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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進京(1)

《錢精閨女(上)》 / 寄秋 / 第11章 / 共16章

“小小,小小,你在哪裏?”

“小小,你又躲到哪兒去?快出來,別淘氣。”

“小姐、小姐,咱們別玩了,奴婢給你做你最愛喫的玫瑰棗泥糕和水晶凍,你一定餓了吧!”

“臭宮清曉,你快給我出來,不然爹又要揍我了,你別這麼壞心,我捱揍你有什麼好處,好歹我們是雙生子,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我被揍成豬頭有什麼好開心的,我就是你……”微微的哽咽越來越小聲,飄散在風中。

咦,誰在叫她?

好吵喔!她明明在睡覺,他們爲什麼一聲長、一聲短的喊她的小名,聲音中有着焦急和迫切。

有爹,有大哥,有春桃、夏梅,還有一點也不尊敬她的宮明沅,一羣人走來走去的聲聲呼喚,難道她又做了什麼調皮的事,讓他們一個個急得跳腳?

宮清曉揉揉酸澀的眼皮,緩緩擦起上半身,欲睜卻還眯着的眼兒沉重得很,像只剛睡醒的小狐狸,神智有些懵懂,半醒半眯眼的打着哈欠,伸伸僵硬如石的腰。

她的頭髮又亂翹了,一時間沒察覺身在何處,她還以爲在自己的屋子裏,火盆裏燒着炭,香爐燃着香,丫頭擰乾溼巾子給她淨面,另一個捧着衣服準備幫她穿衣。

突地,一陣冷風颳進洞裏,她冷不防的打個激靈。

呼!好冷……

“咦,我怎麼在這裏?”

睡得有些迷糊的宮清曉撓了撓耳朵,她怔了好一會兒纔想起她昨夜做了什麼,臉色微變的看看左右——

她怕看到的是一具屍體。

但是,什麼也沒有,除了火堆留下的灰燼。

小哥哥呢?

她面露愁色的走向水池邊,想起她嫌棄他一身臭味,擔心他爲了洗去身上那股味兒而跌入池中。

她仔細看了看,沒有,這才安心的看着小水池裏的細長銀魚,成羣結隊的游來游去,好不快活。

“真是的,走之前也不知會一聲,怕我挾恩求報不成。”她跺着腳,有些惱意,覺得好心被辜負了。

山洞外面傳來宮家人急切的呼喊,宮清曉試着把翹起的發壓平,可頭髮還是固執的亂翹,讓她氣得很火大。

繡着茶花的繡鞋忿忿地往地上一踢,這是她出氣的方式,誰知一腳踢去,踢出一硬物,她拾起一看,竟是塊質地上佳的紫玉,玉面光澤瑩瑩,像是常被放在手心上把玩。

頭頂的光照射下來,看得出是雕功上乘的麒麟,一雌一雄相環抱,約有她的手掌大小,玉上有個能穿線的小孔。

“撿到了就是我的。”種善因,結善果,老天爺賞她的!

臉皮甚厚的宮清曉將好東西直接佔爲己有,她不管是誰掉落的,拾了便往懷裏塞,堂而皇之的當起紫玉麒麟的主人。

這山洞是她找到的,所以洞裏之物歸她所有,佔洞爲王,從此橫着走,她是名副其實的女土匪。

“小小,別怕,爹來找你了,你乖乖地,不要亂跑……”這孩子跑哪去了,她最怕黑了,準是嚇着了。

一夜未睡的宮書謹滿眼血絲,儒雅端方的他顯得憔悴,眼眶下方有一道淺淺的浮腫,腳下的鞋滿是泥巴。

“爹,我在這裏。”

從石頭後走出的宮清曉特別有精神,面頰紅潤,眼神清澈,一口貝齒笑得燦爛無比。

“哎呀!可找着你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頑皮,爹的頭髮都快急白了。”找到人就好,找到人就好……他眼圈兒熱呼呼地,摸着女兒的小臉不肯放,就怕眼前的人兒是幻影。

“爹。”她嬌嗔地偎入父親的懷中,蹭呀蹭的撒嬌,小女兒的嬌態表露無遺,叫人憐惜。

“找到小小了,你們快過來,小小在這兒呢!不用找了。”宮書謹揉着女兒的烏絲,高聲喊着幫忙找人的衆人。

被她爹一嚷嚷,宮清曉臉上有些難爲情的紅霞,她不過走丟了一夜,結果來了一羣人,她心有愧疚,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明知家人會着急還夜宿山洞。

“小小,你嚇着大哥了,我以爲把你弄丟了。”心有餘悸的宮明湛將妹妹拉到眼前,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確定她沒硌着、傷着了才安心,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不怕、不怕,我好好的呢,我有佛祖保佑,老和尚說我是富貴命,我還沒享夠福怎麼會有事。”她嬌憨的一吐粉舌,一手拉着父親的大手,一手挽着大哥的臂膀,一副 “我最得寵”的囂張樣。

“小姐,你嚇死奴婢了,下回別再叫奴婢管桃花林的事,奴婢要跟着你,寸步不離。”

春桃哇地大哭,兩眼淚汪汪。

也抹着淚的夏梅一臉嚴肅。“小姐,桃花什麼時候摘都成,你不能再指使奴婢離開你的身邊,要是你出了什麼差池,十個奴婢也賠不了一個小姐,你太讓人不放心了。”

小姐打小就是個擰脾氣,要往東走就絕對不能攔她,想到好玩的事馬上去做,她不喜歡等、一、下。

“得了、得了,別叨唸得我耳朵長繭,我保證沒有下次,會安安分分的待在你們看得見的地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淚閘子一開就關不住,一個個以淚淹沒她,消受不了呀!

“你的保證跟老道士畫捉妖符一樣,一點也不管用,你自己說說害了我幾次,每次都是我捱打,宮清曉你是害人精……噢!我的頭……”嗚……他一定是抱來的孩子,他們打他打得好順手。

兩隻手撫着腦門的宮明沅都快哭了,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爹和大哥打他打成習慣了,而且他還躲不掉。

“要叫姊姊。”溫文儒雅的宮書謹細語如絮的 “教育”小兒子,他非常優雅的收回拍打兒子的手。

“你怎麼可以叫自己姊姊害人精呢!乖,回去寫十遍 《禮記》,我晚點檢查,看你的字有沒有進步。”好兄長宮明湛笑顏淡淡,清俊中帶着文人氣息,玉立如竹。

“明明錯的是宮清曉,爲什麼受罰的人是我?”他不服。

“沅哥兒,大哥是不是叫你陪在小小身邊,你做到了嗎?”他總是不經心,老把交代給他的事當耳邊風。

“那是……呃,那是……她是姊姊,就應該照顧我纔是。”他自個兒說着都羞紅了臉,心裏知道是自己不對。

姑娘家天生嬌弱,他們三房就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打小嬌養着,養出公主般的嬌氣,幾個兄弟是她任性的靠山,她好,他們才安樂,她是一家子的主心骨、心頭肉。

爹從小到大都這麼訓示他,即使他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可受到的待遇是天差地別,不能比。

“你也知道她是姊姊,可你做的像個好弟弟嗎?大哥不過才離開一會兒,你就能把小小搞丟,以後大哥敢託付重任給你嗎?”宮明湛以此爲例訓示,要他把猴性子改正。

“我只是去看看濃煙打哪兒燒起來,一下子就回來了……”誰知看見一羣黑衣人在茶園裏走來走去,他直覺不對,趕緊躲起來。

宮清曉朝弟弟扮了個鬼臉,氣得他差點跳起來掄拳頭。

“一下子小小就不見了,要是她找不回來,你心裏過得去嗎?”一想到最寵愛的妹妹有可能出事,他語氣不禁重了些。

被罵得灰頭土臉的宮明沅兩眼紅通通。“以後我不會了,我保證……”

他一說出 “我保證”,所有人都笑了,這三個字一向掛在宮清曉嘴邊,被他盜用了,孿生子果然心意相通。

“大哥,宮明沅太壞了,回去罰他把小雞吊飾給我,當作賠禮。”別不滿,我就是家裏的寶,而你是一根草。

被當成草芥的宮明沅看出雙生姊姊眼裏的嘲笑,他恨得牙癢癢又不敢真的對她動手,暗暗瞪人。

兩姊弟吵歸吵但感情很好,在家裏窩裏反是他們的事,但槍口一致對外,一旦有人欺負了其中一人,另一個就會出面報仇,姊弟聯手橫行街頭,鄉親們笑稱他倆是兩個小土霸。

“不行,那隻小雞是我最喜歡的……”他纔不給人,她想都別想,對別人的東西不能說要就要。

“好,待會兒大哥拿給你。”小小喜歡就給她。

“大哥,你偏心!”他要和他切三段。

宮明湛輕笑地拍拍弟弟的頭。“我偏心的事有誰不曉得?小小,回家了,你餓壞了吧!

娘煮了一鍋熱湯,等你回去下面喫,還有你愛喫的臊子和叉燒肉片……”

“嗯!聽得我都嘴饞了。”有大哥真好。

“小小,你這一晚都待在哪裏,有沒有冷着、凍着?”女兒向來聰慧過人,又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他知道她能照顧好自己,可是身爲父親還是心難安,非要親眼見到人平安,就怕她聰明容易被聰明誤。

“爹,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等大哥和弟弟等了好久都不見他們迴轉,我很無聊就到附近走走,忽然有隻兔子從草叢裏跳出來,我就追着兔子去,然後進到一個山洞裏,我追得很累就躺下來睡一覺,直到聽到你們喊我。”

她兩眼睜得又大又圓,編起謊來流利不咬舌,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她說的全是實話,無一造假。

“是這樣嗎?”宮書謹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女兒的裙襬,上面有幾點暈開的血跡。

“是,沒錯。”她堅不改口。

“好,你怎麼說爹怎麼信,只要你平安就好。”其他事都不重要,即使茶園的濃煙確有蹊蹺。

宮書謹是個寵女兒寵到沒邊的父親,明知她瞞了他一些事,仍雲淡風輕的讓它過去。

“爹最好了。”她笑着撒嬌。

“那我呢?”假意喫味的宮明湛板起臉。

“大哥也頂頂好,才高八斗。”好聽話不花銀子。

“馬屁精。”一聲嗤哼出自宮明沅的口。

“哼!宮明沅不好,他不愛讀書又喜歡捉弄人,腳丫子很臭,不洗腳就跳上牀,被褥裏全是他腳丫子的臭味。他不洗腳的壞習慣要改一改,不然以後他的娘子會被他燻得離家出走。”

“誰臭,誰臭,一點也不臭,是香的。”宮明沅還特意脫下鞋子,讓人聞他的臭腳丫,見誰就分享。

“臭臭臭,好臭,太臭了,宮明沅你是個臭人。”天哪!真令人作嘔。

“哈哈!我是臭的,你是香的,我用我的臭腳丫蹭你的香香腳,我也會香噴噴地的。”

他作勢要踩她的腳,姊弟倆嘻嘻哈哈的鬧着,把宮書謹和宮明湛鬧得笑出聲。

“啊——爹!快把他趕開,我們三房沒有野人……”好臭,好臭,臭死人了,他從不用皁角洗腳嗎?

想到另一個臭男人,宮清曉恍神了一下,她的腦中閃過三十七道傷口,心想受那麼重的傷,他能走到哪裏?

生平不掛心的她忽然覺得心口有點悶,不是生病,不是着涼,就是胸口塞了東西,偶爾會想起。

“夠了,孩子們,你們孃親在府裏等我們,咱們走快點,別讓她着急了。”一說到妻子,宮書謹的眼神特別柔和,一抹情意由眼眸流出。

他們是自個兒看對眼的,託媒說親,由於溫氏出身不高,是米鋪老闆的女兒,在仕途上對丈夫的助益不大,老夫人這才點頭,以四人抬花轎將人娶進府,成爲她的三媳婦。

溫氏一入門就做好她庶子媳婦的姿態,從不強出頭,也不會和人爭吵,在五個房頭中她始終是最安靜的那個,沒有聲音,毫無個人言論,她永遠笑得恬靜,溫柔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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