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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貴女戲夫》 / 簡瓔 / 第11章 / 共25章

姚採臨很喜歡上燈節,每每看着那些停泊在綠水湖上的大大小小船隻,以及岸邊那些擺攤的、賣燈籠、賣花的,好生熱鬧、倚岸而築的茶舍酒館裏,有文人雅士在品茗賞燈,也有三五好友在把酒言歡,廣闊的綠水湖入了夜仍燈火通明、如織遊客,人來船往,總予她太平盛世的感覺。

下午她在族學裏遇到玉觀雲,兩個人的交情已經爛熟,也已熟不拘禮,聽她說起上燈節,她不過隨口說晚上會到西洋人的洋鋪子買東西,他便說什麼都要跟來,還“楚楚可憐”地說他們大梁民風保守,至今不允西洋人入境,他還未見過西洋人,也未見過西洋物,想開開眼界。

老天,他都把自個兒說成井底之蛙了,她還真無法拒絕,便允了帶上他一起,自然不能漏掉他的隨身小廝小福兒、小安兒。

侯府的姑娘雖然人人都向往一遊那水上市集,但那是不被允許的,而姚採臨這逛水上市集的行程是孫氏默許的,往年都會帶上兩個大丫鬟和孫氏的陪房吳景祥一起,姚採臨客氣,喊他一聲吳叔,他拳腳功夫不錯,人也機靈,孫氏讓他跟着是以防萬一有事,可以保護姚採臨。

湖光映圓月,姚採臨戴了面紗,一行七人從平陽侯府的小門搭了孫氏備好的馬車到了綠水湖畔,玉觀雲已經按捺不住,幾次掀起車簾朝外張望,看得姚採臨好笑不已。

“看看,你這哪有半分世子模樣?”

玉觀雲聞言放下車簾,正色地看着她。“我正打算這次回大梁時,請求我父王撤了我的世子之位,讓我弟弟當世子。”

姚採臨一愣。“你的意思不會是,往後將長住在大淵吧?”

其實有斷袖之癖的勳貴子弟何其多,連德碩公都有此癖好,心照不宣便是,誰不是照常娶妻生子,再養幾個男寵,誰會揭了自己的底?哎,這個玉觀雲果然特別,特別的笨,特別的純情,竟爲了姚傾要放棄將來的王位,她有點替他擔心,不知姚傾是否能回報他一片真心?

“我確實有此打算。”玉觀雲微微一笑。“我愛的人在此處,我自然想長長久久的待在這裏,再說我也喜歡貴國的民風,想來能適應此處的生活。”

姚採臨不想影響他的決定,便點了點頭。“你自己考慮清楚便好,我也不說什麼了,反正若在大淵住不慣,你還能回大梁去。”

玉觀雲一臉惋惜。“可惜你就快成親了,不然在府裏有你做伴,一塊兒說說話多好。”

姚採臨促狹一笑。“你可以找我五妹妹陪你說話,她肯定很樂意。”

玉觀雲無奈地道:“別取笑我了,我如何不知道五姑娘對我的心意,我是見了她就怕啊。”

姚採臨樂呵呵地笑,登船的地方也到了,兩個人下了馬車,讓車伕去休息。

一艘小船可容納八人,他們前頭已經排了六個人,不可能再容下他們七人,姚採臨心急想快點去看貨,怕好東西被別人買走,於是跟玉觀雲先上船,讓落楓、瑤想、吳景祥和小福兒、小安兒搭後班小船,她想着反正船東想多賺點銀子,船隻是一班又一班的往來,落楓他們隨後便到了,她與玉觀雲先登船也沒什麼,殊不知看在旁人眼裏他們就是對少年夫妻,貪新鮮出來逛市集。

偏偏,大梁國境內少河川,他們的京師也沒有河,玉觀雲沒搭過船,姚採臨怕他登船時重心不穩,一直與他扣着手,落在梧桐眼裏不得了,這是揹着他家爺偷人啊!

又偏偏,要下船時,有個孩童搶快,閃過玉觀雲身邊,他忽地一個踉蹌,眼見就要落水了,姚採臨嚇得魂飛魄散,忙抱住他,以免他落下水去。

一個連河川湖泊都沒見過的人,自然是不會游泳了,掉下湖去準死的。

抱住他之後,她餘悸猶存,小聲嘀咕道:“世子爺,您還真會給我添亂。”

她前生雖然會游泳,但這一世她的身分是大家閨秀,根本沒學過游泳,總不能她跳下水就會遊了吧!若是他落水,她也只好被迫游泳,這傳回平陽侯府不得了,她是何時通曉泅水的?身邊的丫鬟婆子恐怕都會被狠打一頓再發賣出去,所以,玉觀雲這不是給她添亂是什麼?

她不知道,玉觀雲給她添的亂還有更大的,婚期定下之後,李霄鋒在江湖上的朋友傳來風聲,那羣夜劫懷達寺的山賊原來真是梅花寨的,手下這麼多人卻栽了個大跟頭,那寨主顏面一夜掃地,十分介懷此事,就算氣惱手下胡來,仍決心要給平陽侯府好看,盤算要在姚採臨出嫁前擄走她,毀她清白。

李霄鋒既然知道了便不可能坐視不管,他派人保護姚採臨,也因此,姚採臨一出府就有人通知梧桐,梧桐原是不相信知書達禮的侯府貴女會與男人結伴遊市集,待他親眼確認,頓時冷汗涔涔。

這是怎麼回事?姚二姑娘竟如此不守婦道?

所謂好事不瞞人,瞞人沒好事,如果她堂堂正正,又何必遮遮掩掩?侯府一定不知道她來這裏,還跟男子狀極親密的相偕而行。

這這這、這成嗎?都還沒成親呢,她就做出這等出格事來,成親了還得了?豈不上房揭瓦了?於是心急火燎地去通報李霄鋒了。

姚採臨渾然不知未婚夫也在此處,她拽了玉觀雲的手下船,熟門熟路的跳上另一艘樓船,入口處掛着垂地黑漆錦幔,她領着玉觀雲掀簾而入。

他們下船的地方是臨時搭建的平臺,四面八方都有不同的船商鋪子,如果要逛的鋪子不在此處,便再上船告知船東要去的商鋪即可,開頭在岸邊已買過船票了,便不需要再付額外的銀子。

這是姚採臨第三年來逛西洋人的商鋪了,洋人的物品在這時代還很稀奇,若不是上燈節的水上市集很有賺頭,這些洋人也不會大費周章的走水路過來做生意。

說是西洋人的鋪子,但掌櫃的還是大淵人,就是受顧於洋人東家,洋人將貨品一一定價了,能賣多少銀兩就看掌櫃的本事,多賣的,全歸掌櫃所得,因此受僱的掌櫃都會格外賣力。

“客官請隨意。”店裏的二掌櫃、三掌櫃、四掌櫃都在招呼客人,京城富人多,對洋玩意兒感興趣的人也多,也出得起價,掌櫃們見貴客上門,自然都賣力招呼了。

玉觀雲眼眸四處轉着,暗暗讚賞。雖然是在樓船裏,但佈置半點不含糊,好多精巧的擺設都是他未曾見過的,他果然來對了。

姚採臨摘下了紗帽,對鋪裏跑腿的小廝說了要找大掌櫃,往年她都是跟大掌櫃採買,大掌櫃對物品出處來歷都知之甚詳,也會向她介紹一些隱藏版的珍品,那可都是不輕易拿出來展示的,怕磕碰壞了,碰到熟客纔會取出來。

小廝進去喊大掌櫃了,但從裏間走出來的卻不是她認識的吳大掌櫃,而是一名身材挺拔壯實的中年人,大臉方正,皮膚古銅,嘴邊蓄着八字鬍鬚,穿一身軟趴趴的灰色長衫,看起來有五十多歲了,但那灰衫貼在身上,卻看得出身軀結實。

姚採臨看着他微微一愣。“怎麼不是吳掌櫃?吳掌櫃呢?”

那中年人笑了笑。“敝姓蕭,姑娘叫我蕭掌櫃就行了,吳掌櫃家中有事,今年沒有過來,由我來爲姑娘介紹也是一樣。”

說着,他很快瞥了眼站在姚採臨身邊的玉觀雲一眼,身姿如松,一雙星眸湛亮如星,溫雅中透着脫俗氣質,真真是個十足十的美男子。

“原來如此。”

自稱蕭掌櫃的人聲音異常低沉,像用內功在說話似的,姚採臨打量了他幾眼,不置可否的與玉觀雲一同坐下來。

小廝連忙勤快地爲兩人上了西洋花茶,姚採臨不免俗地打賞了一兩銀子,小廝面露喜色,連連稱謝退下了。

兩人品着茶,蕭掌櫃取出兩隻大黑匣,第一個黑匣打開,裏面分爲九格,每一格里都置放着一件首飾,自然與姚採臨穿來後看過的首飾都不同,有個小騎士銀墜她看了頗喜歡,另一個黑匣是一瓶瓶可愛精巧的香水,共有二十六瓶。

大淵還在用薰香,香氣也不足,她上回買的香水全送完了,不但她那些姊姊妹妹愛透了,連老太君和孫氏也喜歡,來之前她便想着要再買香水,做做人情也好,嫁入典親王府之後,也能送給王妃和王府裏的姑娘們。

“這裏的香水我全要了,麻煩蕭掌櫃算算要多少銀兩。”

玉觀雲忙靠過去。“是什麼東西這麼好,你全要了?”

姚採臨淺淺一笑。“這玩意兒叫做香水,顧名思義,這小瓶子裏裝的是有香氣的水,就這麼用……”

兩個人湊在一塊兒,頭幾乎要碰在一起了,姚採臨又親暱地拉起玉觀雲的手,取出一瓶香水,打開瓶蓋,在玉觀雲白皙的腕上噴了噴。

玉觀雲心花怒放地將手腕湊近鼻子一聞再聞。“這好香啊!”

姚採臨望着他滿臉的興奮,掩嘴而笑。“所以稱爲香水啊。”

蕭掌櫃忽然粗聲打斷他們,“姑娘,這些香水價錢不一,共是五百兩銀子。”

西洋來的東西,五百兩銀子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她抬眸見到蕭掌櫃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嘴角還微微翹起,估計是頗爲不屑玉觀雲,見狀她不禁好笑。

都說人無笑臉休開店,會打圓場自落臺,這蕭掌櫃卻是不掩飾自己對客人的喜惡,這要如何做生意?反觀吳大掌櫃就不同了,總是笑呵呵的好脾氣。

不過,玉觀雲這娘們似的反應,是男人都會看不順眼吧……

她的視線又不經意的掃到蕭掌櫃,忽然心裏一個咯噔,蕭掌櫃那微翹嘴角的模樣怎麼好生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似的……

玉觀雲見香水她全要了,不禁急道:“好妹妹,你就不能分我幾瓶嗎?”

姚採臨見蕭掌櫃眼睛一瞪,眼角一挑,彷佛在說:不會吧,你一個大男人要學姑娘家用香水?

她好笑地說道:“分你不成,不過,我可以送你一瓶。”

玉觀雲頓時喜上眉梢地說:“多謝妹妹!”

而姚採臨則望了眼入口。

真是奇怪,落楓他們怎麼還不來?每年落楓他們都會跟着來,都知道要在哪兒下船,又該上那艘樓船,不可能船班到現在還沒到吧?

姚採臨心裏滿是疑問,幸好銀票在她身上,爲了大肆採購,她把一年來平日攢下的銀兩全帶來了,她身爲嫡女,月例銀子多,加上落楓精打細算,院子裏花費少,足足攢下了五百兩,孫氏又給了她二千兩,加起來共有二千五百兩。

蕭掌櫃又拿出幾樣東西,她看中一個蛋形小鐘,開價二百兩,她要了,跟着看中一組十六對的玻璃杯碟,大淵目前的技術只有琉璃,還沒有玻璃,琉璃是低溫燒成的不透明陶瓷,精緻程度不若玻璃。

那組十六對的玻璃杯碟,蕭掌櫃開價五百兩,還不能講價,姚採臨實在喜歡,雖然貴了點,還是買了,又買了幾樣特殊的首飾要送給孫氏和孟老太君,加上她相中的那個小騎士銀墜,又買了兩雙大淵朝至今沒有的手套和一個桌鏡、一瓶葡萄酒、一張掛毯、一幅油畫,至此已花費二千一百兩銀子了,而玉觀雲還在那裏躊躇不定,這樣摸摸,那樣碰碰,不知道買什麼好。

自然了,她是因爲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該怎麼用,所以纔會見獵心喜地狂買,玉觀雲根本不知道那些洋玩意兒怎麼用,如何下手?

“妹妹,你說,我到底要買什麼纔好?”玉觀雲滿心歡喜卻又舉棋不定地問。

姚採臨拿起一頂飾滿花朵緞帶羽毛的鑲邊女帽子試戴,那帽子後部有較大的首飾和精緻刺繡,她對玉觀雲笑道:“你可以什麼都不買,來這裏也不一定要買東西。”

蕭掌櫃看她從從容容的戴上了那頂滿是羽毛羽翎的古怪帽子,還對着鏡子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他瞪直眼,頓時感覺心房的位置有股熱流竄過。

姚採臨對着桌鏡調整好帽子,問玉觀雲:“如何?可好看?”

“太好看了!”玉觀雲讚歎着,邊幫着調整帽上的緞帶羽毛,一邊嘖嘖稱奇道:“西洋人怎麼會想到在帽子上插這麼多羽毛呢?真真是別出心裁。”

“是吧?”姚採臨笑容可掬,即便她是從現代來的,也沒戴過這種歐洲貴族的帽子。

玉觀雲實在覺得姚採臨戴那帽子太好看了,他便心動了,有些猶豫地問:“妹妹,還是,我也買頂這樣的帽子可好?”

蕭掌櫃瞪着玉觀雲心道,你還是不是男人?又蹙眉看着姚採臨,這種娘們兒似的男人你也喜歡?

姚採臨卻是笑望着玉觀雲。“好啊!你皮膚比我還白呢,想來你戴也是很好看的。”

蕭掌櫃的神情越來越冷,姚採臨看見了也沒放在心上,只覺得他不太像生意人,哪有生意人這樣瞪客人的?他們又不是不付錢,她覺得蕭掌櫃的眼神都快把他們大卸八塊了似的。

兩人把各色物品賞玩了一番,又交頭接耳的討論了一番之後,姚採臨微仰了臉,抬眸客氣地笑問:“蕭掌櫃,除了眼下的這些,沒有其它的了嗎?”

蕭掌櫃注視着她青蔥似的小手,那小手適才幾次碰觸到她旁邊那娘們似的傢伙……他有些暴躁地哼道:“有是有,可是姑娘恐怕是不會用。”

姚採臨端起茶盅,輕輕地抿了一口,臉上淨是笑容。“不打緊,能夠給我看看嗎?”

蕭掌櫃朝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小廝馬上登登登的跑進內室,很快拿了個罩着布套的東西出來,看似一把琵琶。

姚採臨見那布套形狀,心中已經有數了,待蕭掌櫃將那布套褪下,果然與她想的一般,是一把吉他,不過不是她前世學過的六絃吉他,是五絃吉他。

“這玩意兒叫吉他。”蕭掌櫃見她眼睛放光,不由得存疑了,難不成她會彈奏這個叫吉他的玩意兒?

姚採臨把玩了吉他一陣之後,朝蕭掌櫃展顏一笑。“掌櫃出個價吧,我要買。”

蕭掌櫃忍不住問道:“難道姑娘會彈奏這吉他?”

姚採臨面帶笑意,並不回答是或不是,只笑吟吟地道:“就是貪圖新鮮有趣罷了,買回去與家母一同玩賞。”

蕭掌櫃深深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姑娘已經採買許多了,這把吉他原價要一千兩,就算姑娘八百兩吧。”

八百兩?

姚採臨嚇了一跳,在前生,吉他鑲金纔要八百兩,她身上只剩四百兩,無妨,等落楓他們到時再付也可以,吳景祥那裏有孫氏給的備用銀票,幾千兩是有的。

“就八百兩吧!”她乾脆地說。“等等我的丫鬟家丁就到了,到時再把不足的銀兩補給您。”

她身上的銀子已經全部用盡了,想買的也都買齊了,只能等明年再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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