“可是--”

“卓勒,你去胥羅和胥羅的公主被殺一事有無關係?”她打斷他未竟的話。

卓勒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摩挲着她的手,“胥羅以往是由許多部族集結成的遊牧民族,但是兩個月前胥羅族的族長被秋華族長殺害,而後集結所有的部族創朝,我接下皇命,前往胥羅是爲了參加胥羅皇帝的登基大典,至於胥羅族的公主被追殺,大概就是爲了肅清胥羅族。”

“既是如此,我更是非去不可。”她不能放過企圖殺害胥瑜的人。“胥瑜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者也該送她的骨灰回胥羅。”

“卓雅……”他到底要怎麼勸,才能讓她放棄這念頭?

“剛剛要不是你阻止我,我早就殺了秋知恕那個混蛋。”

“我就是爲了阻止你纔去的。”

“爲什麼?”

“秋知恕如果死在八方境內,剛好可以成爲對方開戰的最佳理由。”卓雅愣了下,壓根沒想到還有這層面的問題。“那我就聽你的,我不動他。”不管怎樣,總不能讓他爲難,甚至成爲他的絆腳石。“但是你非得帶我去不可,否則我待在這裏,要是又被龍芽給逼到體虛,你又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麼辦?”其實時序已入冬,馬鞭草的生長期撐不過寒冬,再加上她剛飲過血,如今沒有任何東西威脅得了她。

卓勒直睇着她,心絃扣動着,突然一陣勁風颳來,他將她拉近些,就見原本從天而落,如銀鏈般的雨絲突地化爲鵝毛般團飛打轉。

“原來下雪了,難怪這麼冷。”他輕挲着她的手,就怕她穿得太單薄,受不了刺骨寒意。

卓雅瞧他張口吐出霧氣,拉開了披風,環抱住他。“這樣有沒有暖一些?”

卓勒睇着她朝自己露齒而笑,把臉輕柔地貼在他的肩上,那笑意彷彿冷傲的寒梅,只爲掠過的風而顫動,帶着幾分似曾相識,教他莫名地被吸引着,他擁着她,猶醉在一片紅默林裏,情難自抑地低頭想吻她一一

“啊一一蟑螂!”原本還貼在他懷裏的卓雅瞬間推開他,整個人嚇得貼在牆上,指着他的身後,神色近乎瘋狂地喊着,“殺了它!殺了它!”

卓勒怔怔地望着她,那驚恐的神情,那同樣陌生的稱呼,一幕幕的畫面從他腦海中浮現,他驀地瞪大眼,想也沒想就探手將她扯進懷裏。

是她,原來是她!

他的似曾相識,她的與衆不同……原來就是她!那曾經缺角的記憶,因爲她的反應登時浮現他的腦海。

“卓勒、卓勒,殺了它,快!”她嗓音拔尖地喊着,把臉埋在他肩上,緊緊地環抱住他。

卓勒還在錯愕之中,一回頭正好瞧見飛落在腳邊的滑蟲,二話不說將它踩死。

“我已經踩死它了,你別怕。”

“真的?”她面色驚恐地問,環抱住他的雙手還不住地顫着。“它不容易死,你要多踩一下,要把它整個踩爛,否則它隨時都很可能會復活。”高傲的她總是表現出無所畏懼的氣勢,難以親近的尊貴氣息,然而此刻的她脆弱得像個無助小女孩,恐懼慌亂,像是隨時都可能被逼出淚來,面對這情形他應該心疼的,但不知爲何,他卻放聲大笑。

卓雅怔住。“你在笑什麼?!”她吼着,不敢相信在她害怕到快要歇斯底里的時候,他竟然笑她!“不過就是隻滑蟲。”他止不住笑,聲音在這夜色裏分外響亮。

“它很可怕、很邪惡,該死的它就是……別笑了!它到底死了沒!”她已經驚嚇到不知所云了。

“死了,已經被我踩爛了,你看。”他特地移開腳,要讓她看看滑蟲的死狀。“我不要看!你要確定它真的死了,不要等一下它又爬起來。”她的神情專注,指揮調度像是陣前大將,非得徹底將敵軍殲滅的模樣,教他才抿住的脣角忍不住又勾起,一觸及她的目光,他奮力收斂。

“我保證它絕對不會再爬起來。”他努力忍笑,再三保證。“就算它真的再爬起來,我也會再一次地踩死它。”

“那就好。”鬆懈緊繃的身體,她渾身無力地掛在他身上。“嚇死我了……可惡,爲什麼這裏也有這種鬼東西?”卓勒低低笑着,輕拍着她的背安撫,心裏充塞着太多難以言喻的喜悅。

是她呀,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可以再見到她,而今她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竟又愛上了她,這是什麼樣的命運?

“我跟你說,我非跟你去胥羅不可!”愈北愈冷,這可怕的生物應該比較不會出現,對吧?

他不禁笑眯了眸,允諾她。“好,不過咱們趕緊回去吧。”

“好,快走!”他任由她指揮着,一路朝驛舍狂奔。

她的氣色極好,再沒有被龍芽逼得奄奄一息的病態,真是太好了,也幸好他沒有鑄下大錯,否則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趕在雪勢轉大前,兩人回到了驛舍,才目送她回房,轉身便遇到年巽央。

“幽會呀,頭子?”

卓勒回神,笑咪咪地道:“巽央,你知道要怎麼讓一個人變成啞巴嗎?”年巽央二話不說立正站好。

“頭子,我是來報告巡視無異。”他邊說邊讓腦袋變成空,不讓半點邪惡字眼浮現,好讓頭子有機會再整治自己。

“罩子放亮點。”卓勒睨他一眼,隨即又打算出門。

“頭子,天都快亮了,你還要外出?”

“我要去萬香樓。”

年巽央聞言,雙眼一亮。“請讓我隨頭子一道去吧。”卓勒眼角抽動着。“你以爲我是去幹麼的?”

“頭子,你治軍甚嚴,卻在封城當下上青樓尋歡作樂,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一一”年巽央壓着嗓音,點到爲止。

“你在威脅我?”卓勒涼聲問着。

“不是,這哪是威脅,只是頭子要去,總要帶我一道,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好有我在,就算頭子想玩也能玩得較盡興,否則要是着了秋知恕的道,豈不是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年巽央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但用字遣詞卻是以下犯上的逾矩。

認識他十年有餘,卓勒早已習慣他沒大沒小的說話方式,反問:“你不是最厭厭我上青樓?”記得十年前,有回征戰回朝,到近澤休息三日,大夥一道上青樓,年巽央當場拂袖而去,沒人知道他在惱什麼,只記得他說過往後再也不和自己上青樓。

“廢話,那一票花娘像是沒見過男人一樣巴着頭子,把我當死人一樣,誰還會想跟頭子一道去。”年巽央說得義憤填膺,拳頭握得喀喀響。

卓勒瞥了眼他的拳頭。“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自找氣受。”

“我是去保護頭子的。”那正經八百的嘴臉,教卓勒忍不住地笑出聲。“既然想去,那就跟上吧。”

“屬下遵命。”太好了,嚴冬到來,轉眼就還春,他的春天就快到了!

然而一到萬香樓,年巽央就後悔了。

是不是男人啊?!上萬香樓不是尋花問柳,而是來探視男人?

有沒有搞錯?

“秋爺現在狀況如何?”卓勒哪裏睬他怎麼想,逕自問着老鴇。

“大夫診治後,已經讓秋爺服下一帖藥,大夫說如此一來己無大礙,但還是得多歇息個幾日。”老鴇將大夫所言,一字不漏地道出。

卓勒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她先退下。

“魁王爺對昏厥前的事可有印象?”卓勒拉了張椅子坐在牀邊,試探問着。

秋知恕皺緊濃眉,嗓音沙啞地道:“我不記得了。”卓勒微揚起眉,仔細觀察他的神情,確定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就連自個兒都覺得相當疑惑。

如此甚好,他不用擔心卓雅會出事。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前來拜訪,但是卻喚不醒王爺,找來大夫後,說是王爺有陳年舊傷,睡夢中昏厥。”卓勒將早已想好的說詞道出。

秋知恕眼神閃爍了下,勾脣苦笑。“是嗎?陳年舊傷竟也會教本王昏厥,本王真是漸愧。”

“王爺也是胥羅勇將,身帶舊疾是家常便飯。”秋知恕笑了笑,感覺喉間微痛,探手一撫,喉頭似是腫了起來。“奇怪,這是……”

“大夫說王爺許是染了風寒不自覺,開了藥方,喝了幾帖就不礙事了。”卓勒臉不紅氣不喘地道,聽見外頭的敲門聲,他應了聲,走進兩名先前隨侍在秋知恕身旁的花娘。

“王爺,這兩日我商請萬香樓的老鴇替王爺差了這兩位花娘照料,希望三天後,王爺能和我一道啓程往胥羅。”

“你準備要前往胥羅了?”話是問着卓勒,雙眼卻是瞟向了兩個花娘。

“時候不早了,再不啓程,要是遲了登基大典可就失禮了。”

“那倒是。”秋知恕坐起身,兩名花娘隨即上前伺候。

“王爺既有人照料,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卓勒起身。

“卓將軍。”

“王爺?”

“卓將軍爲何突然造訪本王?”

卓勒笑了笑。“先前王爺邀約,有姑娘在旁,自然得推卻,等到夜深了才……”未竟話意中有着男人的竊玉心態。

秋知恕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卻因而扯痛了喉頭,待痛意隱去,才揚笑道:“那麼明晚卓將軍再過來一趟,要不往後一路往北,邊陲地帶豈有能盡興玩樂之處?”

“那麼明晚再叨擾王爺了。”踏出房門,年巽央便低聲抱怨着。“頭子,咱們要回去了?”

“不然呢?”年巽央一臉不滿,卻不敢道出心聲,有些意興闌珊地問:“頭子跟我借那香膏到底是要做什麼用的?

“……沒什麼用。”

那幹麼借?!有點不爽卻又不敢張揚,年巽央悻悻然地朝他伸出手。“即然沒用就還我。”

“丟了。”卓勒沒啥歉意地道。

去找卓雅之前,他便已經隨手丟在萬香樓裏了。

年巽央瞪大一雙牛眼,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漫不經心的態度。

“頭子……”當老大的就一定要欺負人是不是?

“賠你一個就是,馬圈旁一大片,我請人去摘一大把,做成香囊幫你送回京城不就好了。”卓勒嚥着嘴,見他還想開口,又搶白道:“做大事的男人,不要在小事上頭扭扭捏捏。”年巽央幾次張口,最終還是用力嚥下。

總有一天他會幹一件大事,而那一件大事就是作掉他,換他當老大!

卓勒拍了拍他的肩,纔剛踏出萬香樓,突見一列驛官快步奔馳而過。

“驛官!”卓勒喊着。

最末一位驛官聞聲,隨即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來到他面前。“見過卓將軍。”

“發生什麼事了?”

“將軍,南街尾一民舍裏發現兩具乾屍。”

“嗄?”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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