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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貴女戲夫》 / 簡瓔 / 第9章 / 共25章

不到兩日,百陽城貼出了告示,不論出身貴賤,只要能在比武招親中拔得頭籌,便可娶平陽侯府嫡女姚採臨爲妻。

“皇兄究竟在想什麼?怎麼會同意平陽侯府比武招親?如今鋒兒和平陽侯府的姑娘傳言滿京城,不快快擇日讓他們成親平息流言,卻辦比武招親,這是要讓本王顏面掃地嗎?”

王府裏,典親王李鎮不快地蹙着眉,當他知道皇上要爲平陽侯的嫡女操辦比武招親時,簡直氣得跳腳。

蕙姨娘親自沏茶奉上,柔柔地輕聲安慰道:“皇上定是有所考慮,王爺也別發愁了,事已成定局,只要二爺贏了比賽不就好了?咱們二爺武藝高強,自小便拜在名師門下,肯定是沒問題的。”

說起來,李霄鋒是因禍得福。

幼時,他高燒不斷,蕭婉顏情急之下,聽從了陪房嬤嬤的建議,請了道士來府裏做法,那道士說李霄鋒命中帶劍,需得練武強身,方能有存活機會,否則恐生不虞,活不過六歲。

於是在寧王的安排下,李霄鋒五歲便拜懷遠寺的得道高僧玉人方丈爲師,所以後入門的悟覺纔會成了他師弟,玉人方丈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先帝在位時曾任國師,因寧王對他有恩,他便手把手地教導李霄鋒,不但學文習武,更練就了一身好武藝。

“近日上朝,大臣們每每都拿異樣眼光瞧本王,像是在說本王教子無方,毀了人家姑娘閨譽卻還不肯負起責任似的,叫本王心裏如何能痛快?”李鎮扳着臉,挑着眉道。

“說起來,姊姊是咱們王府的當家主母,又是二爺的孃親,這件事,理該由王妃姊姊出面纔是,不知爲何,姊姊竟是毫無表示,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讓王爺在朝堂裏難堪……”蕙姨娘察顏觀色,眼眸一轉,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唉,若是小姐還活着,小姐做爲當家主母便不同了,小姐心思細膩,決計不會讓王爺受此委屈嘲笑。”

她一直稱已過世的言娉爲小姐,李鎮也知道她口中的小姐便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言娉。

聽蕙姨娘這麼說,李鎮一拍桌子,有些火大地道:“她如何與娉兒相比?”

蕙姨娘早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她忙假意驚慌失措地跪下。“是婢妾失言了,竟拿小姐和王妃姊姊相比,婢妾該死!”

“起來吧!”李鎮心煩地道:“你說的對,這件事該由王妃出面,她卻任由事情發展到這等地步,肯定是存心要讓本王難堪。”

蕙姨娘見挑唆成功了,便試探地問:“要不,婢妾去探探姊姊的口氣,看看姊姊心中到底是做何打算?”

李鎮皺了皺眉頭。“不必了,是她生的兒子,要丟臉,一塊兒丟臉,本王就不信,弄到這等地步,她的顏面何存?寧王府的顏面又何存?”

“王爺想開就好,彆氣了。”蕙姨娘從甜白瓷盤裏拿起一塊酥點遞給李鎮。

“王爺嚐嚐,是婢妾親自做的,王爺愛餡料飽滿的,婢妾特意做得皮薄餡多,王爺嚐嚐可合胃口?”

李鎮喫了三塊,蕙姨娘見他臉色稍爲和緩了些,便瞟了眼一旁的大丫鬟落梅,落梅會意而去,不一會兒,李霄鈺便匆匆來了。

見到兒子,蕙姨娘眼裏就有了幾分笑意,她歡快地招呼道:“三爺來了,來,快告訴你父王,近來都讀了什麼書?”

她同樣不想李霄鋒出風頭,但她與皇后的想法大不同,她是贊成李霄鋒娶姚採臨入門的,如此一來,李霄鋒便能與李霄錦相抗衡,兩人皆爲正室嫡子,如今李霄錦雖因爲是長子而立了世子,但李霄鋒的生母蕭婉顏可是現在的王妃,她會甘心讓兒子落於人後嗎?想來不久的將來便會爲那世子之位爭得你死我活,到時誰漁翁得利?自然是她的兒子了。

肩負着蕙姨娘所有期待的李霄鈺,他硬着頭皮走到李鎮面前請安。“兒子見過父王。”

事實上,他是有些懼怕典親王的,但蕙姨娘讓落梅去叫他來,他不得不來。

“嗯。”李鎮皺了皺眉頭,對這個唯唯諾諾的兒子,他向來很有意見。“說說看,都讀了什麼書?”

李霄鈺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蕙姨娘大急,恨鐵不成鋼的瞪着兒子,李鎮更不悅了,板着臉訓道:“要知道,你兩個哥哥在你這年紀已是皇上欽點的文狀元,你也要師法他們纔是,將來考取功名,光耀門第,雖然命由天定,但事在人爲,你資質平庸,更要苦讀,勤能補拙,不可一日怠惰……”

李鎮這一訓,足足訓了半個時辰,李霄鈺老實站着,但他父王的每句話都猶如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父王既然知道他資質平庸,又何苦要他師法兩位兄長啊?若他有那個本事,會到如今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嗎?

唉,雖然他只想平淡度日,在王府過他舒舒坦坦的小意日子,但姨娘卻心比天高,定是要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也不想想他是因爲誰纔沒機會爭那世子之位的?

若他是嫡出,即便什麼功名都沒有,這府裏還有人敢小瞧他嗎?

姨娘想爭,也要秤秤他的斤兩,他根本不是做世子的料,若要讓他成爲世子,只有兩個法子,那就是王妃收他爲嫡子,將他記在名下,不然就是姨娘扶正,成了王妃,那麼他理所當然就成了嫡子,然而這兩件事,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所以就不要癡人說夢了,要他成爲典親王府的世子,下輩子吧!

大淵朝首富平陽侯之嫡女的比武招親,轟動了天下,不只因爲平陽侯的驚世財富,外傳平陽侯的嫡女花容月貌,自小百伶百俐,聰慧過人,六歲便會讀百家書,還無師自通,寫得一手好字,說是神童也不爲過,而平陽侯也是自從生了這個嫡女,原本普通的生意便做得風生水起,因此那嫡女命中帶財之說不脛而走。

所以鄰近的大楚、大周、大錦都來了數以千計的高手,連遠些的大吳、大蕭都有人千里迢迢來參賽,就盼娶得帶財的美人歸之外,還能得到十里紅妝。

一時間,大淵的首都百陽城熱鬧非凡,所有的客棧、酒肆、茶館通通客滿,除了參賽者之外,還湧入了大批看熱鬧的百姓,都想要目睹這轟動天下的比武招親是個什麼規格。

不管典親王對比武招親一事再怎麼反對、如何反感,在大賽那日,他還是觀戰了,因爲皇上不但親自擔任評點,還要文武百官列席,他自然是不可以不到。

皇上賜座典親王在自己右邊,左邊則坐着皇后,典親王妃與其它家眷另有座位,太后怕熱,在紫色紗帳裏觀戰,還拉着孟老太君做伴,幾個愛熱鬧的妃子和公主也陪着,御膳房準備了各式茶點瓜果,不像在觀戰,倒像在賞花似的,

今日的比武招親比照公主擇婿的規格,在皇家圍場裏舉行,報名的各路好漢多達萬人,但絕大部分都已在前幾天的初賽、複賽裏淘汰了,今日參加決賽的一百名高手,可以說是集天下之武藝菁英於大成,每一個都是功夫了得,不容小覷,也因此讓今日的比賽更有看頭。

“怎麼板着臉,一點笑容都沒有?”皇上看着李鎮笑問,他倒是有些意外比武招親的告示貼出去後,他這個火爆弟弟沒進宮要他收回成入叩。

李鎮板着臉。“恕臣弟笑不出來。”

皇上一笑。“你是在擔心鋒兒贏不了比賽嗎?放心吧!朕對鋒兒有信心,今日的冠軍,非他莫屬。”

李鎮惱怒道:“臣弟如何不知道鋒兒必定奪冠?難道皇兄不懂,這場比賽根本不應該存在!”

皇上眼裏有着笑意。“朕知道這確實有違常理,但你不覺有時不照常規也挺有趣的嗎?瞧瞧那一個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的參賽者,多有精神頭啊!”

李鎮咬牙切齒地說:“皇上開心就好。”

皇上笑吟吟地道:“朕是挺開心的。”

不只典親王,就是皇后也神色凝重,毫無笑意。

她安排的武林高手很爭氣,全部進入了決賽,她已經下令了,就算使陰使詐也好,不擇手段,一定要讓李霄鋒鎩羽而歸。

圍場一角,平陽侯府女眷坐的淺藍色紗帳裏,姚採臨不理其它姊妹的嘰嘰喳喳,她專心看着比武場內兩處擂臺上的比賽。

擂臺分爲刀術臺和劍術臺,李鋒霄在劍術臺上,在他手中,不斷有參賽的高手受傷落敗。

然而,他的劍法雖然利落華麗,如何叫人歎爲觀止,卻怎麼也掩飾不了他瘸了腿的事實。

“哎呀!原來李將軍瘸得那麼厲害啊!”

姚家的女眷議論紛紛,孫氏手裏緊緊捏着帕子,臉色難看,姚採臨卻是禁不住笑意,嘴角微微揚起,腦子裏便開始活動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那日她親眼所見,他的兩腿不過些微差距,哪有今日那麼跛了?不過,雖然他刻意將自己弄成了個大瘸腿,但他一定會奪冠,這已是無庸置疑的事。

所以,他要傳達的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要她看清楚了,他是個瘸子,不要成親之後再來計較,也可能是要她知難而退,就算他贏了比賽,也要她自己悔婚之意。

要是他討厭她,他大可以輸了比賽,將她讓給別人,可是他卻偏是贏了比賽,又展現了他的瘸腿,這人究竟是想怎麼樣?

是要她看清楚他的缺點之後,還願意心甘情願的嫁給他嗎?

說到底,他的自尊心太強烈了,強到不願意在這樁非進行不可的婚事當中,她有任何一點點的不情願,也不肯對她有半點欺瞞。

換言之,他是有些喜歡她的,滿意她成爲他的妻子,否則何必要費這些心思?

“二妹妹,你可想清楚了,萬一李將軍真的獲勝了,你真要嫁給他?”姚採翡神色嚴肅地問。

“腿瘸成那樣,相貌又生得那樣……”姚採蓮敬謝不敏的打了個冷顫。“反正婚事還沒定下來,雖然告示上說了奪冠之人可以娶二姊姊,但沒說二姊姊不能悔婚啊!二姊姊,你可要三思啊!”

姚採謹細聲細氣地接口,“可是,二姊姊如果真悔婚了,日後還怎麼嫁得出去?先不說二姊姊和李將軍的糾葛,這轟轟烈烈辦的比武招親,是可以說悔婚就悔婚的嗎?不要觸怒了皇上纔好。”

姚採翠瞪大眼睛,詫異道:“這麼說,二姊姊真的要嫁啊?”

“你們都別說了。”姚採臨氣定神閒,那清亮水潤的眸子裏還閃着一絲笑意。

“誰贏了比賽,我便嫁給誰,若是李將軍贏了比賽,我自然要嫁給他,我雖是女流之輩,但也要信守承諾不是嗎?再說了,我看李將軍沒有什麼不好,身材挺拔頎長,眉如墨染,丰姿奇秀,半點不輸人。”

她知道自己嫁定李霄鋒了,從此刻起,也將李霄鋒當自己夫君看待了,在她面前,不許有人說他的不是。

然而在場的姚家姑娘哪個不是暗自腹誹,什麼眉如墨染,誰的眉毛不是黑的?

怎麼不說他臉如墨染了?

不過姚採臨這麼一說,衆人倒是噤聲了,還有孫氏在呢,孫氏可是平陽侯府的主母,在她面前,她們還不敢造次。

孫氏聽見女兒的反駁之詞了,但她還是緊鎖着眉心,對女兒的未來憂心不已。

偏偏老三姚君海的媳婦陳氏又不痛不癢地道:“臨兒可是咱們姚家最尊貴的嫡女,偏偏要許給有殘疾之人,想必大嫂的心裏萬分不好過吧?”

孫氏露出比刀光更冷的眼神,冷冷的看過去一眼。

這個陳氏,衆目睽睽的就敢在她面前奚落她,這樁婚事還沒開始議呢,她就如此態度了,等到開始議親時,她還不知道要怎麼詆譏臨兒。

孫氏在內宅的歲月深久,又豈會落居下風,聞言便不鹹不淡地道:“義哥兒都十一歲了,卻連字都寫不好,每每叫梅先生頭疼,如此情況下,弟妹還有心情擔心臨兒,可見是真的疼愛臨兒,我真是謝謝你了。”

陳氏恨得眼睛冒火,不長心眼的姚採蓮偏又“苦口婆心”地說道:“母親說得極是啊,三嬸母,您真要管教管教義弟了,他連最簡單的字都寫不好,我看梅先生已經不想教他了。”

姚採臨忍住笑意,她知道姚採蓮不是故意的,只是實話實說,就因爲這樣才分外好笑。

比武的最終結果,果然是一路領先的李鋒霄獲勝,皇后的臉色變了又變,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近身太監吳得泉掃去一眼。

吳得泉又朝後方的得力小太監小允子使了個眼色,小允子機伶,馬上噔噔噔的跑過去,小聲道:“師傅有何吩咐?”

吳得泉寬袖掩脣,低聲道:“去告訴吳統領,皇后娘娘安排的那些人,乾淨俐落的處理掉,不得讓他們再出現。”

“是的,師傅。”小允子領命去了,吳得泉下頷微微抬高了,有些不屑摻和着不以爲然地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以爲她的安排天衣無縫,縱然她佈置了數十位高手要讓李將軍落敗,但終歸是逃不出皇上的手掌心,皇上早讓吳統領把皇后的人全不動聲色的換掉了,上場的人雖然面孔沒變,但全是用了易容術,是皇上的人。

那邊,皇上粲笑着拍了拍李鎮的肩頭。“看吧!朕早說過,鋒兒會贏得比賽,這下子你和婉顏有得忙了,可要趕緊操辦婚事了。”

因爲李霄錦娶了朱海的嫡女,他一直在想要爲李霄鋒安排什麼樣的親事纔好,如今看來,上天自有安排,典親王府和平陽侯府結親,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鎮卻是臉色鐵青有如鍋底,直想仰天長嘯,那小子,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典親王府的正廳裏,李鎮正在大發雷霆,他蹦跳發怒,廳裏一干人等全嚇得臉色發白,不敢開口。

“臭小子,爲什麼把腿弄得那麼跛?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個瘸子嗎?”李鎮有如三尸神暴跳,怒目而視着李霄鋒。

李霄鋒不置一詞,但他眼裏表達的意思可多了。

蕭婉顏眼見情勢無法收拾,忙拉着丈夫的衣袖苦苦哀求。“王爺別說了,妾身求您別說了……”

李鎮半點臉子也不給妻子,一聲冷哼。“慈母多敗兒!”

這無疑是踩到李霄鋒的底線了,他凝了眼,面色一冷,毫無畏懼的直視着李鎮,“敗兒?父王倒是說個明白,兒子怎麼敗了?兒子保家衛國,在外櫛風沐雨,爲我大淵立下汗馬功勞,換得天下百姓的安生日子,可不敢擔那敗兒兩個字。”

李鎮直眉瞪眼。“你——”

這小子越發渾了,在他聽來,句句逆耳,字字誅心,真是半點也不讓他這個爹啊!

“兒子如何?父王直說無妨。”李霄鋒雙手抱肘在懷,臉露不屑之色,黑沉雙眸冷極。

蕭婉顏換拉兒子的衣袖。“鋒兒你也別說了,快住口……”

李鎮火冒三丈的吼道:“不要攔着他,讓他說!”

李霄鋒定定地瞪着李鎮。“父王要怎麼污辱我都沒關係,但污辱我娘便不行!”

李鎮氣得咬牙。“小畜生,我何時污辱你娘了?”

蕭婉顏心裏一酸,苦澀的無聲嘆息。

他們是前世的冤家吧?只有王爺看不出來,他跟這個兒子有多相像,那脾氣、那性格,鋒兒活脫脫是年輕時的王爺,怎麼他們卻是水火不容呢?這都怪她,王爺是因爲不喜歡她,才連帶着也不喜歡她生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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