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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農家夫人有官威》 / 寄秋 / 第5章 / 共25章

“你娘會罵人。”那女人更年期提早到來,看誰都覺得刺眼,認定沒人配得上王家金鑲的門第。

他笑了笑,面容平和的說:“習慣了,總要給她找些事做做。”

言下之意王夫人太閒了,閒得惹是生非。

“咯咯……秀軒哥哥也挺壞心的……咦!我踩到什麼了。”腳下傳來喀啦聲,朱小蟬感覺腳底一陣黏溼。

“二姊,鴨……鴨蛋……”柱子好不驚訝的喊着。

“鴨蛋?!”抬起腳一瞧,雜草覆蓋下真是一窩花白的蛋,一顆挨着一顆,足足有十來顆。

朱小蟬心想,賺到了,有蛋喫了。

“還不趕緊撿起來,待會被人瞧見了就沒得拿了。”王秀軒笑着提醒她,放下竹簍子,一手一顆拾起放進她的籮筐裏。

“喔!”腰一低,她連忙吆喝柱子一塊拾蛋。

這些蛋比一般土鴨生的蛋小了些,應該是野鴨才下不久的蛋,拾得歡快的朱小蟬滿臉笑,一張彎彎的小嘴兒笑得闔不攏。

“秀軒哥哥,我一會兒請你喫野蔥炒蛋。”見者有分,要不是他今天的幫忙,她也不會幸運的撿到鴨蛋。

“留着給你阿爹阿孃,你不是趕着回家作飯,晚了朱大叔朱大娘就得餓着肚子幹活了。”莊稼人的辛勞他曉得。

“可是……”這樣她過意不去。

“要是喫了蛋,回去喫不下飯,我娘又要起疑心了,到時你可就不好過了。”

王秀軒知曉朱家的情形,故意這麼說,不願與之搶食。

“那我烙個餅給你嚐嚐,很快的。”她學了好久才學會了最簡單的烙餅,幾乎不需要什麼技巧,往鍋邊一貼即可。

“好。”他笑得很好看,玉潤清雅。

朱小蟬一回到家便放下籮筐,拾柴生火,她個子還沒竈臺高,搬了張凳子墊腳,野菜先洗淨再剁碎,放入滾水燙了一遍後去澀,取出白麪和着野菜末一揉,灑點細鹽揉成團,再拉起一詫一詫的,用小手壓扁成扁平狀……

“阿爹,阿孃,阿姊,快來喫餅喝湯,是野菜烙餅和野菜蛋花湯,趁熱快喫……”

朱小蟬站在田頭一喊,稻子割一半的朱家人抬起頭一瞧,笑呵呵地揉揉發酸的腰。

“怎麼有蛋,我們家不是沒有……咦!那不是……”那個提着湯鍋的人影好眼熟,不就是秀才家的公子嗎?

朱大壯嚇了一跳,他身邊的李順娘也同樣嚇得不輕,兩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基於對讀書人的尊重,他們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幾遍才走過去,臉上的表情是忐忑不安,帶着一絲敬畏。

“你這孩子真是的,怎能讓秀才老爺的公子做這種事。”簡直是不敬,對斯文人不恭敬。

朱小蟬翻了翻白眼,很想說:你們太大驚小怪了,不過讀了幾本書,值得你們這麼誠惶誠恐嗎?要是當了官兒,不就把頭磕破了?

但她沒說出口,已經有人搶白。

“只是舉手之勞,朱大叔朱大娘別放在心上,我正好順路,看二妞提得搖搖晃晃的,怕她把湯灑了便順道提過來。”王秀軒不足十歲,可說起話來不卑不亢,頗有文人風骨。

“勞煩你了,王公子,我家二妞就是個皮娃兒,讓你見笑了。”朱大壯笑得侷促,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朱大叔客氣了,同一個村子裏的人沒什麼好見外的,我幫把手也是理所當然。”那道小小的身影又要牽弟弟又要抬重物,他看了沒法忍心視若無睹。

“那……呃!喫個餅,喝口湯吧!我家二妞說了有蛋呢!喝點湯補補元氣……”他急着掏張餅,不料餅正熱着,他燙得差點大叫,一張翠綠色大餅在他手上拋來拋去。

“不用了,我剛喫過……”忽地,幾聲咳嗽驟起。

“咳!咳!阿爹,秀軒哥哥的意思是他剛從家裏喫完飯出來,邊散步,邊消食。”差點穿幫了。

王秀軒表情一正的配合。“是呀!朱大叔,我正脹着呢!你們喫吧,我在一旁站着看看咱們山北村的青山綠波。”

也着實餓了,幹饃饃止不了飢,又聞到餅香和熱湯味,朱大壯一家人也不跟他客氣,一手捉起熱騰騰的大餅便狼吞虎嚥的大口嚼着,入口的酥香清甜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了口。

“阿孃,喝湯。”

接過飄着黃白蛋花的湯碗,李順娘鼻頭微酸,她看着小女兒明亮笑臉,頓感日子有滋有味。

果然是分家分得好,她的兒女也有完整的蛋喫了,不用一上桌只看到別人喫剩的湯湯水水,連喫口糖也要千求萬求,一小片糖渣子三個孩子分着含一下,還被婆婆罵上大半天。

“什麼餅兒這麼香呀!也讓我們嘗一口。”

同一村子的收割大多在同一時間,朱家幾口人坐在草墩上啖着野菜餅子,那股香氣順着風飄送,田地上還在幹活的鄉里一聞到那味道,不餓也餓了,嘴都饞了。

大方的李順娘正想把筐裏的大餅拿出來與人分食,她認爲不值什麼錢,到處可見的野菜和麪粉烙的餅而已,但是靈機一動的朱小蟬搶先一步開口。

“一個餅兩文錢,今兒個烙得不多,先買的先給,買五片送一碗野菜蛋花湯。”一斤白麪也要十文錢,不能白送。

“哎呀!還有野菜蛋花湯,你這丫頭真會做生意,給婆婆來五片,正餓着呢!”

“好嘞,徐婆婆,我摘片葉子給你包着餅,燙手呢!這湯你慢着喝,燙口,正宗的野鴨蛋又黃又稠,包你喫了年輕十歲。”朱小蟬搶過阿姊正要用的碗,擦乾淨了,舀了一碗湯遞給缺了門牙的老婆子。

“朱老二,你這嘴笨的倒生了個甜嘴女兒,有福氣呀!”啊!這湯真好喝,蛋味很濃。

“呵呵……你不嫌棄……”他傻笑的搔着耳朵。

田裏幹活的人一見徐婆子有喫又有喝,神情活似嚐到仙湯玉食一般,他們也舔着嘴,不落人後的買起餅了。

不一會兒功夫,三十幾張餅皮被搶光了,連野菜蛋花湯也以三碗兩文錢的賣個精光,看得沒喫飽的朱家人一陣傻眼。

最多十文錢的白麪本錢竟賣了七、八十文,比他們去給人幹活一天二十文還多,簡直叫人難以置信。

“阿爹,我賺到錢了。”

“這……呵呵——”朱大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撓着頭髮傻,呆愣愣的瞪着女兒手上的銅板。

“阿爹,我明日再多烙些餅來賣。”

“喔!好……”他傻乎乎的一應。

隔天起,朱小蟬每日足足烙了一百張大餅,哪裏有人收割就往哪裏賣,她阿姊也不去田裏了,在她後頭挑了兩鍋湯,有時是雜菜湯,有時是豆腐湯,有時是鮮魚湯,邊走邊叫賣。

山北村的收割期大約半個月,她們姊妹倆慢了幾天,因此一共賣了十天,賺到一兩五百六十三文錢。

這筆錢對一般人家來說不算多,但對窮到連棉被都買不起的朱家人而言是一筆急時雨,他們激動的都紅眼眶了。

“阿爹,這一兩銀子你先收着,今年收的糧食就別賣了,我們把該繳的糧稅繳了也沒剩下多少了,留下來自個兒喫吧!”糧少傷民,雨水少收成差,不到往年的一半。

“那是你們姊妹的錢,爹不能拿。”她們頂着大日頭,踩着黃土地辛苦賺的錢,他怎麼能拿。

“阿爹,你就收着吧!二妞分給我兩百文,她自個兒拿三百文,柱子也有六十三文錢,餘下的是我們姊妹孝敬阿爹阿孃的,你不拿是不是嫌我們給得少?”朱小春笑着說,心情很好,她沒想過自己也能賺到錢。

“就是嘛!阿爹嫌棄我們的錢有汗臭味,我哭給你們看。”不若朱小春的溫順,朱小蟬直接耍起無賴。

“哎喲!你們這是……”朱大壯手足無措的看向孩子的娘,手上的銀子像會咬人似的。

“噯!收着吧!也是女兒們一番孝心。”眼眶含淚的李順娘笑着闔起丈夫的掌心,女兒們的心意她放在心裏。

“是呀!爹,你不收下我也不好拿姊姊的錢,雖然是我剁野菜賺來的,可是我有錢買糖喫了,不用再看着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他們有糖喫。”奶奶說糖喫多了會壞牙齒,不肯給他喫糖。

“你這孩子真是……唉!是爹沒用,護不住你們。”讓孩子在孃親的偏心下受苦。

“阿爹,人家是沒錢才愁眉苦臉,你有了錢還發愁,太對不起銀子大爺了,你太不應該了。”朱小蟬故作搖頭嘆氣,把沉悶的氣氛沖淡,適時地轉開敏感話題。

她爹就是個苦逼的次子,不上不下,卡在中間,不是一出生就備受重視的長子長孫,又非受盡寵愛的麼兒,爹不疼、娘不愛,老實得像頭從不叫苦的笨牛。

朱婆子也不是不愛兒子,她只是更疼麼兒,舉凡他要的,他想的,只要一開口便會想盡辦法送到他面前,無意間忽視了其它兒子。

久而久之,朱婆子也習慣寵着麼兒,認爲老大、老二年歲較長,他們想要的自己就能弄得到,不用她費心,因此更加地溺愛老三,把他當成眼珠子看顧着,不離左右。

朱大壯比較倒黴,沒找對娘投胎,不過老天爺也給了他補償,送來乖巧的兒子、女兒,讓他後半輩子無憂。

對不起銀子大爺?朱小春噗哧一聲笑了。

“阿姊,你認爲我說錯了嗎?”只有錢不夠用的,沒見過有人不愛銀子,起身讓路給財神過的。

笑噴了一門茶的朱小春連連揮手。“沒錯,沒錯,你說得對,是阿爹錯了。”

被說錯了的漢子耷着頭,一臉哭笑不得又欣慰。“好,好,爹收下就是,省得你們一人一口排擠我。”

朱大壯收過了銀子便交給妻子,家裏管錢的是李順娘。

“誰排擠阿爹了,阿爹這話說得沒天良,我們是心疼阿爹阿孃的辛勞,想讓你們過個好年。”真的好快,她都來了快九個月,當了朱家九個月的女兒,翻過年才八歲。

“啊!對了,過幾日是臘八了,而我們什麼也沒準備。”朱大壯滿臉懊惱,把重要節日忘個精光。

“阿爹,我們要到鎮上嗎?”有錢不花,心裏犯癢。朱小蟬面上發亮,想着去逛逛古代市集。

“二妞,你想去嗎?”他真的虧待孩子了,打從他們出生,一次也沒帶孩子們到鎮上走走。

朱小蟬點頭如搗蒜。“想。”

“那過兩日爹帶你們去開開眼界,坐周大嬸家的牛車去。”他捨不得讓孩子們走路,路途遠了點。

還等不及柱子歡呼大叫,眼神一柔的朱小春搖了頭。“不了,阿爹,你帶二妞去就好,鎮上人多,你一個人顧不了我們三個,要是有個什麼閃失,難過的還不是你和阿孃。”

“阿姊,你真不去?”有點可惜了。

朱小春又搖頭。“柱子也不去,他太小了,萬一走失了上哪找去,你和阿爹去長長見識,回來再告訴我們。”

一聽不能去鎮上,柱子也沒哭鬧,只是略帶失望的垂下頭,無聲的咬着二姊買給他的麥芽糖。

“也好,你們就待在家裏,我帶二妞去逛逛,回頭再給你們帶些好喫、好玩的。”就買兩尺布給他們做做衣服,大妞衫子的袖口都短了一寸,柱子的褲子又小了,縮到膝蓋了。

想到這幾年讓兒女受的苦,朱大壯感嘆萬分,還記得妻子嫁妝裏的那幾塊布也沒一塊用在孩子身上,全被他老孃以各種名目取走,最後成了老大家、老三家的衣服。

一樣是兒子,爲什麼喫虧的總是他,讓他眼睜睜地看着妻小一天比一天瘦,臉上再無笑容,沉默得好似他一般,沒人注意,默默地被趕到角落自生自滅。

要不是二妞的事讓他徹底醒悟,只怕他到死都不曉得女兒的笑臉有多甜,兒子也有活潑的一面,不是天生癡傻。

“阿爹,這幾天我再到山上走一趟,看有沒有掉入陷阱的獵物,肉我們留下來喫,皮毛和之前收的那些一起拿到鎮上去賣。”這樣又有一筆收入,他們的日子便能越過越好。

“不行,山上太危險,你一個孩子阿爹不放心。”入冬了,山上隨時會下雪,雪落路滑。

“阿爹……”有錢不賺會遭雷劈。

“阿爹別擔心,我陪二妹上山,我們兩姊妹作伴出不了事。”朱小春也想到山裏摘些野菇,備着過年。

“這……”看着兩個半大的女兒,朱大壯着實猶豫。

“大妞懂事,二妞雖皮也知輕重,就讓她們去看一看吧!來來回回幾十回了,閉着眼走也不會踩錯路。”這回不允,一回頭兩個孩子偷偷摸摸的溜上山才糟糕,孩子大了就管不住了。

“孩子的娘,你可真放得下心。”兒女是心頭肉,割捨不了,總是掛着、念着,牽牽絆絆一輩子。

聽着丈夫的埋怨,李順娘不由得苦笑。“不放心成嗎?你看他們哪個能由咱倆做主,兒大不由娘。”

“唉!你這麼說也是,咱們二妞越來越能幹了,連咱們平常喫的野菜餅也能賣銀錢來。”他傻樂着。

一見爹孃軟化了,朱小蟬臉皮厚的賣萌,挽着阿爹的胳臂不放手。“阿爹呀!我那兩畝旱地你幫我忙吧!我細胳臂細腿兒,沒力氣收拾。”

“你說那什麼土豆的?”就看到一堆葉子,也沒見長了果,要讓他收什麼呀!

割了葉子當菜炒不成。

“沒錯,那土豆的果實長在土裏,一拔就是一串,你有多少收多少,別給人了,這幾日三叔一直追着我問地裏種了什麼,還拿鋤頭偷挖了幾株去。”但因爲不知土豆的喫法,最後將成串的土豆丟棄在地,反而把老葉收走了,說要拿去餵豬。

她也是跟王秀軒要種薯的時候才知道,這裏人管馬鈴薯叫土豆、茄子叫崑崙瓜等等,她便入境隨俗的稱呼。說起來她種的東西並非這時代沒有,要不然去哪要種薯、種子,只是這時代信息不流通,尤其待在這樣的小村落,是以她三叔纔會沒看過土豆,不知怎麼食用。

“老三他遊手好閒慣了,沒幹過一件正經事,六畝上等水田收的稻子還沒我們四畝次等水田多。”肯定是糧少才盯上他們家,想看能不能從中撈點便宜。

“阿爹,三叔他會不會來偷糧?”那個人好喫懶做,只看近利又無本事,只怕把糧賣光了,就貪着兄嫂家。

女兒的提醒讓朱大壯一驚。“孩子的娘,趕忙把糧收好了,買個大鎖鎖住了,再弄條狗來看門。”

“回頭我往殺豬的老方家去,他家裏有一窩兩個月大的土狗,我去抱一隻。”

真的得防一防,老三那人沒什麼事做不出來,他還曾闖入他們的屋子裏偷了她陪嫁的銀簪。

“阿孃,地窖的門也要鎖,醃菜、乾果雖不值錢,趁着年節拿到鎮上賣也值三、五百文,我們家最好要留個人在家,不能放空城。”外賊好防,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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