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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成親首次回娘家(2)

《媳婦說的是(下)》 / 陳毓華 / 第14章 / 共19章

她心一動,目光便往任雍容身上挪移,卻見他氣度雍容的朝向母親鞠躬行禮。

“還要請岳母、岳父見諒,女婿多時不曾帶柚娘返家探親,因爲柚娘懷孕了,女婿顧忌她的身子,直到這幾日她的身子穩妥了些,才一起返家向岳母岳父稟報這好消息。”

“什麼……有身孕了?!這是天大的喜事。”蔣氏喜極而泣,她太知道女兒這胎兒對鳳郡王府代表着什麼意義。

鳳郡王府對子嗣之看重,勳貴之家沒有不知道的,而對於將女兒嫁進鳳郡王府的他們來說,又何嘗不希望女兒的肚子能爭氣?能在夫家佔有一定的地位,這會兒聽到女兒有了身孕,怎能不欣喜萬分,趕緊叫人去外頭放鞭炮。

“咳……”這時站在門口的芮景之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女兒給父親請安。”

“女婿給岳父見禮。”

“都免了,你一個懷着身孕的女人不乖乖在一旁待着,見什麼禮,我有女婿給我見禮就成了,你能不要動就不要亂動!”嘴裏嚴厲,但語意裏是一片拳拳愛女之心。

芮景之不過四十歲左右年紀,高大健美,穿着鴉青色直裰,留着三綹小鬍子,面貌清俊,要芮柚紫說,就是個美大叔。

“我們男人去外邊說話,你們孃兒倆留在這,別忘記叫廚房多做點菜,把女婿女兒留下來用飯。”

“這事還要你多嘴,我剛剛就已經吩咐下去了。”

芮柚紫以爲,在容貌上父親略勝母親一籌,可在管家氣勢上,母親是帶頭羊。

“走吧,去瞧瞧我前些日子購得的綠玉髓,顏色似透非透,半濃半淡,據說是千古難得的絕品。”沒說兩句話,翁婿一同去書房看芮景之急着要炫耀的收藏品。

“真是個小孩。”蔣氏只有搖頭的分。

“娘,您這樣慣着爹,真的可以嗎?”她回來有泰半就是爲了這件事,怡情養性她不反對,但是花錢花到搖動家中根本,那就太離譜了。

“他就這點歪毛病,講了那麼多年,講也講不聽,隨他去吧。”

“不管怎麼說也得替雲厚和雲謹留點銀子,他們一個將來如果走上仕途,那得要銀子打點,雲謹也要娶妻都要花錢。”

母女倆倚在西次間臨窗的大炕前說話,芮柚紫手裏拿着蔣氏給的琺琅纏絲手爐,心中湧起有孃的孩子是個寶,沒孃的孩子像根草這話。

“雲謹那孩子說他如今在你的鋪子裏做事,是真的嗎?”

“我看他是真的對經商這塊有興趣,而且他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扶持雲厚,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娘,以後您有得福可以享了。”

“娘倒是不寄望這個,娘只希望你們一個個都平安順遂。郡王對你好嗎?太妃不難相處吧?”爲人母的,叨叨絮絮說的全是希望女兒好。

芮柚紫在孃家用過午飯,飯桌上氣氛融洽,直到暮靄四起,纔在蔣氏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和任雍容乘車離開。

車聲轆轆。

“見着岳母怎麼不高興?”不騎馬改和芮柚紫一起搭車的任雍容見她小臉繃緊,怪模怪樣的,便試探着問。

回孃家之前不還興奮的直往外看嗎?還巴不得馬車能飛,這會卻看起來有些蔫蔫的。

“被我爹說了幾句。”趁着母親去安排事務,她和父親相談了幾句話,父親卻以出嫁的女兒不該管孃家事爲由打發她。

“可以說給我聽嗎?”

這也沒什麼不行的,於是芮柚紫把父親酷愛買古玩金石,拿田產去換喜愛之物的荒唐事情說了一遍。

這是她頭一回向他說事,任雍容聽得很認真,很順手的將芮柚紫的手覆在自己大手裏,輕輕搓揉。“這事交給我,我知道怎麼辦。”

“當真?”

“我何時說話不算話了?”

這倒是。

“不過,爲夫要是能把岳父的小毛病修正過來,娘子要怎麼報答我?”他指着自己的臉頰索吻。

這是亮敞敞的勒索了。

“那就不勞駕郡王了,妾身總能想出法子來的。”

任雍容瞧着芮柚紫一臉沒得談的模樣,心思電轉。“要不,換個方式。”

“什麼法子?”

“譬如這般。”任雍容笑得腹黑狡猾,頭一低,吻上她的脣。

他覬覦很久了。

滋味,很銷魂。

因爲意猶未盡,抬起頭時,卻見她陣光朦朧,柔皙的皮膚隱隱透着一種曇花乍現的清豔,臉上還有一份怔忡的恍惚,好像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去的苦惱和迷惑樣。

他心念一動,她對他也不是都沒有感覺的不是?

“我們和好吧?”

幾乎沒有女人能拒絕這樣的求和,她一直以爲只有濫情的女人才會因爲交換口水而心軟,又或許是因爲對她來說,這是她的初吻。

“哼,先留校察看吧!”

“什麼叫留校察看?”

“因着你素行不良,有待觀察,所以算是暫時和解的意思。”

她曾考慮過,即便生下肚裏的胎兒,她也可以自己養育,可往後再細想,在這個社會可以容許她小打小鬧的開鋪子做營生,但凡事攸關到規範道德禮儀時,又怎麼可能容許她這般作爲?

對於她想自己養孩子這件事,別說太妃那關過不去,更甭提眼前這男人,唉,她前景一片茫茫。

那時的她並沒有把任雍容算進她的人生裏,但是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他也不是一無可取,雖然有時嘴巴毒的很,有時卻對她言聽計從,凡事可以商量,甚至對她私自外出、經營酒鹽的事情也不曾置喙過一詞,這種男人,即便前世的現代男人也不見得有這種度量。

仔細一想,他硬生生的變可愛了。

接受他,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難道她連愛一回的勇氣也沒有嗎?她一向是個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想要什麼的人,倘若這條路不通,她也不會一意孤行非要獨自奮鬥不可,還有,她既然不是那種會屈意去奉承丈夫的人,那麼就讓丈夫屈意來討她歡心吧!

不選擇這世間的規範,她願意試看看,試着和這男人生活看看。

這人也太說話算話了吧!

一回到鳳郡王府,她就被禁足,被看管了起來。

任雍容在外的“惡名”徹底落實的用在芮柚紫身上,一回郡王府,他就一口氣下了堪比秦檜的十二道金牌的命令,用一堆莫須有的理由禁止她出郡王府大門一步。

這是暴政!暴政必亡!

芮柚紫只能拉幔帳出氣,做無言的控訴。她真是看錯人了,還以爲他的和好裏也包括這件“陳年舊事”。

事實告訴她,他壓根記得牢牢的。

這睚皆必報的男人將她實行禁閉後,他倒好,屁股拍拍,人去了西北。

身爲任雍容的禁向,她唯一能放風的時間只有清晨,打扮妥當後,規規矩矩坐着軟轎去給太妃請安,陪她喫早飯,閒聊家常打發時間,然後回自己的院子,喫過午飯,再接着打發時間,晚膳……一天告終。

對這位祖母,芮柚紫一開始是有些戰戰兢兢的,老實說她嘴不夠甜,人又不夠諂媚,討不了好,一直沒什麼老人緣。

但意外的,她的某些觀點和太妃很是契合,她發現太妃性情豁達,對她在思過院那陣子拋頭露面做營生,甚至偷偷跑出去,她絲毫不以爲忤,只淡淡的說道她要年輕三十歲,坐困愁城也不是她的路數!

祖孫聊開了之後,她也知道不少攸關任雍容小時候的糗事,包括因爲任雍容是任府的獨苗,小時候爲了他能平安長大,聽信鄉下習俗把男孩當女孩養,便能瞞過黑白無常的眼睛,不讓他們來勾魂。

而他那面貌,不知內情的人常常被瞞了個結實,常常把已經懂事的任雍容氣了個仰倒。可那麼小的他抱怨歸抱怨,卻知道祖母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他好,抱怨過去,仍舊着女裝讀書寫字過生活。

“男人嘛,有時候難免粗心,可他是個心腸很軟的孩子。”太妃意有所指的這麼說。

明明是個男孩子,小小年紀便知曉男女有別,能忍住身爲女子的所有不便,努力擺出女孩家的樣子,那得有多彆扭和不自在!

看來,外頭那些有關於他的傳言,或許攙水的成分很大哩。

有一回她在鶴壽堂的裏間睡個午覺起來,見太妃在理事,她沒敢上前,便從後門去了迴廊,正巧碰上太妃的大丫鬟如畫,手裏端着一盅人蔘養氣湯,看見芮柚紫便隨口和她聊了兩句。

如畫偷偷告訴她,自從簡嬤嬤離府,內院的事便由太妃收回來管着,太妃年紀大了,對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實在不耐,但又不得不每天聽着內外管事回事,着實辛苦。

芮柚紫聽着不吱聲。

如畫還透露爲了不讓她堵心,太妃也讓桃姑姑回家榮養去了。

的確,她天天來這蹭飯、蹭睡,倒真的沒再見過桃姑姑。

又過兩日,各州縣和京城裏的鋪子掌櫃紛紛搭車帶着帳冊來到府裏做年終回報,一波波的人去了又來,來了又去,芮柚紫只見太妃面帶疲憊,卻撐着精神應酬那些從江南、極西而來,必須搭船,再搭乘馬車一路緊趕慢趕,才能抵達京城的掌櫃和莊頭們。

到了第三天,才輪到京裏的各處掌櫃。

芮柚紫看了心中不禁咂舌,這郡王府瞧着低調平靜,喫穿用度也和一般富人家差不多,想不到莊子、山頭、租業、鋪子多不勝數,若非她得天天來鶴壽堂報到,挨着太妃聽事,還真不知道任家家底這般優渥,財富盈門,即便往後的子孫都不做事,喫喝三、五代也不成問題。

不過,她是不會允許她的孩子過這種生活,想喫飯,就得自個兒幹活去!

可看着太妃辛苦,芮柚紫不由自主的接替過秋菊手上的美人槌,替老人槌起腿來。

太妃欣慰的瞥了她一眼。

她淡淡的聽着那些各地掌櫃們稟報今年的盈餘利潤,偶爾幫忙出些餿主意,太妃若是覺得她的法子可行,便讓那些掌櫃照着做,若有瑕疵,便在掌櫃離開後細細告訴她,哪個細節需要更加斟酌注意,管家理事,人情來往絮絮而談……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向太妃主動爭取管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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