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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大亨不好嫁》 / 千尋 / 第22章 / 共31章

計劃變更,本來夏日葵打算在嚴幀方的辦公室等他下班,然後一起喫飯。

如果育康的家人很難擺平,也許他們會在臺北多留一晚,那麼,如果嚴幀方主動邀請的話,她不介意住到他家裏,和他促膝長談。他們都喜歡“促膝長談”的經驗,在老家的玉蘭樹下,在海邊、在屋頂上、在各自的房間裏,面對面或用網路、用視訊聊天。

他是個不多話的男人,但這些促膝長談的夜裏,他們增加了對彼此的認識。

問題是,他家裏不方便,問題是,李茜出現之後,夏日葵覺得連待在辦公室等他下班都不方便,於是她找了藉口離開,從他辦公室溜出來。

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到對面的餐廳等我下班。”嚴幀方明白她在想什麼,他必須解釋清楚,但那需要時間,所以最理智而正確的做法是讓她暫時離開、整理情緒,而他加快速度,把手邊的工作處理完畢。

她想說:“我介意的。”

但他有點專制,沒讓她把話說完,就將一部IPAD塞到她手中,說:“不必擔心,裏面的資料我都有備分。”他連擔心她無聊這種小事都考慮到了,誰敢說他不是個細心的男人,那麼細心的他,肯定能夠理解,在李茜之後,她不願意涉入麻煩的心態吧。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間她覺得有點累,也許是……昨晚在嫚嫚家裏沒睡好的關係吧。所以她沒有反駁,抱起他的IPAD、離開他的辦公室。

她想盡快找個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

但是電梯門打開,她的手臂竟然被人一把抓住,夏日葵抬眼,視線順着抓住自己的手往上滑,停在李茜美麗動人、妝容精緻的臉龐上。

夏日葵打星她時,她也用同樣的眼光打量夏日葵。

李茜在心底給夏日葵打分數,她不像能夠打動嚴幀方的女人。

她的長相不差,但打扮太糟糕,嚴幀方喜歡的女人應該和自己一樣,一絲不苟、幹諍整潔,所以夏日葵應該可以讓她放心,只是她的確好幾次在深夜裏偷偷聽見他開心的笑聲,聽見他嘴裏喊着阿葵……李茜想不透,這樣一個沒有贏面的女人,怎會比那些家世好、身分好、穿着打扮都是上流社會的女子更讓她感受威脅?

眼光往下滑,她知道夏日葵手上那臺包着LV皮套的平版板腦,她曾經想向嚴幀方借用上網查點資料,他連碰都不肯讓她碰,說裏面有重要檔案,可他卻放心地把重要檔案交到夏日葵的手上?

夏日葵是賣房子的,察言觀色是基本功力,她當然知道對方在打量自己,也許還估算她在嚴幀方心裏佔據多少比重。

光是一句“李小姐”便讓夏日葵明白,她想在嚴幀方身邊站穩腳步,還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等待。

但那關她什麼事?她又不是愛招惹麻煩的女人。

“我們談談。”李茜說,兒子則留在會客室等她。

談什麼?談那個不屬於她也不屬於自己的男人?

夏日葵想回李茜一句無聊,但她來不及開口,就讓李茜一把拉進電梯裏,李茜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力氣卻大到令人喫驚,夏日葵的手腕被箍得死緊,李茜像在抓泥揪的,生怕她在自己掌心下逃出生天。

夏日葵腦海裏的念頭是,這個女人是金剛芭比嗎?柔弱的外表包裏着鋼軼般的意志力。

電梯直達頂梭後,她將夏日葵拉出電梯,推到鐵門後面、沒有遮蔽物的陽臺,才鬆開手,夏日葵直覺退開幾步,和對方保持安全距離。

陽光下,李茜的臉被照出一層金黃色光暈,極其美麗精緻的面容上,夏日葵卻察覺到一絲瘋狂。

李茜的確很瘋狂,因爲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離嚴幀方遠一點。”

夏日葵淡淡一笑,回答:“我住在墾丁,從臺北到墾丁,不是什麼近距離,但是,如果距離遠近就可以決定兩個人的關係,那麼,你不應該是幀方口裏的李小姐,而是內人。”

短短几句一針見血的話,夏日葵刺激得李茜失去理智,她比那些名流千金更難應付,人家懂得廉恥、懂得知難而退,不像她……她、她……她尖牙利嘴、口舌刻蓮、心腸歹毒!

她搶上前,指着夏日葵破口大罵。“你別妄想破壞我和幀方,我愛他、他愛我,我們之間還有個兒子,我已經得到嚴家長輩的認同,很快就可以嫁進嚴家,你和他,什麼都不是。”

她的口氣很儳在說:“你別想破壞我的商譽,我的蛋有經過篩選、清洗和檢驗,無藥物殘留、沒有生菌數,還得到CAS優良農產品標章,你這隻禽流感病毒想都別想來破壞。”

問題是,她設有半點破壞的心思,而且醫生說過,她對蛋白質過敏,所以她只想遠離、不想接近,只想簡單,不想複雜了和嚴幀方之間的友誼。

是的,友誼。

她承認自己的心有一點點逾越,承認自己控制不住想到他、聽到他、看到他時的狂喜,承認自己有點貪婪,想在朋友的最大範闈內,再多爭取一點點的心情。

可這是不對的!她生病了,再沒有什麼未來,她不應該自私地亨受他帶來的幸福,因爲無法回饋。也許李茜在嚴幀方眼裏什麼都不是,但她的出現的確是當頭榫喝,及時阻止了她的自私。

因爲那一刻,她的心痛心酴,嚴幀方的緊張保護,再再說明了一件事——儘管他們口口聲聲說彼此是朋友,儘管她時刻在兩人之間劃定友誼的界線,但她和嚴幀方都是不安分的人,他們正一步步往非友誼範圍靠近。

夏日葵嘆道:“既然你愛他、他愛你,你們之間還有個兒子,並且你已經得到嚴家長輩的認同,而我和他什麼都不是……你幹麼強拉我到這裏?”夏日葵的口氣平淡,話也多是重複對方所說的,只是如此的提出疑問,可是刺傷她刺得李茜激跳起來,想狠狠扇她一耳光。

“你這個賤女人、婊子、小三……”李茜怒氣沖天,罵了一串不該由穿着高雅大方的女人口中吐出來的話。

夏日葵冷靜道:“請你停止自我介紹,我已經很清楚你的身分。”

“你!”李茜分析過幾百種夏日葵的反應,卻沒想到她會如此冷靜。

“如果沒其他的事,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忙。”

夏日葵的冷靜讓李茜技窮,她歇斯底里起來,“如果你敢走,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是你逼死我的,幀方會看清楚你惡毒的真面目,品言會恨你一輩子……”

夏日葵無可奈何的說:“你期待我回答你什麼?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離幀方遠遠的,求求你不要跳?我和你又不熟,幹麼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何況你會聽我的嗎?那是要交情夠的人才能說的話,要不要我去找你的家人來給你親情喊話?”

“或者,你希望我回答:你去死吧,有種就跳下去,不要空口說白話……若是你真的往下跳,我將會因爲自己無心的幾句話,一輩子受到良心譴責,對吧?我又不笨,何必爲一個不相干的人來折騰自己的良知或人生。所以,你要不要跳樓,隨便你,你有權利作主自己的生命,而我,我什麼話都不想說、不想保證,因爲我根本不需要爲你的人生承擔任何責任。”

“其實我比較想建議你,如果你的目標是嚴幀方,與其把力氣拿去消滅周圍不相干的女人,不如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

“就算逼退我又怎樣?有實力的女人滿街跑,你不能把天底下女人全殺掉吧,壞皇后之所以能夠依賴魔鏡,那是因爲她的對手只有一個白雪公主,而依照嚴幀方受歡迎的程度,你要對付的白雪公主至少上千萬個。如果我是你,我會趕快下樓把兒子照顧好,沒猜錯的話,他大概是你手中唯一的籌碼了。”話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夏日葵忍不住抱怨自己。唉,還是心太軟,她不想浪費口舌勸解李茜的,但最後她還是花了心思,就當作……善有善報吧,希望以後她病情嚴重到分不清東南西北時,會有人願意對她多付出…點耐心。

她再度坐進電梯,下樓,卻沒依照嚴幀方的指示,到對面的餐廳等他下班,而是坐計程車來到火車站。

她找一張椅子坐下來,像蝦子一般,整個人蜷了起來。

她從進辦公室向幀方告白那天開始想起,他到墾丁,她帶他遊戲,他們的簡訊,他們的打屁……她想得很認真仔細,並且一遍遍反覆想過,直到心底響起一聲“夠了”,她閉上眼睛,捂上嘴巴,用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說:“再見!”她向自己認錯,她不該放任友誼無限制發展,不管做什麼事都該設立停點,否則越陷越深,終至萬劫不復。所以,就此打住!

她在火車站坐了很久,嚴幀方打過七通電話,她沒接,傅育康打了一通電話,她告訴他已經在火車站等候,三十分鐘後,兩人會合、一起回墾丁。

兩人都有些失落,回家路上,他們都沉默着。

回到家,夏玫瑰抱着若若,和翅膀一起迎到門前。

看見姐姐,夏玫瑰興奮地拉住夏日葵,她有滿肚子話想講,卻發現夏日葵有點累,而且表情擺明不想說話。她懂事地退開兩步,讓夏日葵走回自己房間。而跟在夏日葵身後的傅育康表情也不好看,夏玫瑰與翅膀相視一眼,這次的臺北行不順利嗎?

晚上,外婆燒了滿桌子好菜,她在飯廳裏等不到人,夏玫瑰把若若交給翅膀,安靜走進飯廳,拿來托盤,把菜餚分盛好,送到兩人屋裏。

“喫一點東西吧,明天還要忙。”她對傅育康說。

傅育康轉頭望向她,相處幾個月,他很清楚這個小妹妹有多體貼善解人意。

“謝謝你。”他看看四周,眼底帶着濃濃的眷戀,衝着夏玫瑰露出今天的第一張笑臉。“終於回來了,憋住的那口氣鬆開,又能夠自在呼吸。”

“你已經喜歡上墾丁。”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夏玫瑰笑望他。

“對,我喜歡上墾丁,喜歡這裏的人、事、物,喜歡這裏的藍天、大海、空氣。”還有向日葵和小小玫瑰。後面那句,他沒說,但他早已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是個不錯的聽衆?”她指指自己的電子耳幽默道。

傅育康凝重的臉孔,透露出一絲緩和?“我今天正式和家裏決裂。”溝通不適合傅家,傅家適合的是順從,他不想把事情做絕,把情分全滅,但他今天還是走了一趟警察局報案,說他的身分證護照遺失,等所有證件補辦好、等這裏的工程完成,就是他離開臺灣之日。

之後還會再回來嗎?他不確定。

夏玫瑰在他身邊坐下來,一股風從院子裏吹進來,吹起她的長髮,撲上他的臉頰,傅育康爲她順了順長髮,他溫柔的動作也溫柔了玫瑰的笑臉,她問:

“育康哥,你相不相信血緣?”

他括搖頭,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了。

他並不是一個苛求長輩的人,只要別人肯給他一點點溫情,他就會付出全心全意,所以他把林嬸當親人,把LILY姐當親人,把玫瑰、阿葵甚至翅膀都當成兄弟姐妹,他真的不認爲自己對父母親有非分要求。

“你應該相信的,再多的惡言相向、再多的讒罵侮辱,背後藏着的都是愛,他們愛你、擔心你,也許用的方法過激,但他們想表達的只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跳進深坑,卻不出聲阻止。”

“我已經二十八歲,不會連眼前那個是深坑還是機會都分不清楚。”

“但他們不知道啊,不知道你已經長大、已經有能力承擔責任,他們只是擔心恐懼着,生怕你一步踏錯,便是一世沉淪.”

“我試過好好同他們說的,但他們不信任我。”這次回去,他攤牌了,他說出過去八年自己在美國做些什麼,也提出現在自己在做什麼,他說得很仔細,可惜,並未得到認同。

不管他多努力表現出自己與大哥的不同,不管他用多反面極端的行爲來告知爸媽和奶奶,他是傅育康不是傅育軒,不管他怒吼幾百次——大哥喜歡做、樂於做、擅長做的事,不代表他也能夠做……但,始終沒有人相信。

“用言語說服人不如用實力說服,育康哥,你好好做,做出一番斐然成績,向他們證明,前面那個不是萬劫不復的深淵,而是讓你在這個世界屹立不搖的契機,他們自然會認同你、相信你,並且支持你。”看着夏玫瑰恬淡的容顏,她的笑容像一朵靜謐的玫瑰,和向日葵的張揚怒放不同,是一份教人安心的美,她的勸解沒有慷慨激情,只有恬淡的溫柔敘述,卻一句句深入人心。

傅育康忍不住點點她的額頭說:“你們姐妹真是樂觀得過分。”

“應該是爸媽從小的教打吧,姐姐也常告訴我,窮人沒有悲觀的權利。”

“那麼你姐姐有沒有說,窮人有什麼權利?”

“姐姐說,窮人只能選擇積極向上,別人用一分努力可以達成的目標,我們必須要用十分努力去達成。她離開大學的第一天就拼了命往前衝,她從眼睛睜開那刻就開始工作,她沒有休閒娛樂,滿腦子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對她而言,錢不只是錢,還代表了成就。”

“她成功了,她買下房子、存了一筆錢,把我養到大學畢業,讓我得到一份不壞的工作,那麼努力栽培我,於是我常常告訴自己,她綻放最美麗的化朵。”我發覺你們姐妹有個共通性,都喜歡說教。”

“我是寫書的,姐姐是賣房子的,我們都習慣用文字語言讓別人臣服。”她揶揄自己。

她是一朵令人舒心的小玫瑰,傅育康緩緩拉開笑臉,有啐了…整天的心情獲得釋放,他搭上她的肩膀,千分真誠、萬分懇切地對她說道:“我爲什麼不早點認識你們,那麼也許我性格中會有更多的光明面。”

“你把自己當天使,自然會努力做天使該做的事、說天使該說的話,慢慢的,就會養出一顆光明天使心。”

“你的語言已經讓我臣服,玫瑰,謝謝你,你是我見過最美好的天使,請你千萬要hold住,不要長出惡魔的“翅膀”?”他加強後面兩個字。

她聽出他的影射,笑答,“我會努力的。”

他揉揉她的發心,說:“玫瑰,當我的妹妹吧,我一直希望有個妹妹可以疼、可以分享心事。”夏玫瑰重重點頭,她也想要一個哥哥,如果有一個哥哥,姐姐身上的擔子就不會那麼重。過去幾年,她經常在深夜唸書、趕稿子時,看見佝着揹回到家的姐姐,她總是累到連笑都困難。

“不要同意的太快,我說的是分享心事。”

“難道剛纔我們不是在分享心事?”

“那是分享我的,你的呢?來而不往非禮也。”

“對於一個在國外待八年的人來說,你的中文造詣真不差。”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說說那對翅膀。”

他看見了,在他和夏日葵回家時,她和翅膀的表情寫着——我們有重大消息要宣佈。

是好事吧,他們的臉上帶着興奮表情,悶了一整天,他需要好消息沖淡滿肚子鬱悶。

她笑得臉紅撲撲的,好半響才擠出話。

“翅膀他很好。”她點點頭。

“嗯。”他也跟着點頭。

“今天有唱片公司錄取他幾首曲子,我想,他會慢慢從自卑走出來,慢慢回到他原本的道路。”

“如果你每天都跟他講大道理,我想,他遲早會。”

“你是在嫌我嘮叨?”

“不,我在誇獎你性格正向。”話題聊開,傅育康的鬱氣越來越淡,墾丁啊,真是養人的好地方?

每次和嚴幀方分開,總會覺得周遭空氣變了質量,讓她吞吐困難。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試着分析情況,然後明白,她把幀方看得太重要。

不過是一個朋友罷了!她把停損點用紅筆標出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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