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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貴女戲夫》 / 簡瓔 / 第14章 / 共25章

眼前的蘇淡豔髮髻插着蝴蝶簪,鬢角戴着珊瑚石珠花,身着猩紅色羅衣,桃紫色紗裙,外面一件金緞子窄袖褙子,披着鑲紫貂錦刻絲披風,紅寶石的燈籠耳墜,墜垂着長長的流蘇,走動間顯得別具風情。

她的穿着打扮妖嬈撩人,雙肩纖削、腰肢嫋娜,舉手投足間蟬鬢輕挑,自有股風塵女子的妖治放誕,與她聽聞的什麼麗而不俗,半點不相同。

或許那麗而不俗、出淤泥而不染等等溢美之詞只是吹捧她的男人下的定義,在她看來,蘇淡豔是天生喫這行飯的,聽說她不隨便接客,還蔑視權貴,曾經罰酒不喝、點曲不唱,橫眉冷對萬戶侯等等,這些被男人欣賞的種種剛烈作爲,簡單來說,就是耍大牌嘛。

“姚二姑娘知道我?”蘇淡豔的語氣裏並沒有意外,反而有着小小的驕傲。

她可是名動京師的名妓,多少王公貴族、商人富賈不惜浪擲千金,就爲了一睹她的芳顏,花月樓的車水馬龍、絡繹不絕都是拜她所賜,沒有她就沒有花月樓今日的盛況。

“自然是知道的。”姚採臨嘴角掛着一絲笑意。“蘇姑娘能吟詩作賦、琴棋書畫,心靈手巧,才藝雙全,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所謂的耳聞,就是她那些堂兄弟。

族學其實是個聽八卦的好地方,她幾個較年長的堂哥,甚至年紀較小的叔叔,總在課間口沫潢飛的大書特書上妓坊的事,其中他們最嚮往的便是花月樓了,而花月樓又屬蘇淡豔人人想一親芳澤,五年前她豔幟初張便聲名大噪,五年過去了,她仍是京城娼門教坊的第一人。

蘇淡豔那驕傲得意的樣子看在姚採臨眼裏只覺得她沒有自知之明,甚至可以說是自我感覺良好,不管蘇淡豔承不承認,她再怎麼才藝雙全、怎麼脫俗出衆,在這連嫡庶待遇都天差地遠的大淵朝,只要身在青樓,最終不過淪爲男人的玩物,不可能成爲誰的正室夫人,別說王公貴族了,連一般百姓也不會有人迎娶青樓女子爲正室,她知道鄰近的大蕭朝對歌妓十分禮遇,文人雅士在妓院聚會,與歌妓們一同吟詩飲酒是風雅之事,但大淵不是如此。

“看來姚二姑娘對奴家知道的不少。”蘇淡豔似笑非笑地道:“想來姚二姑娘自詡名門閨秀,肯定想不到有朝一日會來妓院吧!”

“蘇姑娘此言差矣。”姚採臨淡淡地笑,但眼中滿是以自信爲基礎的從容,那是她自小被孫氏如珠如寶的捧在掌心育養建立起的自信。“平陽侯府是名門,身爲平陽侯的嫡女,我本就是名門閨秀,犯不着自詡。”

她清楚看到蘇淡豔的手握成了拳,二世爲人,她深諳人性,這個蘇淡豔長年被男人追捧,心性比一般的花娘還高,受不得一點點屈辱。

至此,她不免怪起李霄鋒來,將她救起送回侯府便是,爲何將她放在這花月樓裏,他自個兒卻不見蹤影,讓她獨自應戰這個對她存着莫名敵意的蘇淡豔,她本來不必經歷這種破事的不是嗎?

蘇淡豔乾笑一聲。“是奴家失言了,不過姚二姑娘好會教訓人啊,想來像姚二姑娘這樣的出身,是慣常訓人的,是吧?”

姚採臨瞬間覺得頭大,這個女人有被害妄想症,她蹙眉。“我沒訓你,我只是點出事實。”

“姚二姑娘是不是瞧不起奴家身在青樓?”蘇淡豔忽然笑吟吟地看着姚採臨。

“可是怎麼辦呢?咱們服侍的可是同一個男人。”

姚採臨臉色一變。“蘇姑娘請自重。”

她還沒出閣,說什麼服侍男人,這可是嚴重毀謗她的閨譽。

蘇淡豔似笑非笑。“我是二爺的第一個女人,對二爺的喜好瞭如指掌呢。”

門外,伸手要叩門的九蘭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是個心思沉穩的丫鬟,裏面有她不久後要服侍的少夫人,那個蘇淡豔偏又口出狂言,想了一會兒,她選擇在門外聆聽。

房裏,兩個女人對視着,蘇淡豔得意的翹着嘴角,姚採臨愕然。

本來男人逛個妓院也沒什麼,但這話聽在她耳裏,竟如晴天霹靂,她方知自己已將李霄鋒放在心上了,他已不僅僅是一個她不願錯過的擇偶目標,不僅僅是她將嫁之人,她在意他了。

“二爺進士及第那一日,便是跟朋友來我這兒慶祝的,那一夜我們便好上了,二爺在府裏沒有通房小妾,有需要便往我這兒來……”

姚採臨感覺腦子裏嗡嗡嗡的,進士及第……所以他與蘇淡豔的性關係已經維持好幾年了。

如果她是單純的古代人還好,這時代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態,女人也習以爲常,偏偏她是現代穿來的,未婚夫和妓女有着長久的性關係,她無法接受……

看到姚採臨臉色變了又變,蘇淡豔得意極了,這個什麼狗屁門名閨秀,端什麼千金架子,不過就是個賤蹄子,今天她就要狠狠挫挫這侯府嬌女的銳氣,也要報復李霄鋒,誰讓他竟一點臉面都不給她,明知道她都是因爲他纔會赴章瑞堯等人設的宴,竟當衆說什麼婚後不會再上花月樓,這不是給她打臉嗎?

“初時二爺血氣方剛,時時在我這兒賴着好幾日不久,我總給他纏得下不了牀,即便是現在,二爺興起也是狂猛得很,令人招架不住呢,要是二姑娘想要學習房中術,奴家倒是願意傾囊相授……”蘇淡豔掩袖而笑,但已說得露骨。

姚採臨的眸子清冷如霜。

俗話說,人若怕鬼,鬼就嚇人,人不怕鬼,鬼就怕人,這蘇淡豔何嘗不是一隻鬼?她說這些不就是要滅她的威風嗎?自己若再不開口,她必定得寸進尺,什麼下作話也敢再說,她得開口才能讓蘇淡豔閉上嘴,而一開口也必定要命中紅心纔行……

她下顎緩緩揚起,眼角打量着蘇淡豔,目如寒星,冷冷地說:“蘇姑娘既然張着黯幟做生意,便要有點生意道德,將客人的隱私大刺刺道出,是否太沒有生意道德了?話若傳出去,誰還敢當蘇姑娘的入幕之賓?”

聞言,蘇淡豔又氣又羞。

竟然把她和李霄鋒的關係說成是生意關係?還說什麼入幕之賓的,她分明沒有……沒有常常接客,她是賣藝不賣身,只有一些拒絕不了的權貴,她纔會勉爲其難接客。

她正想分辯,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叩叩叩——

“蘇姑娘,奴婢是九蘭,二爺讓奴婢來看看姚二姑娘醒了沒有?”

蘇淡豔一驚,姚採臨又直勾勾的看着她,她扯不了謊,只好不情不願地道:“已經醒了,進來吧!”

姚採臨鬆了口氣,總算令蘇淡豔閉嘴。

不過,今日真夠精采的了,她以爲沒有女人敢靠近李霄鋒,不想卻一日之內碰上兩個糾纏他的女人,而他也真夠了不起,愛慕者一個是妓院花娘,一個是山寨寨主,真行啊!

九蘭在房外把姚採臨的回擊聽得真切,起先她擔心姚採臨是斯文人,不是蘇淡豔這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蹄子的對手,但此刻,她對姚採臨這未來的少夫人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若是輕易被蘇淡豔動搖,那麼也不配當她家爺的女人了。

九蘭曲膝朝姚採臨周地道施禮。“奴婢九蘭,是二爺院子裏服侍的大丫鬟,見過姚二姑娘。”

姚採臨朝她一笑。“來的好,我正想問問,你家二爺人在哪裏,是出於什麼概念把我扔在這裏?”

九蘭噗哧一笑。“姚二姑娘說笑了。”

姚採臨一臉苦主模樣。“我沒說笑啊,我是真不明白他爲什麼讓我待在這裏。”

九蘭進來之後並沒有關上房門,憐香端着粥回來了,身後的人是疾步而來的李霄鋒。

蘇淡豔瞪了憐香一眼,這沒眼色的丫頭,誰讓她去通稟李霄鋒了?

憐香一怯,頓時結巴起來,聲如蚊蚋地說:“二、二爺吩咐姑娘醒了立刻知會、知會他……”

“做的好。”蘇淡豔泰若自然的對憐香點了點頭,憐香受寵若驚的愣住了,蘇淡豔不再理會她,轉而看着李霄鋒,眼眸淡淡,神情冷峻地說:“姚二姑娘才醒,我怕她肚子餓,讓憐惜去端粥來,正想親自過去跟你說姚二姑娘醒了,直吵着要走,不要待在這下作地方,怕遭人議論,我擔心她身子還虛弱,不讓起來,但她定是要走,我實在攔不住,你來得正好,人就交給你了,與我沒幹繫了。”

姚採臨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她心裏一個激靈,隨即明白了蘇淡豔在李霄鋒面前維持了一個冷傲的形象,風韻出塵,不屑與人爭風喫醋,爲人很是清高,只是他的紅顏知己,對他並沒有情意等等……或許因爲如此,李霄鋒纔會暫時將她安置在此。

蘇淡豔戲都做足了,她自然不會在此時失去理性跳出來大喊不是這樣,她維持着緘默。

一個姚採臨意想不到的人開口了,九蘭淡定的對李霄鋒屈膝行禮,清脆地說:“二爺,奴婢方纔就來了,在門外聽得清楚,姚二姑娘沒說那樣的話,倒是蘇姑娘對姚二姑娘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渾話。”

蘇淡豔頓時惱了,她冷聲喝斥,“主子們說話,容你一個奴婢插話?”

九蘭不卑不亢的回道:“蘇姑娘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也不是在跟蘇姑娘說話,請蘇姑娘不要妨礙奴婢與奴婢的主子說話。”

她這番奴婢主子似繞口令似的,令姚採臨激賞不已,雖然落楓、瑤想都很忠心,但少了九蘭這份遇事敢出頭的潑辣勁兒,有時身邊就是要有這樣的人,手腳才施展得開來。

李霄鋒只是聽着,並沒有出言喝斥九蘭,蘇淡豔因此更是氣到發抖。

“好啊,二爺,如今你身邊一個小小的奴婢都瞧不起我了,我們相識一場,何至於這樣對待我?”

姚採臨嘆了口氣,星眸看着李霄鋒,“二爺就這麼沒有地方嗎?得把我暫時安置在這裏,給外人一個胡攪蠻纏的理由,我真不喜歡這樣啊。”

李霄鋒總算有反應了,聽到了“外人”兩字,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蘇淡豔是外人,那麼他們就是自己人。

這三個字意外的帶給了他好心情,他視氣極的蘇淡豔如無物,視線落在姚採臨身上。

姚採臨坐在牀沿挪了挪,雙腳落地,她神色自若的彎身徑自穿鞋,九蘭忙奔過去蹲下來幫她,並且飛快地說:“請姚二姑娘諒解二爺,梧桐說,當時情況危急,整個湖面上的船隻都失火了,二爺將您救起之後,您幾乎沒氣了,這方圓客棧擠滿了看熱鬧和焦急來尋家人的百姓,不能將您送到典親王府,又不能送回平陽侯府,花月樓就在湖畔,再說姑娘一身溼淋淋的,湖水將您凍壞了,您也需要更換衣裳,情急之下才會送來這裏,二爺一心爲姑娘着想,絕非有意讓姑娘落入難堪境地,請姑娘明察!”

姚採臨心裏更喜歡這個丫鬟了,她親自把九蘭扶了起來,笑吟吟的拉了九蘭的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與他計較。”

“啊?”九蘭微微一愣,臉一紅。“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當,只願姑娘與二爺百年好合,奴婢便沒心願了。”

姚採臨笑瞅着李霄鋒。“二爺,你有個好婢女啊,可要好好珍惜。”

李霄鋒撇了撇脣,沒對九蘭的“義舉”表達意見,直接看着姚採臨,“送你回侯府?”

姚採臨忽地想到玉觀雲和落楓等人,腦子一陣激靈,忙問:“玉世子還有我的幾個家僕……”

九蘭條理分明地說道:“姑娘放心,姑娘牽掛的人都安然無恙,二爺都派人送回侯府了,怕侯爺夫人擔心,二爺要他們先瞞着侯爺夫人,所以現下侯爺夫人以爲姑娘在府裏睡覺呢,並不知道今天的一切。”

姚採臨看着李霄鋒,他這已是千萬般的爲她着想了。“多謝了。”

她深知孫氏,要是知道她落湖,哪會這麼平靜?拖着自己虛弱的身子也會飛奔而來,若跟她爹孃說,就是讓他們受驚嚇罷了。

“既然不想待在這裏,九蘭幫你收拾,馬車在外頭等。”說着便要走人。

她心裏一動,脫口而出,“二爺留步——”

李霄鋒回身看着她,挑了挑眉。“還有事?”

姚採臨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今日之事,二爺總該給我一個說法,我也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二爺……”說穿了,不想那麼快跟他分開,想跟他說說話。

她還沒說完,李霄鋒便點了點頭。“我在馬車裏等你。”

他說完就走,徹底的無視蘇淡豔,既沒爲她出頭,對她究竟對姚採臨說了什麼渾話也沒半句質問,這便是不當她是回事的態度。

姚採臨也學他的態度,讓九蘭服侍她穿衣,扶着她離開,她一句話也沒對一直隱忍在旁,準備發作的蘇淡豔說。

謝謝嗎?不必了,後會有期嗎?自然也是不必。

一刻鐘之後,姚採臨戴着面紗,由九蘭攙扶着下樓,想着蘇淡豔會如何氣得吐血,心裏倒有了幾分歡快。

馬車停在花月樓後門,她上了馬車,果然李霄鋒已端坐在馬車裏。

李霄鋒一雙沉沉黑眸從馬車的丁香色軟緞簾子被九蘭撩開,姚採臨出現後就一直盯着她。

夜已深沉,繁星點點,馬車裏九蘭扶姚採臨上車便關上了車門,車廂裏只有她與李霄鋒面對面坐着,她摘下了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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