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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城主的財奴》 / 寄秋 / 第8章 / 共24章

“難看就難看,反正也美不過大皇姊。”她說得酸溜溜的,連帶想起“面目可憎”的天耀城城主銀月。“罷了,不提這些,你說我搶先一步得到豐山,那個面具男會不會氣到滿臉發青?”

關於銀月城主戴面具一事,孔方早已知情,他失笑地要她收斂點。“也許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若是將資金投下去卻什麼也沒得到,她肯定氣悶,白白浪費一筆銀子又自找罪受。

水眸一眯,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而樂不可支,足以將人氣死。“若是我要父皇將豐山賞給我當嫁妝,我一毛錢也不用花,公主出嫁,陪嫁金銀、鋪子、土地是理所當然。”

她這無恥行徑,令孔方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他瞠目結舌的呆立着,心想她還能有多無恥,使出這般下流的手段,直接請皇上封賞,和她打對臺的敵手輸得多可憐。“你……”他嚥下語,她高興就好,何必掃興。

“皇后娘娘駕到——”

小寶陰柔的嗓音響起,提醒裏頭的主子麻煩來了,有什麼不妥、不能示人的對象趕緊收一收,尤其財不露白,成迭的銀票和一箱一箱的金條要收好,免受覬覦。

其實陳皇后不窮,她孃家也是傳承百年的名門,入宮多年她什麼稀奇玩意沒見過,豈會貪她那點嫁妝。

不過若是她知曉這位酷似蕙妃的三公主有多少積蓄,恐怕也會眼冒綠光想着怎麼佔爲己有吧!

人心都是不知足的,何況是面上惇厚,實則心眼小、心機深沉的陳皇后,她下過的黑手可不少,後宮稍微受寵的嬪妃都見識過她陰狠毒辣的手段,防不勝防。皇上的女人不說上千,起碼數百名,爲何在陳皇后寵冠後宮後再無一人誕下皇子,其中的水多深可想而知。

“她怎麼又來了。”一聽到小寶的聲音,陶於薇兩道纖纖柳眉往眉心一蹙,面上笑容全無。

“又?”這個字眼很敏感。

身爲後宮之主,陳皇后掌管了後宮裏所有的人,包括嬪妃和公主,以及太監宮女,權限之大隻亞於皇上。

但是這對名義上的母女鮮有碰面的機會,除了幾次重大節慶的宮宴,兩人私底下的交集並不多。

何況有季明蕙之事,她倆能相處融洽嗎?雖然誣陷案未找出主謀,但誰不曉得是當時還是德貴妃的陳皇后所爲,連被矇在鼓裏的皇上都隱約察覺,卻對她有意輕放,她們好得起來纔有鬼。

有鑑於此,心太軟的陶鎮武特意下旨讓陶於薇不用日日到鳳藻宮請安,說她生活在民間多年,不習慣宮裏的規矩,所以免她再受罪,有心就好,不必刻意。

這是掩耳盜鈴,宮中的人個個是人精,誰看不出皇上又要當好人了,兩邊都拉攏,給予安撫,只要不撕破臉鬧出風波,原則上他是崇尚以和爲貴,誰叫陳皇后和三公主都是他的心頭寶。

不過對這兩個女人來說,她們最好老死不相往來,彼此是對方眼中的那根刺,非常扎眼卻拔不了也化不開,互相噁心着對方,無形的對峙至死方休。

因此陶於薇回宮兩年了,陳皇后從未到過她的晨曦宮,而陶於薇也鮮少涉足鳳藻宮,兩人明面上相安無事,狀似和樂,實際上話不投機半句多,交談過的話屈指可數。

“皇后娘娘找你麻煩?”看她皺眉,神情一緊的孔方也跟着心口一提,露出防備神色。

他是知道季明蕙當年被栽贓陷害的事,她死時他以子侄輩身份捧靈,也是他目送視之若妹的陶於薇進宮,對母女倆與陳皇后的恩怨知之甚詳,因此他無法給予一國之後尊敬。

“那倒沒有,只是……”很不耐煩。

打從那日烏嬤嬤來過之後,烏嬤嬤又用了好幾次“送禮”的藉口來刺探過幾回,每回都東張西望像在找人似的,問她要找誰又支支吾吾得說不出來。

過沒幾日,端儀有方的陳皇后來了,一襲九鳳鸞袍曳地,儀態萬千地走進晨曦宮。

畢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陶於薇心裏再堵氣也不得不起身相迎,行了個還算過得去的宮禮,虛應兩句。

只是陳皇后很快就走了,只停留不到一盞茶功夫,讓人猜不透她所爲何來,只覺得好生古怪,陳皇后不像會來串門子的人,說是和她拉近關係未免太遲了。

“長鳳拜見母后,母后萬安。”

“草民孔方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千什麼歲,早早去投胎吧!活到千年還得殘害多少人?

看着拖過面前的明黃色鳳裙,只行半禮的陶於薇在心裏腹誹,她不等陳皇后開口便直起身,揮着錦帕扇風。

她的舉動在暗諷陳皇后年事已高,抹了一臉的香粉胭脂,人老了,粉也越抹越厚,歲月不饒人呀!這一走動掉下幾斤的脂粉,快把年輕貌美的她嗆出病來。

陳皇后一坐定,雙目便緊盯着底下還跪着的年輕男子,目不轉睛,不知情的人還以爲她看上俊俏郎君,她專心到根本沒發覺陶於薇嘲弄的動作。

“你說你姓孔?”

陳皇后突然的問話,令孔方微微一驚。“是的,草民姓孔。”

“何方人士?”

“高榮一帶。”他雖有疑惑但據實回答。

“你爹孃呢?”鑲着紅藍寶石的指套高高揚起,秀麗蓮花指輕輕一揚,富麗高貴,光彩奪目。

孔方若有所思的目光一閃,“爹孃已辭世多年。”陳皇后沒問的,他也不多言,一問一答,十分生硬。

宮中的人全是不簡單的,不是說他們心眼壞,而是再單純如白紙的人進了皇宮這座大染缸,再好的心性也會起變化,不害人就等着被害,這是宮裏的生存法則。

有着商人銳利眼光和讀書人氣性的孔方豈會察覺不出深淺,他一個月約進宮三次,或三公主召見,或有重大決策請示,或送來每月營收的賬本,他走得很勤。

因此他曉得什麼是禍從口出,言行舉止謹慎再謹慎,一步也不能踩錯,他代表的不只是他這個人,還有他背後的三公主,牽一髮動全身,若讓人逮到錯處,連三公主也保不住他。

“你家中還有誰?”陳皇后撫着小指指套上的藍寶石,面容平和得像一具蠟做的假人,嘴角動也不動。

“只剩草民一人。”

“爲何?”

“遭難。”

“你是怎麼攀上咱們長鳳,高貴的公主可不是小小賤民能玷污。”她居然還回得了皇宮,沒和蕙妃那賤人一同死在外頭。

“攀?”乍聞這個羞辱人的字眼,孔方的胸口像被人狠戳一下,既惱且怒,但仍裝出不以爲意。“家鄉大水淹死了不少人,草民一路逃難幾無生路,所幸遇到三公主伸出援手。”

“所以你就賴上她了,想攀權附勢?”陳皇后看似爲陶於薇不平,可言詞鋒利,字字誅心。

孔方的手倏地握緊,面色冷硬,陶於薇見狀便開了口。

“一個被親生父親趕出宮的小泵娘能手握什麼權勢,母后這玩笑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是長鳳得罪您什麼,您要拿我一個管事出氣,非把人嚇傻了不成?不如長鳳去問問父皇,看要怎麼向母后賠禮。”手伸得太長了吧!連她的人也不放過。

陶於薇只當陳皇后惱怒她的嫁妝比二公主、四公主來得多,因此一時氣不過,借題發揮,前來找碴。

“拿你父皇來壓本宮,了不起啊,長鳳。”她笑意不及眼底,斜睨笑得滿面春風的清麗小臉,目光一冷。

“哪裏,跟母后您‘老人家’學的,有勢不仗當什麼皇家公主,好歹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總不能丟他的臉吧!”來吧!來吧!看她是要明槍暗箭、投毒下藥,自己一一接招便是。

看她得意又風光無限的神情,暗暗生惱的陳皇后擰緊白玉素指中的牡丹紅鮫紗繡巾。“說得好,果然有皇家之風,不過本宮來了好一會,你的待客之道——”

無聲無息,悄若貓足,一道海棠花般的身影嫋娜而至,陳皇后慣用的“蒙山黃芽”已由瑩白纖手送至眼前,清香撲鼻。

無所不能的金子什麼都幫主子準備好了,恰如其分地送上香茗,讓人無可挑剔,只能氣惱在心。

金子在,當然銀子也在不遠處,同樣是服侍的宮女,心眼特多的銀子見到陳皇后很是興奮,腦子轉了無數的念頭,心想着要如何接近貴人好獻殷勤,她可不想陪三公主遠嫁到都沒聽過的化外之邦。

銀子看了看四周,忽然靈機一動,晨曦宮的小廚房裏有剛蒸好的芙蓉桂花糕,正好讓她借花獻佛,討皇后娘娘歡心。

想到就做的她悄悄往後一退,隱沒在菊黃素錦垂落的石柱後,她以爲她做得很隱祕沒人發現,殊不知全落在陶於薇眼中,她只覺得好笑,當是看了丑角粉墨登場,又要演一場好戲。

老是弄巧成拙的銀子真的很背,讓陶於薇看得很樂,雖然明知她心術不正又愛逢高踩低,口風不緊擅挑撥,可還是留她在身邊,因爲她的失敗太逗趣了,叫人捧腹。

“母后,長鳳知曉您向來體恤旭川國百姓,我這管事也給您老請安甚久了,總該給他雙腿通通血脈,真要跪斷了還要請太醫多費心呀!案皇問起爲何要請太醫,長鳳可不好回答。”有本事你讓他繼續跪呀!我叫十個、八個太醫來,看會不會驚動父皇。

當下被削了面子,陳皇后的臉色不太好看。“平身!省得三公主怒怪本宮欺負了她的情哥哥。”

這“情哥哥”三個字多大的罪名,意味着三公主不貞,尚未嫁人就養起情郎,於其名節有損。

可陶於薇是何人,她豈會將這等小事放在眼裏,嫁不嫁人她根本不當一回事,要不是水月族有精湛的金工手藝她還不肯嫁呢!沒什麼比賺錢更重要,說是嗜財如命一點也不爲過。

但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別人願意她被潑污水,直起身的孔方神情清冷,義正詞嚴。

“請皇后娘娘慎言,身爲一國之後豈可瘋言後宮,三公主雖非您親生也喊您一聲母后,您怎忍心污衊三公主名聲,令她不見容於世人,這對娘娘有什麼好處?”他不怕死的痛斥陳皇后無德。

“你——”對上抬起頭的孔方,陳皇后目光一縮,乍見那張與趙皇后有五分相似的臉孔,她不自覺的心口一跳,硬是壓下滿腹怒氣。“你的爹孃可有留下什麼傳家信物?”

“傳家信物?”聽聞陳皇后牛頭不對馬嘴的問話,他心下一動,忍着不去碰觸藏在衣服底下、緊貼胸口的黃玉麒麟佩。“草民隻身逃難,身無長物。”

娘曾悄悄的告訴他這玉佩對他很重要,無論如何也不能丟失,因此他在餓得半死的情況下,也沒想過要將這玉佩賣掉。

“真的沒有?”她朝身後的烏嬤嬤一使眼神,小指指套輕叩玉青色瓷杯,似在算計些什麼。

“草民家裏從未有過什麼信物。”他再次確認,心中暗暗生疑,陳皇后對他的關注似乎多了些。

此時的孔方並不曉得他的容貌與已故的趙皇后有五分相像,英挺的濃眉則與皇上年輕時十分酷似,但他最像的還是趙家人,若與二十五歲的趙恪站在一起,兩人就像兄弟——他,有一張趙家的臉。

這也是烏嬤嬤乍然一見他就覺得面熟的緣故,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也沒能往皇上身上聯想,而當年的那件事……

“皇后娘娘,奴婢給您送來還熱着的芙蓉桂花糕,請您品嚐。”她一定會入貴人眼,成爲宮中第一人。

這銀子真逗,運氣背到不行,每回一有謀私的算計總是成不了事,明明是謹慎再謹慎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做好,可還是醜態百出,滿心歡喜的送巧卻壞了事。

銀子興匆匆的將盤子遞上,卻意外撞上烏嬤嬤莫名抬起的手。

“啊——燙,好燙好燙,什麼東西燙了我的手,你這小賤蹄子!”被燙得生疼的烏嬤嬤順勢甩手,把落在手背上的糕點甩開。

但她這一甩可就不妙了,只聞啪的一聲——

“放肆!”一塊冒着熱氣的芙蓉桂花糕從陳皇后左臉滑落,全散在肩頭。她氣得站起身,袖子一甩直接往外走。

“娘、娘娘,老奴失手,老奴該死,回宮,快回宮,召太醫,娘娘走好,老奴扶您……”

陳皇后一行人華麗的來,狼狽萬分的走,原本她們想害人,將手上半熱的茶水潑向孔方,卻被半路殺出的銀子攪了局,烏嬤嬤抬高的手正好打翻要遞給陳皇后的桂花糕,燙手的熱糕一落下,是誰都想趕緊一甩爲快。

無巧不成書,靠得最近的陳皇后閃避不及的被砸個正着。

“賞,賞銀子十兩銀子,白玉手鐲一對,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主子我愉悅呀!”人一離開,陶於薇頓時拍桌放聲大笑。

她可以不要這個賞賜嗎?她想討好的是皇后娘娘,不是給主子當戲子。摸摸還連着腦袋瓜子的頸項,欲哭無淚的銀子哭喪着臉,躲到晨曦宮無人的角落畫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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