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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城主的財奴》 / 寄秋 / 第9章 / 共24章

“你們是水月族大王派來迎親的護衛?!”

旭川國決定要將三公主嫁給水月族的大王,得到肯定的答覆,並談完婚禮的細節後,帶着回禮的水月族使臣早一步啓程,只待回去準備迎娶的事宜。

皇上嫁女兒豈能馬虎,珍珠、翡翠、瑪瑙、琥珀,各色寶石和首飾,數不完的各式綢緞錦布堆滿好幾車,還有各種毛皮,珍貴器皿……包括三公主特意向皇上求得百種種子各千個,浩浩蕩蕩的車隊足有數里長。

這段日子不只宮裏忙得兵慌馬亂,人仰馬翻,有些宮女太監都累出病來,拖着搖搖擺擺的病軀幫着把九百九十九個黃金恭桶搬上車,再把名人字畫、墨寶整理好放入箱籠。

同樣地,宮外也熱熱鬧鬧,爲三公主出嫁而大采購、忙得腳不離地的內務府太監來來回回穿梭宮裏宮外,品評哪一家商行的貨色好,哪一家的對象夠別緻,儘量把最好的全往宮裏收,公主大婚非同小可,絕不能出一絲紕漏。

挑選嫁妝也是一門學問,原本應該全部量身訂做,但時間上有點趕,只好用現成的,畢竟三公主年歲不小,大齡滯銷女耽擱不起,再不嫁就沒人要了,養在宮中也發愁。

基於陶鎮武的補償心態,以及季明蕙生前還有不少東西封在洛辰宮並未動用,還有嬪妃們的添妝,三公主陶於薇的嫁妝看起來就有點……多,引起不少人眼紅,酸言酸語。

其中包括準備“二嫁”的長公主陶於燕,她最是妒恨萬分,跑到御書房和陶鎮武大鬧了一回,認爲他偏心,只把好的給別人,身爲趙皇后的嫡女只能撿別人不要的。

陶於燕會去鬧,多多少少有陳皇后的影子在,是她讓人從中挑撥,鼓動陶於燕去爭、去搶,去攪亂一池春水,鬧得越大越好,反正她越刁蠻越顯得陳皇后所生的三個女兒的性情有多好,還可找着機會說說已逝趙皇后的壞話,生女肖母嘛!

當然,也有噁心陶於薇的意味,讓她嫁得不舒心,若能摳些嫁妝下來讓她堵心更好,讓此行南嫁蒙上陰影。

在忙了月餘之後,一切準備就緒,昌平帝陶鎮武正打算下詔書,通知水月族可以前來迎娶了,沒想到對方比旭川國更急,千人迎親團已然抵達城門口,身着色彩鮮豔、閃着金光的傳統服飾,上衫長度過腰,形同短裙,腰上繫着花紋繁複的獸皮腰帶,着綁腿短靴,貼着小腿肚的靴內插上一柄短刃。

水月族人不簪發,他們用夾雜金絲的長巾將頭髮盤於頭頂,又稱盤帽,帽子後端插上亮豔的翎羽,羽尾下方繫着六角、葫蘆、蝙蝠、金絲蛇等形狀的金色鈴鐺。

帽上的翎羽越多代表地位越高,最高爲七根,而金鈴也以單數爲主,分一、三、五、七,跳過不吉利的數字四(死),他們很忌諱這種事,日常生活上也不會用到和四有關的物品。

“哈,男人穿裙子真有趣,瞧瞧還用獸毛當披肩,這個水月族可真是窮呀!難怪要娶我朝公主,好藉着龐大嫁妝來貼補貼補,水月族大王真有遠見……”說着反話的陶於燕尖酸刻薄,兩眼嫉妒得快發出狼光,恨不得一口咬死偎着父皇說笑的三皇妹,把她的一切全搶過來,自己一個人獨佔,不與別人分享,獨自己一份。

天耀城城主生得何種模樣她沒見過,是圓是扁,是胖是瘦,是俊美還是醜陋無人知曉,以他一城之主的身份拒絕雲英未嫁的三皇妹而求娶嫁過一回的她,她自是欣喜萬分,頗有幾分對自己容貌的得意,這世上識貨的人可不少。

可是一瞧見領頭那個帽上插五根翎羽的男人後,那刀削的面龐,冷峻而嚴厲的雙瞳,緊抿的薄脣透着凌厲,即使不說話光站在那裏就有一股懾人的氣勢,叫她好想撫向他結實的胸脯,與他春風一度,她不嫁天耀城城主也甘願。

“大皇姊真不識貨,人家肩上披的可是火狐狸皮吶!一千隻狐狸中也獵不到一隻,你頭上插的、腕上戴的,包括那身衣物,想換人家一件披肩還換不起,價值千金。”陶於薇輕笑。火狐狸生性狡猾,比人還聰明,不易捕捉。

見她俏皮揚脣的模樣,領頭的俊挺男子不禁微微揚起冷硬嘴角,像是在笑,但並不明顯。

不過足以嚇壞他身後數名隨從,一個個似見到石頭開花般驚奇,那瞠大的眼睛圓睜睜地好嚇人。

“人家說女子外向,還沒嫁呢,就先幫起夫家說話了,娶到你的男人真是有福氣,一輩子不愁喫穿。”陶於燕忍不住冷嘲熱諷,就是看不慣三皇妹嫁得比她好。

“那是、那是,我是賢內助嘛!要相處一輩子的夫婿,我不對他好要對誰好,夫妻感情好才能走得長長久久,總不能氣死結髮丈夫再嫁一回吧!我很含蓄的,做不來那惡毒事。”她頻頻點頭附和,表示自己是內善外美的好妻室,事事以夫爲尊,德淑並重令兩國邦交更爲密切。

“陶於薇,你是什麼意思,你在指桑罵槐是不是?!”陶於燕氣得直起身,塗着桃紅蔻丹的指頭向前一指。

差點被插到鼻子的陶於薇假意害怕,發着抖往陶鎮武身側一靠,“父皇,大皇姊好凶,人家不過纔回宮兩年,宮裏發生了什麼事我哪知曉,大皇姊說我指桑罵槐,誰是桑、誰是槐,我實在搞不清楚,難道大姊夫真是大皇姊氣死的?”

她一臉無辜,一雙盈盈的眸子泛着淚光,好似受了什麼委屈,叫她又驚又怕,好生不安。

商人多奸狡,財女陶於薇亦是當仁不讓,拿出面對商場老狐狸的比拚本事,她演戲的天分不賴,硬是將人唬得一愣一愣地,把自己摘出來置身事外,由着不講理的陶於燕去翻騰。

果不其然,人都同情弱者,朝堂上接待來使的官員紛紛露出譴責的神情,對長公主的刁蠻很不以爲然。

陶於燕新喪那年三公主尚未返宮呢!她那點破事無人去渲染,久居宮外的三公主哪會知曉,即便已經入宮兩年,過去的事能傳到三公主耳朵裏嗎?分明是無的放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還不是長公主自露馬腳,自個兒把昔日做過的惡行捅破天,她不氣呼呼地跳出來“澄清”,大夥兒也差不多忘了她和駙馬爺的那些破事了。

三公主何其可憐,偏有個無理取鬧的皇姊,她的憋屈就像當年的蕙妃,明明是好性子的賢良妃子卻遭惡意栽贓,平白受辱讓芳華正盛的她失了原來的好顏色。

“燕兒,不許胡鬧,有外賓在場豈容你放肆,還不安靜的坐下。”向來和善的陶鎮武難得嚴厲地板起臉,龍目睜視,威儀立現,無形的帝王之氣展露無遺。

“父皇……”她吶喊了聲,有些不甘心。

在陳皇后別有用心的“捧殺”下,養成陶於燕“她什麼都是對的,誰都要順着她,若是有錯也是別人做錯了,她一點錯也沒有,別人說她錯了是因爲她做對了,他們嫉妒她”的觀念。

似有若無的引導中,她的是非觀念已經扭曲,而且陳皇后一再對她說:“旭川國的皇帝是你父皇,你是旭川國的公主,在旭川國內你什麼不能做?只要你姓陶,是陶鎮武的女兒,有整個國家相護,還怕誰給你臉色看嗎?”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把持在陳皇后手中的後宮再無一人對陶於燕說實話,缺少類似“母親”

的年長婦人引領,她的想法越走越偏,終至目空一切,眼中無人。

“閉嘴!再多說一句話禁足半年,抄《心經》百遍,功德迴向給你母后。”燕兒太不象話了,越大越不知分寸,不分場合的耍起小性子,丟盡身爲泱泱大國公主的氣度和涵養,太叫他失望了。

陶鎮武是疼愛孩子的好父親,但不是能治天下的好皇帝,他太優柔寡斷了,耳根子軟又識人不清,什麼事都想留餘地,做不到殺伐決斷,這才寵出視禮法爲無物的陶於燕。

不過在她氣死駙馬後,他對這個令人頭痛的公主也沒以往的喜歡了,漸漸地疏遠,在陶於薇進宮前,他最疼愛的是陳皇后所出的第三女,年十三的七公主。

陶於燕恨恨地瞪向猶自面露委屈的陶於薇,在瞧見她揹着父皇朝自己吐舌頭,心裏的一把惡火轟地灼灼燃燒。

她竟敢……竟敢對皇長姊不敬,真當沒人能治得了她嗎?敢扮鬼臉嘲笑她,就等着她的雷霆怒火吧!

空有美色而無腦子的長公主只能暗生悶氣,她的腦袋空空如也,是名符其實的草包,被養廢的她論起機智和手段,甚至是算計人的城府,皆不及在市井長大的三公主,陶於薇的精明在大局觀,小爭小鬥難不倒她。

“父皇,您別責怪大皇姊了,也許是長鳳措詞不當,說中了大皇姊的傷心事,她才觸景傷情,長鳳不怪大皇姊,她也是有心無力的可憐人。”一次拒婚,結仇一世,和天耀城城主扯得上邊的人她都想踩上一腳。

陶於燕比較倒黴,連坐被遷怒,誰叫她是銀月城主的對象,和氏無罪,懷璧有罪,同樣的道理。

“你別假惺惺了,還不是你不要臉的搶走父皇的寵愛,不然父皇怎會全然不顧我的感受,把該給我的那份嫁妝撥給你!”越想越氣的陶於燕經她一撩撥,果然原形畢露的高聲謾罵,絲毫不顧及陶鎮武及旭川國的顏面。

把潛在的敵人引到明面上,直接撕破臉好過虛以委蛇,這是陶於薇的策略,因爲她曉得陶於燕看她不順眼已久,早晚會爆發一場衝突,早早引出來免得背後被放冷箭。

以陶於燕的個性不是做不出來,端看她做不做而已,在有心人的慫恿下,無心也會變有意。

而陶於薇實在不想時時防備不知何時會跳出來的敵人,那太累人了,她寧可先把那張窗紙戳破,把兩人的不和提到檯面上,這樣就能少些接觸和摩擦,她也省了一份心力應對。

如今水月族的迎親團已經到來,不出幾日她便能逃離……咳!是離開悶死人的牢籠,天高任鳥飛,海闊隨魚遊,她不用再面對這些內心黑暗、只會爭寵手段的後宮女子。

“燕兒,朕說的話你當耳邊風嗎?”神色不快的陶鎮武沉下臉,語氣是不容忽視的威嚴。

“父皇,您不疼燕兒了……”她噘着紅脣,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她還是覺得自己沒錯,錯的是心偏一邊的父皇,以及恬不知恥和她搶東西的粗鄙野凰凰。

流落民間十餘年,再回來還是原來金鑲玉嵌的高貴鳳凰嗎?早被市井之氣薰陶得俗氣,配不上皇家氣場。

“你說,你的無品失德有什麼值得朕來疼惜?你把自個兒毀了,還想怪到別人頭上,有你這樣的女兒朕深感爲恥。”他的面子全被她踩在腳下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我……”陶於燕還想爭辯,見好就收的陳皇后連忙插嘴,表現國母的溫柔惇厚,畢竟已達到她想要的結果——

敗壞陶於燕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讓她從此聲名狼籍,失去最強而有力的靠山,日後在皇上心裏只有自己所生的三女一子,再無人能掠其美。

“好了,好了,父女倆結什麼仇,不就是牙齒咬到舌頭,痛的全是自個兒,皇上和長公主都緩緩,別讓旁人看了笑話。”她暗指水月族使者,自家人關起門來吵得翻天覆地也是在自家,何必家醜外揚,在外邦人面前顏面盡失,誰輸誰贏還不是落個下乘。

“母后,父皇欺負人。”敵我分不清的陶於燕拉起陳皇后的手撒嬌,滿臉的不甘心,盼有人爲她出口氣。

“是,皇上是壞人,咱們不理他就是。”陳皇后笑容溫婉的輕哄,但仔細一瞧,她眼底冰冷一片,毫無笑意。

其實她更想做的是把手抽回,狠甩自以爲是的陶於燕一巴掌,再罵上一聲:蠢貨,由內到外都廢了還不知情。

“母后對燕兒最好了,燕兒喜歡母后。”陶於燕得意地仰起下巴瞪了陶於薇一眼,向搶走自己帝寵的她示威。

真蠢。陶於薇懶得多看一眼,在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她不惹麻煩,麻煩偏偏找上她,大概是看她太悠哉,不給她堵堵心對不起自己。

“長鳳,你也別老跟燕兒過不去,她是你的大皇姊,年長你幾歲,你再過幾日就要嫁人,兩姊妹相處的機會不多了,下回再碰面也不曉得是何年何月,你就讓讓燕兒,不要壞了難得的姊妹情。”

你到得了水月族嗎?陳皇后眼中閃過一抹陰冷。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她要杜絕任何可能的威脅,那孔方……留不得了。

年幼的禮讓年長的?這倒是有趣的說法。“是的,母后,長鳳會謹記母后的教誨,絕不給母后添堵。”

聞言,陳皇后心裏咯噔一聲,不給她添堵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有後手?她繪着細緻妝容的臉微微變色。“這些是來自水月族的勇士吧?遠道而來辛苦了,怠慢之處望請見諒。”她改而向水月族表達問候之意。

色彩豔麗又金光閃閃的人羣中,走出一位身着黑底繡金紅巨鷹展翅圖紋短衫的男子,面容清俊的他上前拱手一揖。“奉大王之令特來迎接我族王妃,草原兒郎腿長身健,不畏辛勞。”

“說得好,這纔是真正的男兒,朕的公主交到你們手中,你們可得好好護她周全。”想到要把女兒嫁到那麼荒涼的部落,陶鎮武心生感傷,他如珠如寶的三公主就要遠嫁異鄉了,他有生之日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享父女天倫。

“我等必誓死相護,不負所托。”面冷如霜的男子將左臂橫過胸口,做了個對上國的敬禮。

“也不必太拚命了,能退就退,以不傷人命爲主,我朝也不希望貴族因此折損壯丁,只是三公主的嫁妝太打眼了,本宮着實苦惱得很,就怕給你們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陳皇后看似關心水月族衆人的安危,實則話中有話。

她沒說出口的是:不如先把一部分嫁妝留下吧!日後再一批一批運往水月族,東西少一點也就不會引起歹人的貪婪之心,他們也能走得快些,早一日返回族裏。

“母后不必憂心,長鳳前陣子買了幾艘小船,把嫁妝全裝上船由河面上走,沿途有河兵守着,那些個不長眼的河匪不敢來搶。”來一個、死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陳皇后故作莞爾地掩口輕笑“三公主必定不知你的嫁妝有多豐沛吧!幾艘小船肯定裝不下,,你還是別費勁了,安安心心嫁人去,後續的事交由母后來安排,不缺你一分一毫。”

不缺?怕是缺多了。“母后放心,長鳳的銀子真的不多,只買得起五百艘喫水深的貨船,我算了算,撥出百來艘應該足夠了,國庫喫緊,長鳳真的不願父皇再愁白了發。”

“五百艘?!”陳皇后驀地睜大眼,失儀地驚呼。

陶鎮武欣慰的撫撫鬍子,直道他養了個好女兒,既孝順又會賺錢,把一干男兒都給比下去了。

一旁的水月族領頭男子面色不改,但眼底微泛笑意,在無人察覺中暗露讚許和欽佩,這步棋下得真妙。

只見陳皇后臉色乍青乍紅,似惱似怒,她銀牙一咬,那臉上僞裝的淺笑幾乎龜裂,極爲僵硬,瞪着陶於薇不說話。

陶於薇又道:“和咱們旭川國的國力相比,長鳳真的窮得很,本來原本預定買一千五百艘,長鳳想組成一支航行順江、烏江、月羅河等河流的船隊,可惜資金不足,只能暫且觀望。”她一副頗爲遺憾的樣子,好似沒賺到銀子她有多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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