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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會負責的(1)

《錢精閨女(上)》 / 寄秋 / 第9章 / 共16章

“你認識我?”是熟人?

“快走,不……不要管我,追殺我的人很快就會趕至,他們會連……連你都殺……”

他一急,身上的傷口流出更多的血。

她搖頭。“不行,至少要讓我看清你的臉,要不然你死了,我要找誰來收屍?當孤魂野鬼很可憐的。”

“……小磨人精,你怎麼還是一樣的話多。”死前能見到昔日的小姑娘,老天爺也算待他不薄。

咦?好熟稔的口氣,她好像在哪聽過。“喂!你還走得動嗎?再過去有個小山洞,我躲我弟弟時就會躲進去裏面,宮明沅笨得很,他沒一回找得到我,很安全。”

“你走,我動不了,你……不用費心了……”他覺得全身的氣力在慢慢流失,神智一點一點的消失。

“呿!沒死就別說喪氣話,爲什麼不賭一賭,你先放棄了,老天也救不了你。喂!懦夫,用你的劍當手杖先站起來,我扶你的另一邊,先藏起來再說。”太陽都下山了,天色很暗,她最討厭摸黑走夜路。

宮清曉有黑暗恐懼症,起源她在孃胎那段時日,烏漆抹黑的空間裏只有搖來晃去的羊水,因此長大後她習慣身上帶着火摺子。

“我不是懦夫……”他低吼。

“那就證明給我看呀!光說不練的人還不如剁碎了做花肥,桃花寺的桃花很缺人肥。”

死了丟到亂葬崗也是浪費,拿來廢物利用能增加花的產量。

“……”他是人吧?

男子被她逼得虛火上升,想瞪人卻雙目低垂,他有幾分賭氣地以長劍爲杖,雙脣咬出血來勉強站立,他一步跨出去差點往前跌倒,一隻軟綿綿的小手及時攙扶住他。

不過宮清曉也沒有多少力氣,兩人搖搖晃晃地幾乎要往地面倒去,所幸半人寬的山洞真的不遠,彎着腰側身便能進入洞裏,一顆人高的大石頭半擋在洞口,形成天然屏障。

從外觀看,洞口真的很小很小,連小孩子也進不去,可是一走到石頭後面才曉得,有一半的洞口被石頭遮住,從石頭後面進入正好容身,再把雜草撥一撥,連洞口也瞧不見,只看到雜草和石頭。

而洞內別有洞天,寬敞得令人驚訝,頭頂有個天然的圓孔洞,洞裏有個小水池,池中居然有魚,細細長長的銀魚,一羣十來尾的游來游去。

“該讓我看看你是誰了吧!”

宮清曉取出懷裏的火摺子,輕輕一晃,一小點火光冒出,她藉着忽明忽暗的亮光撥開粘在他臉上的血發,把火摺子拿近,一瞧,兩道細長的柳葉眉很是不解的微微蹙起。

這是誰呀?還是看不清楚,滿臉是血污。

耗盡氣力的男子此時已昏迷不醒,他毫無抵抗能力的任由她擺佈,也許宮清曉是相熟之人的緣故,他很放心的昏過去。

兩人都不曉得他們剛進入山洞不久,七、八個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便從洞口走過,他們發現地上雜亂的血跡卻沒見到人,在周遭足足搜查了兩刻,確定真找不到人才離開。

他們走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出山洞,四下查看了一番才熟門熟路的繞到慈善院,

“借”了點東西。

金烏西落,月兔東昇。

一輪彎月掛在井口大的圓孔洞旁,幾點星子一閃一閃的伴隨缺了一半的月兒,給寂靜的夜晚帶來一絲明亮。

“我還沒死?”

昏昏沉沉中醒來,恍如隔世的男子喫痛的呻吟一聲。

“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可不想伴屍一整夜,要是你變成鬼在我面前飄來飄去,我還不嚇死。”她是死過一回,但是不表示她不怕鬼、膽大如牛,死狀恐怖的鬼不見的好。

果然還是很可恨,一張嘴能把死人氣活。“我身上的傷是你包紮的?”

“不然你有看到第三個人嗎?嘖!一共三十七處刀劍傷,還有兩個箭孔,你一身的血快流乾了,居然還能活,你的命也未免太硬了。”連閻王爺都不收。

“你……你都看了?”小小的火堆燃燒出紅色的火光,映出男子紅通通的臉,以及泛紅的耳根。

“不看怎麼上藥?你真是很命大,傷勢都見骨了,下手的人真的很狠,要你一命歸陰。”

那翻起的肉她看了都想吐,她縫傷口的手都會抖,好幾次扎傷了手。

宮清曉慶幸她蒸餾出一罈高濃度的烈酒,雖然和藥用酒精仍是差上一截,但用來殺菌、消毒還是管用,防止敗血症。

一提到追殺他的人,他面沉如霜。“我會負責的。”

“負責什麼?”她難得傻一回,露出困惑的神情。

“負責你的一生。”只要他活得夠久。

“聽不懂。”她的一生關他鳥事?

他撇開臉,耳朵紅得快滴出血來,語氣粗嗄的道:“我是說我會娶你。”

“爲什麼?”她沒有被求婚的羞澀,反而一臉不解。

男子的臉由紅轉黑,有幾分惱意。“因爲男女授受不親。我毀了你的名節,理應登門求娶。”

聞言,她噗哧一笑。“你忘了外頭有人等着要殺你嗎?”

“無妨。”既然他死不了,就該他們死了。

“還有,我今年才十歲。”不宜許親。

“我可以等你。”他捂着胸口輕輕一咳,一絲血沫子從口中溢出,順着嘴角滴落地面。

“可是我不想等你呀!萬一你等不到我及笄就死了,那我該嫁你的牌位守活寡,還是被人戳着脊樑骨說我有剋夫命,然後一輩子嫁不到良人。”她得未雨綢繆,絕不能讓人三言兩語給拐了。

這年頭到處有壞人,掛着善人面具偷搶拐騙,她爹說遇到這種人就要趕緊跑,頭也不回。

“……”她就那麼希望他死?

“萬一你沒死卻變成殘廢了,那我不是更慘,連改嫁的機會也沒有,每日拖着孱弱的身軀服侍你,沒法夫妻同遊三川五嶽,苦情女子欲哭無淚……”她說得十分悲涼。

“夠了,小小。”她能不詛咒他嗎?相隔多年未見,這小丫頭練就了一條毒舌。

宮清曉把火堆撥亮,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你是誰,爲何知曉我的小名?”

他一怔,牙根生生咬緊。“我以爲你認出我了。”

“有點面熟。”這是客套話。

玄子鐵面色一冷的氣瞪她,“你是腦子被桃花砸爛了嗎?對於被你指使來指使去的過路客,你忘得真徹底。”

“我沒指使……”桃花?過路客?宮清曉腦海裏浮起一絲絲模糊的記憶,唯一和桃花有關的人是在五年前…… “等等,你是那個神仙一樣的小哥哥?”

怎麼會是他?一點也不像。

經過五年的世事浮沉,一同摘過花的兩人各有際遇,一個事事順心,銀兩賺飽飽,在爹孃、兄長的寵愛下,天天笑着醒來;一個遭遇波折,父兄陣亡,十三歲時便投身軍旅,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你……”他欣慰地想與她敘舊,沒想到……

“玄哥哥,你變醜了。”也“老”了很多。

少年長大了就沒那麼萌,小正太的俊美成了大叔的滄桑,怎麼看都少了奪人視線的美姿。

“你眼睛瞎了。”要不是無血可吐,他定被她氣到吐血,男人靠的是實力不是容貌。

“沒瞎,你看我還趁夜到慈善院摸了些食物,兩眼亮得很。玄哥哥你餓了吧!快喫,喫飽了纔有力氣逃跑。”她可不要受他牽連,死一個好過死一雙,阿彌陀佛。

哎呀!她怎麼學了老和尚,三句不離菩薩。

他沒被她氣死是功力深厚……吧!“你那個是什麼?”

“雞腿。”她大口一咬。

“我喫的是什麼?”

“加了雞蛋的餅子。”很營養。

“爲什麼你喫的是雞腿,而我是硬得硌牙的餅子,你忘了誰纔是傷患嗎?我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宮清曉兩三口地把雞腿喫完,然後義正詞嚴的睜着明澈雙瞳道:“食物是我冒着生命危險取來的,理應由我先挑,你只是順便的,有得喫還挑?人不可以忘恩負義。”

“我是順便的?”他的牙磨得咯嘣作響。

“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餅子什麼的也喫不着,我呢!施恩不望報,沒指望你報恩,可是你也不能恩將仇報呀!連恩人嘴角的口糧也要搶,你真是天良泯滅。”

“……”算她狠!

玄子鐵一口一口的扯着餅子,勉強吞嚥,一聲不吭的冷着臉。

“玄哥哥,你會不會冷?”

“過來。”

入夜之後,氣溫驟地下降,即使燒着一堆乾柴,穿着單薄的宮清曉還是冷得渾身打顫,上下兩排牙齒咔昨作響。

她只想取暖,沒有考慮到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她毫無顧慮的直接求援。人都快冷死了還管什麼應不應該,有誰能溫暖她,她叫誰祖宗都成,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但是……

“玄哥哥,你身上好臭……”爬到一半,她嫌棄的捂着鼻子,要前進不前進地猶豫不決。

“你說什麼?”玄子鐵聲冷的沉下音。

“沒有、沒有,就是有點小小的味道,我忍忍就是。”宮清曉識時務的鬆開捏鼻的手,龜速的繼續往前爬。

看她可憐兮兮又有些嬌氣的模樣,玄子鐵心中有再大的火也成了小火星,呼地一吹就滅。

“還耍小脾氣,冷死你算了,我連趕了半個月的路,這點氣味在所難免。”

聞言,她驚恐的睜大眼。“你是說你有半個月未淨身?!難怪臭烘烘,我……我還是離火堆近一點……”

想到他一身污垢,宮清曉慢慢地往後退,她一向是愛乾淨的人,不能忍受連澡都不洗的臭人。

冷就冷吧!總比臭死的好。

可是一隻長臂不允許她退縮,老鷹捉小雞似的將她拎起,摟入充滿血腥味的懷裏。

“你變輕了。”羽毛一樣的重量。

她悶悶的一嘟嘴。“是你變壯了,我好歹是出身名門的小姑娘,被你這樣拎來拎去我多沒面子。”

寂靜夜裏,他冷冷一勾脣,“你也沒那麼守規矩,叫你走你偏不走,自找的。”

她一點也不像閨閣千金,待在繡閣裏繡花,做女紅,學琴棋書畫,反而如男孩子般到處跑,仗着父兄的寵愛胡作非爲,搞得人仰馬翻,給父母、兄長去收拾善後。

真正的名門閨秀不會夜半不歸,也沒有膽量救助瀕死之人,還像在市集買菜般論斤論兩的討價還價,爲一名陌生男人上藥毫不膽怯,居然有閒工夫細數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而在這之前她根本沒認出他,對所救之人的品性一無所知,她就不怕所救非人嗎?

“喂!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見義勇爲,有人溺己溺的精神,你這時候已是一具屍體了,對恩人要客氣點,不要踩我痛腳。”規矩是用來打破的,墨守成規太無趣。

因爲宮府五房只剩下庶出三房留守祖宅,上頭幾座大山都搬開了,所以在家獨大的宮清曉完全不受規矩的約束,不用早起請安,不必看其他房頭的臉色,更無須受制於人,他們一家是放出籠子的飛鳥,天寬地闊的任其飛。

說實在的,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祖母的原意是拋棄非她所出的庶子,任他孤苦無依的自生自滅,孰料卻給了三房另一條活路,沒有老夫人的壓制,他們反而走得更平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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