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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王妃在上》 / 青微 / 第8章 / 共20章

康承祁覺得最近王府很熱鬧,往常走在府裏,路過的僕從、丫鬟,一個個都畢恭畢敬、如履薄冰的樣子,現在瞧見自己,眼睛裏卻都充斥着曖昧而喜悅的眼神,讓他突然覺得,曾經的王府是多麼的冷寂,而現在的王府像是回到了父親、哥哥們還在的時候,熱鬧喧譁。

就連母親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每每和季楚楚去請安,她們一老一小都能湊在一起,談笑半天,要不是母親一心向佛,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佛堂,怕是捨不得季楚楚離開她身邊了呢。

季楚楚……應該說他的王妃真的很好,進府一段時日,就收攏了一大撥人心。

母親喜歡她的活潑善良、僕人們喜歡她的不拘小節,就連府裏向來和自己一樣嚴肅的王嬤嬤和管家,雖然到最後還是沒能教會她做當家主母的事宜,每次見到她也總帶着一點笑容。

這讓康承祁覺得很疑惑,那個沒大沒小、無法無天的丫頭,怎麼能這麼招人喜歡?無論多嚴肅的人,看着她沒心沒肺的笑臉,都會忍不住笑起來。

就連康承祁自己也是,原本什麼人都不關心,可是季楚楚嫁過來之後,總覺得心裏有點亂,一顆心怎麼都靜不下來,總是想要做一些讓她高興的事情,比如破掉衆多的規矩、不想拘束她做任何事情……和那些難以言表的佔有慾。

想起這些天,做事的地方從大書房轉移到臨時書房,康承祁覺得自己也像是中了毒,心裏、眼裏都很難不去注意到她,甚至幾次都想放下公務陪陪她,像是現在,明明手裏捧着禮部的公函,思緒卻完全被屏風外面的主僕倆吸引。

無論怎麼閉目養神都沉不下心,康承祁挫敗地丟下公函,緩步走到屏風前,細細聽裏面唧唧喳喳的話語。

“小荷,我們去後院玩吧。”

“外面日頭正毒呢,您出去肯定不多時便又要回來了。”

“那算了。”季楚楚顯然只是隨便一提,並沒有多大的興致,整個人懶洋洋的口氣,沒什麼精神,“真不懂建造王府的工匠是怎麼想的,真是無聊透頂,偌大的後花園,連個鞦韆都沒有,假山上也該弄個亭子嘛,還不如咱們府裏。”

心有不滿,季楚楚忍不住哭喪了臉,兩個人隨意說說,屏風前的康承祁卻眼神嚴肅,是不是該弄幾架鞦韆呢?亭子應該也需要,嗯,就這麼辦,默默地把這件事記在心中,他選擇無視自己在偷聽的事實,繼續站在那裏。

聽着季楚楚連聲的哀嘆,最清楚主子心思的小荷也嘆口氣,“其實您是無聊了吧,王府再大也有看完的時候,咱們在家裏時還能時不時出去晃晃,現在卻像是被困在籠子裏的鳥,飛不出去。”

被人言中心思,季楚楚更是不開心,她放低聲音,朝屏風的方向扭扭頭示意,“要不要去找康承祁問問,讓他帶咱們出去?”

“怎麼行呢,問了不捱罵就是好的了,人家王府規矩大,小姐別異想天開了。”

她們二人始終都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怕被聽到,屏風那邊的康承祁卻輕咳兩聲,一臉嚴肅地走進來,“還有沒有茶?書房裏的茶喝完了。”

季楚楚和小荷面面相覷,王府的丫鬟也太馬虎了吧,竟然還能缺了王爺的茶,最後還是季楚楚手快,連忙捧着自己桌上的茶壺送到他手裏,然後不知死活地加上一句,“點心要嗎?”

在問出有沒有茶水那句話的時候,康承祁就知道自己辦了一件超級大蠢事,恨不得扭頭就走,當作事情沒發生過,難道娶了王妃,自己的心智也跟着下降了?怎麼就問出這麼蠢的一句話。

繃着臉維持自己最後的威嚴,他沉聲說道:“不用。”

“哦。”不怎麼熱情地看着他,季楚楚用眼神暗示,王爺大人你是不是該去忙了?要知道這些日子他留在書房裏,不要命似的忙着公務,怎麼今天突然這麼閒?

細細想來,他最近是有些奇怪,明明原本都待在大書房,現在卻突然來到自己隔壁的臨時書房,害她和小荷說話都要低聲低氣的,不會是來監視自己的吧?季楚楚有些懷疑的想,她不懂得掩飾情緒,明亮的眸完全透露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康承祁覺得自己應該找個好一些的理由解釋!下,比如爲什麼突然沒有茶水、爲什麼搬來這邊小書房……可是理智阻止了他,蠢事只會越解釋越麻煩,他是王爺,何必要解釋,想到這,康承祁突然信心大增,就像以前一樣下達命令不就好了嗎。

這麼想着,捧着茶壺,極力掩飾自己情緒的他冷着臉開口,“過一會我們出去。”

呃……不能理解這神來之筆,季楚楚和小荷都盯着他瞧。

王爺大人一句話都沒有解釋,把茶壺放到圓桌上,撂下一句話,“快收拾收拾,我先去讓人準備馬車。”

季楚楚很迷惘,可是想到能出去馬上又開心起來,“能帶小荷嗎?”

“不用帶太多人。”委婉的拒絕,他轉身離去。

不只季楚楚覺得莫名,康承祁心裏也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樣說,明明只是聽到一句她想出去玩,就忍不住去安排,她的每一個請求,自己都不忍心拒絕,到底是爲什麼?

康承祁安排完就沉默着站在外面替自己找答案,是不想讓自己的新婚小王妃難過吧,畢竟她也是這個王府的女主人,應該是這樣。

這是新婚後,王爺第一次和王妃一起出門,管家很激動,追着主子問要去做什麼,宮裏叩謝皇恩,還是去哪家府裏拜會,這可是兩位主子第一次同車出去,半點都馬虎不得。

可惜,康承祁說出口的答案卻不怎麼有趣,站在院門口想了片刻,他看着管家,“我們去上法華寺還願。”

撂下這麼一句話,他便翩然離開,留下管家滿腹疑惑,主子不是不信佛嗎,怎麼突然要去還願了?還是王妃信佛?看不出來呀,算了,主子吩咐就是道理,趕緊準備就是了。

於是一輛兩匹馬拉着的華麗馬車停在王府門口,季楚楚出來的時候就瞧見有小廝等在一邊,看她過來,馬上搬來矮凳準備着,坐上馬車,裏面赫然坐着閉目養神的康承祁。心裏滿滿的都是疑惑,季楚楚試着開口,“我們去哪裏?”

康承祁沒有立刻回答,想了一會才說道:“寺裏還願。”

聽到這個答案,季楚楚臉上的表情與管家如出一轍。

彷彿很清楚她心裏在想些什麼,康承祁解釋一句,“兩月前母親佛前請願,祈求我順利成親,今日帶你去還願。”

自從那日季楚楚一次對他稱呼你,康承祁就習慣了在她面前不再稱本王,季楚楚沒怎麼留意,只是習慣使然,你來你去間,兩個人的言談相處便越發融洽。

“老夫人不去嗎?”這個解釋季楚楚覺得有些彆扭,說來她家孃親也信佛,許願、還願什麼的,都是家常便飯,可是這些事不都是女子來做嗎?就算還願也該老夫人帶着自己去,怎麼能勞動堂堂王爺大人呢?

她的心裏有很多疑惑,又不敢明目張膽的表示疑問,王爺權威大如天,她纔不要觸碰逆鱗呢。

康承祁心知自己的解釋多麼無力,不過他不打算多說什麼,感受到王妃一直盯着自己的視線,突然慢悠悠開口,“還願回來,可以在外面多待一會。”

一句話,季楚楚疑惑的表情立刻變成欣喜,天哪,居然能夠出去玩,這麼好的事情,管他還願還是要做什麼,她纔不在乎呢。

想到能出去玩,季楚楚恨不得親自駕車,趕緊還完願,到街上玩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何況這一次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自己可是帶着夫君光明正大的走出來的,這麼想着,季楚楚越發興奮,有些坐不住了,“咱們可以在外城玩一會嗎?”

“好。”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喜悅,康承祁睜開眼,臉上也露出一抹極淡的滿足,尤其一路上季楚楚三番兩次掀開車簾往外面瞧,滿臉捨不得少看一眼的模樣,這讓他的滿足感更多了幾分。

興奮之下,兩人一路無話,待到半山腰,駕車的車伕停住了馬車,在外面向裏說道:“主子,再往上山道狹窄,沒法上去了,要不要我去向後面跟着的侍衛要兩匹馬……”

康承祁的心情出人意料的好,甚至說話的聲音裏都帶着一股輕鬆,“不用,還願要心誠,我們走上去。”

“可是還要走很遠。”車伕很猶豫,主子做事向來講究效率,他真怕自己安排不周,會被懲罰。

“無妨。”康承祁先一步走下車來,然後看着躍躍欲試,想要自己跳下來的王妃,伸出手,“下來。”

皇族子弟氣勢自然天成,就算穿着便服,身上的氣度也掩飾不去,何況身邊還站着一位衣着華麗、容貌姣好的女子,看他們站在一起,一個沉穩、一個活潑,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矚目。

看到王妃出來,馬伕下意識就要進言,就算王爺突發奇想走着上去,王妃這位嬌滴滴的新主子也不該受這累啊。

不過他還沒有開口,康承祁已經留下一句話,“留下一人看馬車,其餘遠遠跟着。”說着先一步往山上走,季楚楚也隨着跟上。

看着主子慢悠悠的步伐,車伕很納悶,剛纔主子是不是笑了?還是自己的錯覺?這樣走着上山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

搖搖頭,車伕表示主子的心思很難猜。

季楚楚跟在康承祁身邊,無心去猜身邊這個男人的想法,出來遊玩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只要能好好的玩一天,管他在想什麼呢,她樂滋滋地向前走着,完全沒注意自己的手還被康承祁牽住,從頭至尾都沒有放開。

山路慢慢變得陡峭,每一步都需要走得很謹慎,時不時路邊還有盯着他們看的路人,這樣的環境是他所不喜歡的,可是康承祁心裏很高興,說不出爲什麼,就是覺得喜悅,也許是因爲身邊的女子吧,就這麼牽着手慢慢的往前走,彷彿世間最普通的夫妻一般,就連平常最不能忍受的打量眼光,都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他的手裏牽着自己的王妃,沿着山路一直向前,這是從未有過的經歷,真的希望山路更長更長一點,可是還是很快就到達目的地。

看着近在眼前的寺門,季楚楚笑着快步跑了上去,留下康承祁看着自己被丟開的手,心裏有些不滿,可再看季楚楚站在不遠處對着自己的笑臉,這不滿又都消散了。

康承祁來上香,原本可以早早安排驅散旁人,可他本來就沒打算說出真正的身分,便帶着季楚楚以普通人的身分上去。

雖然沒有說明,那氣度卻騙不了別人,小沙彌道了安,請他們入內品茶,連忙去找老方丈。

老方丈眼力何等厲害,一眼就瞧出是哪家貴人上山來玩,連忙招呼,“阿彌陀佛,公子請、夫人請。”陪着兩人在寺裏走走瞧瞧,老方丈有心多結交一下,可看康承祁並無此意,

便識相的走開,留下一個小沙彌陪着。

季楚楚不懂佛理,康承一祁雖然跟着母親聽了不少,可真的要說佛理也是一知半解。還了願、上了香,奉上一大筆香火錢,兩個門外漢都齊步往寺外走,留下小沙彌拿着香火錢很不解,這兩位貴人來去匆匆,到底來做什麼呢?

季楚楚很着急,她期盼着還願之後趕緊去玩,康承祁也無心多留,原本還願便只是帶她出來的理由,他自然不拘泥在這裏待多久,兩個人各懷心事,侄湊菊一起去了。

出了山門,季楚楚轉身,眼巴巴地看着康承祁,“還願完了,咱們可以去外城瞧瞧了嗎?”

對她的打算心知肚明,康承祁點點頭,“好。”

一臉正經,他順勢牽住季楚楚的手,煞有其事說道:“路滑,慢點。”然後一路相攜,走下山去。

上山的時候還沒注意到牽手的動作,這時下山季楚楚卻留意到了,忍不住歪着腦袋看身邊的男人,邊看邊胡思亂想,她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從洞房花燭夜自己隨意而爲的烏龍行徑,到書房裏千依百順的應諾,還有現在,自己只是和小荷說想要出去,康承祁就要還願……爲什麼她有一種被寵愛、他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感覺?

住到盛都兩年,關於康承祁的傳言不少,嚴肅認真、不苟言笑、做事不講情面、俊眉秀目卻很少有笑容,雖然傳聞與少年時候的初遇出入頗大,可她也接受了自己的夫君是個很正經、一板一眼的男人,可是爲什麼嫁過來以後她突然發現,康承祁與想像中的那個他完全不一樣呢?

在自己面前,這個男人從沒擺過王爺的架子,雖然不怎麼愛笑,卻完全不會讓她覺得害怕,好像不怎麼留意自己,卻總是做很多讓她開心的事情,康承祁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季楚楚覺得自己好像對夫君越來越好奇了。

坐在望江樓的天字雅間裏,康承祁只覺得世事有趣,又是這個地方,他還記得上次被皇上硬拉來這裏聽書的事情。

看着康承祁突然露出了一個笑臉,季楚楚有些心虛,輕聲解釋道:“這裏雖然比不上內城的大酒樓,但是很熱鬧,而且這裏的桂花酒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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