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大亨不好嫁》 / 千尋 / 第16章 / 共31章

爲了民宿裝潢,他們搬回外公和外婆的者家,老家距離民宿不太遠,騎摩托車只要五分鐘,是個小小的四合院,連同正廳有六個房間,中間有一塊鋪着紅磚的曬穀場。

再回老家,夏日葵有種親切的熟悉感,牆角冒出來的雜草,屋頂上的瓦片,每個角落都有她的童年記憶?

外公死後,外婆死活不肯住在者家,夏日葵問過媽媽,是不是因爲老家太大,外婆一個人住會害怕?媽媽說,因爲在那裏,外婆會常常想起外公,想起他們共同生活的日子,那種思念會教人心碎。

以前夏日葵不懂這種感覺,還反駁媽媽說:“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搬,我要待在想得起外公的地方,這樣外公就不會徹底消失。”如今故地童遊,她明白了那種酸酸澀澀的痛。

她從房裏抬頭望向窗外時,會想起外公在曬穀場拿着鋤頭翻曬稻穀的背影;她坐在廚房後門納涼時,會想起外公踩着木梯拔玉蘭花,想起他會把自己樓在懷裏面說:“你阿嬤最喜歡玉蘭花的香氣,用它來供佛,佛祖會很高興。”廚房後面那棵玉蘭樹已經很多歲了,是外公娶外婆那天種下的,小小的樹苗一天一天長大,外公用呵護外婆的心思,呵護着玉蘭樹。

她是現代女性,對於愛情沒有深切期待,她相信人生碰到錯的人比碰到對的人機會大,愛情必須在危險逆境中一路往上爬。

她不是國父,看見魚兒逆水而上會激起向上決心,她只會想,如果愛情真的那麼難,那麼就退而求其次,別讓太多的幻想破壞自己的生活。

在愛情當中,她不是個積極的人。

但是,外公對外婆的愛情,讓她深深地、深深地感動。她始終認定,外婆能夠嫁給外公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即使所有人都認爲外公配不上外婆。回到老家後,玫瑰又耍自閉了,而且情況嚴重。

之前她是爲了躲開外婆的碎碎念,刻意在晚餐桌上拒絕惱人音波,最近卻成天低着頭,不戴電子耳、不與人交談,像遊魂似的在衆人面前飄來飄去,自閉到一個無法形容的境界。

外婆不明白,但夏日葵很清楚,所以她並不擔心。那意謂着有小說劇情在玫瑰腦海裏翻覆不已,通常這種情況會持續一、兩個星期,直到她開稿之後就會結束。

這情況,外婆不明白、翅膀不明白,小若若更不可能明白。

怪的是,若若不明所以地喜歡夏玫瑰,每次只要經過她身邊,就;會張開雙臂要讓她抱,可是夏玫瑰正在自閉中,她哪裏看得見若若發出的友好訊號,因此一次兩次二次,她傷害右右純潔幼小的心靈。

而若若脾氣倔強,越是辦不到的事越固執,每次發現夏玫瑰從窗外經過,她就咐咐呀呀指着夏玫瑰,要求翅膀抱她出去,有幾次她還邁着小短腿,硬要出門。

可惜熱臉老是貼到冷屁股,烈焰遇見冰,被澆熄了滿腔熱情,若若還沒有溝通能力,只會放聲大哭,她哭得很可憐,夏玫瑰卻充耳不聞,低着頭,穩穩當當地從她面前走過。

這種情況一而再、再而三發生,令翅膀火大?

他沒辦法向若若解釋,有人天生,也沒辦法教導她,不管你再好、再可愛,都會有那種沒眼光的人不懂得欣賞。

翅膀的火氣一天比一天高張,氣到極點時,他會刻意擋在夏玫瑰面前,不讓她經過自己身邊。

問題是夏玫瑰整個人陷入自己醞釀的情緒中,完全無法意會他的惡意,他不讓過,她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他給她擺臉色,她頂多微微一怔、露齒一笑,便繼續低下頭。

她冷漠的態度讓翅膀再也受不了,這天,他趁若若午睡,搶到夏玫瑰面前,張開手擋住她。

她下意識向左移,他的長腿就挪到左邊,她向右,他跟着向右,終於夏玫瑰皺起眉宇、抬起頭,望着他的挑釁。

他滿臉憤怒,爲什麼?她並不清楚,她知道他在說話,只是嘴巴開開闔闔,速度非常快,她讀不懂他的脣語。

即使翅膀極力控制自己的憤怒,也沒辦法放慢說話速度,那些話已經在他肚子裏放很多天,他必須一吐爲快。

“你不喜歡我就算了,我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日子,只要賺到錢,我就會馬上離開民宿,不再拖累LILY姐、拖累你們姐妹。我承認自己接受救濟,你有權利看不起我,但是若若那麼小,她有什麼錯?錯的是我!”

“你不能對她敷衍一下嗎?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很喜歡你?就算你沒辦法請戲,你可以不要抱她,就拍拍她的頭、模模她的臉,隨便誇她兩句,很難嗎?你這樣傷害一個小孩子,有沒有想過,很可能在她心靈留下陰影……”夏玫瑰靜靜望着他的憤慨,好像他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這讓他更自卑、更覺得丟臉,他承認,自己的怒氣有一部分是因爲自慚形穢。

她的表情沒有因爲他的口不擇言而改變,她依舊靜靜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無辜,她眉頭微蹙,不明白他爲什麼對自己這麼憤怒。其實她雖然搞自閉,卻也不是對周遭全然不解,起碼她知道,翅膀不喜歡她。至於什麼理由……不喜歡一個人,哪需要什麼理由,她還曾經因爲耳朵聽不見,被班上同學霸凌,也曾經因爲有人誤會她搶走自己的男朋友而把她關在廁所裏,從小到大,莫名其妙被惡待的情形多得很,她哪能——計較算清。到最後,她只能學會假裝無所謂,假裝沒有他們的喜歡或討厭,自己也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

他還在說話,她很努力地叮着他的嘴巴,她承認,自己的手語比讀脣語精熟得多,而且他說話的速度這麼快,她根本無法理解他要表達什麼。

“怎麼了?”

夏日葵在房間裏就聽見翅膀的長篇大論,她快步出門,走到兩人中間。

夏玫瑰看見姐姐,找過一個求助眼神,問:“他在說什麼?”夏日葵回想方纔翅膀的話,一下子就串出前因後果,明白是哪裏出了惜。“沒事,他說若若很喜歡你,下次如果看見若若,他希望你可以抱抱她、拍拍她。”夏日葵比起手語,對妹妹說話。

“若若喜歡我?”夏玫瑰一臉驚訝,她不知道呀。

“對,喜歡得不得了,她並不知道你聽不見,不知道你低下頭,?不曉得周遭發生什麼事,偏偏你最近又在搞自閉,怎樣,是不是又有新的小說構想?”夏日葵一面比,一面用嘴巴向翅膀翻譯自己說些什麼。

“對,這裏讓我想起外公,想起他對外婆的疼愛,心裏感受特別深,故事就自己冒出來了。”原來對老家心有感慨的不只有自己,玫瑰也一樣,難怪外婆沒辦法在這裏住,一個到處都是外公的地方,光是思念就;會把人給逼瘋。

“你還要閉關多久?”

“這兩天就打算開稿了。”

“開稿後就把電子耳戴起來,外婆已經滿足過發表慾,最近很少在晚餐桌上大發謬論。”

“好。”夏日葵轉身,拍拍翅膀的肩膀,說:“你誤會玫瑰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子,她不會看不起人,向來只有她被看不起的分,如果你有話要對她說,在她沒有戴電子耳的情況下,你必須放慢速度,她讀脣語的能力不太好。”解釋清楚後,夏日葵從兩人中間退出,走回自己的房間。

翅膀看着夏玫瑰,滿臉羞愧,他真想挖洞把自己埋起來,他面色尷尬,一張臉越來越紅,到最後連脖子、耳根都紅起來。

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樣,夏玫瑰溫溫柔柔笑開,她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因此主動搬臺階給他下。“對不起,我不知道若若喜歡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聽不見。”他放慢速度,並且加上手部動作,試着讓她理解自己的意思。

“過去幾個星期,我以爲你討厭我,你的眼神……有點嚇人。”夏玫瑰眼底一片澄澈。“對不起。”他把手放到額頭上。

“你不介意的話,我先回房間戴電子耳,待會兒過去看若若。”

“若若睡着了,我想去買奶粉,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地方在賣嗎?”夏玫瑰想了想,說:“我載你去好了,用外婆的小綿羊。”小綿羊剛修好,外婆付錢付得很心痛,還恐嚇她們,誰都不許再碰她的寶貝。

那隻羊,是外公生病時給外婆買的,因爲他知道,以後再也不能用他的老野狼載外婆去買菜,只好一天一點,慢慢訓練外婆獨立生活的能力。

外公生病時,爸媽經常帶她們回來,那時她們看見外婆一面哭一面學換燈泡,還以爲換燈泡又累又辛苦,長大後才明白,外婆不是因爲辛苦而哭,是因爲心酸、心痛,因爲疼惜自己幾十年的老伴終將離開自己。

“Lily姐會抓狂的。”

翅膀把自己的頭髮抓亂,誇張的動作引A發笑,夏玫瑰咧開嘴角,潔白的牙齒露出來,她的笑容真誠而坦率,讓他的眼睛定住,再移轉不開。

民宿工程什麼時候結束?別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這是嚴幀方傳來的簡訊。

他在回臺北的那個晚上、凌晨三點,給夏日葵寄出第一封簡訊:我回到家了,已經把明天要向公司做的簡報處理好,你那邊呢?裝潢工程什麼時候開始進那是他寫給她的第一封簡訊,收到簡訊的隔天清晨,夏日葵的心情一掃前日陰霾,高興得連走路都踮着腳小跳步。

傅育康見她恢復爽朗,打心底高興起來,他以爲嚴幀方對夏日葵影響力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大。

之後,她們開始忙着搬家,而傅育康到處接洽裝潢師傅。

於是她回給嚴幀方的簡訊上說:昨天已經看過設計稿,傅育康有點真本事,我想外婆變成大富翁的夢想,有機會實現。

之後一來一回,他們給彼此發簡訊。

偶爾他會埋怨公司業績下滑,偶爾他會說,想念墾丁明燦燦、亮晃晃的大太陽,如果他們是情人,他很想補上一句——也想念墾丁的向日葵。

而夏日葵大多告訴他工程進度,告訴他自己擬的行銷計劃,就像她說的,有能力的人走到哪裏都能經營出一片天地。

嚴幀方同意,她的行銷能力不是普通厲害。

他說:那個時候,我怎麼會讓葉組長壓在你頭上?

她回:沒辦法,明珠蒙塵,奸佞當道。

他回:你也有這種感覺?我就知道葉組長是奸佞,都怪我不辨忠貞、不明是非。

她笑得亂七八糟,然後說:你嫌棄他奸佞,他還怨你是暴君呢。

慢慢地,他們從簡訊升級成LINE,然後某天他覺得兩人交情夠了,在清晨七點鐘時打電話給她。

他們都是早起的辛勤螞蟻,她曾經這樣說過。

電話接通,嚴幀方說:“早安。”

聽見他的聲苷,夏日葵的眉毛瞬間展開,她的心硬是狂跳十幾下,很想打開抽屜去找塔羅牌,算算今天運勢爲什麼特別不一樣。

“早安,你還沒去上班?”她的口氣裏有明顯的歡快。

嚇這個時候,我剛從跑步機上下來,洗完澡、腰間披着一條大毛巾,正在衣櫃前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但今天沒有,今天他爲了打這通電話,把做運動的時間拿來做心理建設。

翻開他們在墾丁拍的照片,照片裏她的笑容比陽光耀眼,這兩個月他已經看過這些照片無數遍,看着它們,想着她,心裏那股淡淡的甜蜜,維持着不曾散去。

“你在向我描述裸男圖?你期待我對你有幻想?”她舔舔嘴脣,回收溢出的口水。

“你會嗎?”

“拜託,我是成熟女性好不,何況又是空窗期。”事實上,她一直處在空窗狀態。

“墾丁的男人都瞎了嗎?放一朵令人垂誕的向日葵在馬路上跑,都沒有人敢辨取動作。”他向她開玩笑。

她順着他的玩笑接下去。“你覺得我令人垂誕,我我,說實話,你有沒有幻想過我?”他發出一串開朗笑聲,然後說??“真可憐,兩個互相思念的男女,居然只能靠着幻想來慰藉自己。”她也跟着笑,笑得朝陽感染她的好心情,亮晃晃地灑落一地金光。“可不是嗎?世界上最可憐的是男有情、女有意,偏偏一夜風雨,花枝落地,分離在即還要強裝笑意,說什麼錯過你,是我人生最遺憾、也最美麗的事情。”

“你的話缺乏邏輯,既然遺憾怎麼又會是最美麗?”他指正她的錯誤。

“男女分手是遺憾,但如果繼續交往下去,認識對方的真面目後,那就不僅僅是遺憾了,所以在最怡當的時間點說再見,把那段相知相惜封存在記憶裏,當然是最美事。”意思是……七天,是我們最恰當的分手時機?”他的口氣出現幾分不悅。

嚴幀方問得夏日葵語塞。

半晌,夏日葵嘆氣,她在想什麼呢?他們不過是朋友,而他的問題肯定只是在打屁,她撇撇嘴,跟着胡扯下去。“你不會是在清晨七點鐘,特地打電話和我討論再見的最佳時機吧?我們連開始都還沒有就談分手,會不會太傷感情?”夏日葵的話卻提醒了他,對啊,他們連開始都還沒有,哪來的分手?這個想法把他的不悅踢到九霄雲外,他現在該考慮的是要怎樣開始。

“說的也是,傷感情的事不談,我們來談增進感情的事。這個星期六我要南下看一塊地,可不可以跟你要一張免費民宿券?”

“民宿還沒裝潢好,要不要我幫你訂飯店?”

“要訂飯店,江祕書可以幫忙,我不喜歡飯店那種冷冰冰的感覺。”他忘記鬼屋民宿也是冷冰冰,雖然裏面種了一株暖呼呼的向日葵。

讓人感覺冷冰冰的他居然嫌飯店冷冰冰?她想也不想便回答,“你聽過企鵝會嫌南極冷冰冰嗎?”這話很無厘頭,但他聽懂了,電話那端他皺兩下眉頭問:“你覺得我很冷?”

“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是個溫暖的男人?”

她問得他啞口無言,瞄好半晌才說道:“我知道了。”

“你到現在才知道?天!你的感覺不是普通遲鈍。”她還在開玩笑,絲毫沒察覺嚴幀方認了真,這就是電話的缺點,沒有面對面、看不到對方表情,很容易被對方的語氣矇騙。

“我以爲自己親切善良、溫柔和藹。”他整頓情緒,開起自己的玩笑。

噗哧一聲,她在電話那頭大笑。“你的自我認知有嚴重問題,你形容的那個人百分之百不是嚴幀方而是夏日葵。”他皺皺鼻子問:“你確定自己的認知沒問題?”她發現,他的打屁功夫直線上升,再加上一張俊美無儔的大笑臉,也許他有機會變成親切善良、溫柔和藹的好男人。

“應該沒有吧。”

“哼哼!你有自我感覺良好的問題。”他拿起車鑰匙準備放進口袋時,目光落在海洋館的照片鑰匙圈上,大拇指輕撫過女孩的臉,他的笑容更加深幾分。“好吧,我回去好好反省幾天,徹底找出自己的問題點……”接着又是你一句、我一句,扯些無聊又沒營養的話題。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