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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賣酒發了家(1)

《錢精閨女(上)》 / 寄秋 / 第7章 / 共16章

“老和尚,你走得太慢了,你頭頂光光不用照燈,可我不想太陽一下山走夜路,你們寺廟前那條天梯太坑人了,我每回都爬得腿快斷了。”也快斷氣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階梯。

“平心靜氣,修身養性,小施主的性情太浮躁了。”嗯,這一步該怎麼走呢?進退兩難。

“我哪是浮躁,根本是坐不住,老和尚你認識我幾年了,幾時看我如大家閨秀般笑不露齒,坐不搖裙,一板一眼的像入定的老僧?”憋都憋死她,她完全不是當千金小姐的料。

宮清曉算是好命了,要不是有她爹孃的縱容,和哥哥們的寵愛,哪能十年如一日的做她的野猴子,不受世俗約束。

桃花依舊,笑染紅塵。

昔日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一樹桃花萬點紅,神仙一般的人兒如片片落下的桃瓣,不等花季結束便凌霄而去,留下一隻空籃子和似夢似幻的回憶,花與人同豔。

身量拉高的宮清曉已有少女姿態,眉眼雖未長開但可見日後的風華,淺淺一笑如花間的晨曦,嬌俏動人。

“你是眼明心亮,看得透,世間凡俗在你眼中如無物,你率性而活,全然不理會世俗眼光,幸也,靈也。”人無所懼,便是無我,我在何方,何方是我,大千世界無有掛礙。

“老和尚,你不要對我念經了 ,我左耳進,右耳出,說好了讓我三子,你不能反悔,你越老越精了 ,根本不像和尚。”哪有出家人會坑人的,還坑她坑成習慣了。

“小施主的棋藝日益精湛,老衲都趕不上你了。”才短短五年,由一個玩十局悔九局的臭棋蔞子變成連他都不敵的高手,這丫頭着實有她的能耐,黑白棋子在她手中是活的,任由她擺弄。

宮清曉甚爲得意的一仰鼻。“這是不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老和尚,我出師了吧!”

他呵呵低笑,雙掌合十一捻手間的佛珠,唸了一句 “阿彌陀佛”。“老衲不是小施主的師父,是互相切磋的棋友。”

“好吧!你就捧着我,把我捧得暈頭轉向,說不定我頭一暈就什麼都點頭了。”他坑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早就識得人心險惡,方外之人也不能相信呀!

“呵呵……那今年的桃花林就拜託小施主了。”她經商的本事叫人歎爲觀止,行走商場多年的老狐狸也不及她。

雙頰嫩紅的小臉鼓起腮幫子。“又坑我、又坑我,當年我也不過要走你三十車的桃花,結果你每年都坑害我。”

那一年的桃花被摘了大半,後山的桃子結果情形不如往年,稀稀疏疏,可每一顆桃子卻有以往桃子的三倍大,大到幾乎要用雙手捧着,渾圓飽滿,皮薄多汁,香氣更爲濃郁。

做完一百壇桃花酒的宮清曉閒來無事,便和老和尚商量,用她爹的名義 “批發”這批桃子,她保證能賣出高價。

因爲數量不多,大約拉了兩車就沒了,宮清曉也不賣給一般老百姓,直接讓她爹往每戶大戶人家送上幾顆,先引起人家的注意,繼而纔好談價錢,一次性銷售。

果不其然,沒見過這麼大顆桃子的大戶人家爭相搶購,早上才送人,下午就賣完,還有人急着問還有沒有?

桃花寺的桃子一夕成名。

往後幾年,桃花寺的桃花全 “包”給了宮清曉——其實是她跟老和尚討價還價,硬拗來的,她爲桃樹疏花,摘走了大半品質次之的桃花釀酒,餘下的桃花便能結成大桃子。

這是雙贏,和尚賺錢,她也賺飽了銀子。

從此桃花寺的桃子不再外販售,每年六月都會有商客在此聚集,宮清曉出了個 “斂財”的方式競標,以出價高低來決定桃子落於誰家,每一回都讓人搶破了頭。

毫無意外的,桃花寺成爲十里八鄉最富有的寺廟,香火鼎盛,香油錢滿到得用籮筐裝,有鑑於錢太多用不完,心懷慈悲的圓一大師便在山腳下蓋了間 “慈善院”,收容無家可歸的老人和被丟棄的孩子。

而宮清曉釀的桃花酒也賣出高價,有高僧日日唸經加持,以及寺裏香火的薰陶,桃花寺的桃花都染上佛心了,由寺裏的桃花釀出的甘液有誰不搶着買,能得菩薩庇佑呢。

因此她在兩年前便買下桃花寺對面那座山頭,僱人開荒闢地,種下五萬株茶樹,她爹孃真把地登記在她名下,日後做爲陪嫁。

不過說句實話,種茶山非常傷本,剛種下去的前幾年不能採收,要到第三年才能小規模的採菁,而炒出來的茶量也不多,頂多只能不虧本,說不到賺錢,但後勢看好。

好在宮清曉隔了兩年又推出桂花酒、菊花酒以及水果醋,茶園的虧損也就微不足道了,當是買座山養着,看着滿山的綠意也好。

由於父母在不能有私產,但是妻子的嫁妝不包含在內,所以在沒分家前,五年來宮府三房又添了十間鋪子、兩座莊子、兩百畝土地,這些都成了溫氏的私房,她的錢匣子裏是一張一張的千兩銀票。

米鋪、藥材鋪、醋坊、釀酒作坊、雜貨鋪子、果子鋪子……三房如今的私產不比當官的大房、二房少,甚至有凌駕之勢。

“小施主,能者多勞,你能清閒的日子也就這幾年了,等你一過了十三……”那纔是真正的考驗。

“打住、打住,小施主我不聽天語,你這老和尚不能泄露天機,會短壽的,出家人不問俗事,你幹麼多管閒事。收回去、收回去,我沒聽見。”她只看眼前,不問未來。

對於預知一事,宮清曉絲毫不感興趣,她寧可過得糊里糊塗,費心去籌劃明天的事,也不願提心吊膽的去防備,每天戰戰兢兢的活着,擔心哪一天飛來橫禍,屍骨無存。

“小施主大善,心懷仁德,老衲七十有餘了,不差那幾年,異世的魂魄呀!安居在桃花身軀,桃花有劫,七七四十九劫,你行善化劫,功德大於劫難,善哉!善哉!”他口唸佛號,拇指轉動着小紫葉檀佛珠,神色平和。

“老和尚,我心壞,行善積德的僞善心我可做不來,你也別戴我高帽了,我這人胡鬧得很,就來人世鬧一遭。”一聽到 “異世的魂魄”這句話,她心口顫了一下。

“慈善院不就是你的作爲?裏頭的人大多是你一時慈心撿來的,你不希望他們沒有謀生能力,只能仰賴他人,還特意讓人教他們各種技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纔是大智慧的小姑娘。”她想得長遠,並不短視。

“哎呀!你說我是大善人我就當個大善人吧!這話又不是金子、銀子打的,我俗氣,充當老和尚送我的大匾額……啊!等一下,我這子不是下這裏,老和尚喫不得……”怎麼一錯眼棋面又變了,老和尚奸詐。

宮清曉下棋從不照正常的棋路走,她下棋只爲好玩,閒來的消遣,誰跟她玩就要有贏不得的認知,她這人悔棋從不手軟。

“起手無回大丈夫,你怎麼又反悔了。”取笑的男聲帶着笑意,由遠而近,淡淡的松木香微微飄來。

“我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姑娘。”甜糯的嬌嗓有一絲盛氣凌人,軟糯糯地像牽絲的窩窩糖。

“你好意思,都快成大姑娘了還撒嬌。”很厚實的大手往她頭上一揉,笑聲宏亮而低沉。

“大哥,你不要把我的頭髮揉散,我一早才讓春桃梳了好久,它老是亂翹。”她故作生氣的一撅嘴。

宮清曉不喜歡抹髮油,而她的睡姿又差,老在牀上滾來滾去,所以早上一起身,那頭如瀑烏絲往往亂得不能看。

“你別把牀當雞窩鑽就不會亂髮,想想你都幾歲了,再過幾年就要嫁人了,哪個人家想娶到懶媳婦,你該學學規矩了。”她被他們給寵壞了,心都變野了。

“大哥不是說要養我一輩子?你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的人會娶到醜妻。”還是麻子臉。

身形挺拔的宮明湛失笑的一搖頭。“養你不成問題,就怕你恨嫁,怨大哥不讓你嫁人。”

“嘁!你把藉口都往我身上推好了,反正我礙人眼嘛!”她還真沒想過這回事,只覺得自己還小。

什麼東西不等人?

歲月呀!

一眨眼,她都來了這世界十年,小女孩的身軀裏裝着成年女子的靈魂,她一直以爲能繼續裝小,當個備受寵愛的小丫頭。

可是時間是往前走,不會停在原地,十歲的她雖然很小,但是本朝的小姑娘大多從十二歲相看,十三歲議婚,及笄過後便要開始準備婚事,最多十六歲就得出閣。

所以她能自在快活的日子不多了,很快就要和柴鹽油米醬醋茶爲伍,和婆婆針鋒相對,婆媳大戰成了她日後的消遣,順便和丈夫的小妾、通房過過招。

“大師,小妹又來叨擾你了,真是過意不去,我家這丫頭向來沒規沒矩,你可別見怪。”

張口老和尚,閉口老和尚,菩薩聽見要責罰的,對得道高僧太不敬了。

“大哥,我沒打擾老和尚,你說反了,是我來陪他消磨這紅塵俗世,你看我是不是快成佛了……啊!你敲我腦門。”壞大哥,欺負人,她是金雕玉砌的,怎麼能敲?

俊秀的宮明湛將臉一板,十分有身爲長兄的威嚴。“胡言亂語,小小年紀成什麼佛,大哥還想把你嫁入好人家。”

曉得大哥是心疼她,宮清曉賣萌的扯扯他的衣袖,露出兩排編貝般的白牙。

宮明湛就喫她這一套,妹妹一笑他就沒轍了,由着她無法無天的爬到頭頂上胡鬧。

“宮施主,小施主確是與佛有緣,不過此佛非彼佛,她的是佛心而非佛門,你大可不必掛懷。”圓一大師笑得平靜,讓人感受到他由內而外散發的祥和之氣,感化人心。

聽大師一言,宮明湛徹底放下心,對於妹妹老往桃花寺跑這件事,說實在他真有點不放心,怕她一時想不開出了家,了卻塵緣,他一直覺得妹妹太聰明瞭,慧極必傷。

“大師,時候不早了,我先帶妹妹下山,改天再來聽你講經說法,這棋局……你慢慢下。”

尚未死局。

圓一大師頷首,笑眸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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