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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正妻好威》 / 簡瓔 / 第11章 / 共25章

雲府恢復了平靜,雲斂鋒的內心卻不平靜,丁宣瑛收下孟寒玉信物的那一幕,始終壓在他心上,讓他恨得牙癢癢,因此刻意對她冷淡,只是那冷淡只有他自己知道,丁宣瑛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喪期過後半個月,夏氏安排她搬到主屋的青霞軒,這名字讓她想到了前世的大明星林青霞,她一聽便有了好感,再想到太子妃的話,自己難道甘心一輩子在束香軒裏終老嗎?那她到底穿來幹麼?至少見見這大錦朝的美好,否則豈不枉費了穿越一回?

於是她順從夏氏的安排,搬到青霞軒,原本束香軒的下人自然也一併隨她搬過去,比較麻煩的是,日後若要到鎖秋軒探望雲水惜得走上一大段路,倒是雲水惜十分贊同她搬到主屋。

“雲家莊乃以繡坊起家,我教了你一手繡技和做衣裳的工夫,若你不能將之發揚光大,學了又有何用?你的繡品若不能讓世人看見,空有一身手藝又有何用?身爲我雲水惜唯一的弟子,你有責任讓我的繡技傳承下去。”

雲水惜一番話,說得她熱血沸騰,服裝設計之魂隱隱燃動,她前世本就是閒不下來的女強人,公司創立初期,她一個人當十個人用,忙得甘之如飴,如今這日子是過於清聞,且清閒到無味……

“少奶奶!少奶奶!”沁冬滿面驚慌的提裙奔進來。“少爺的三位妻妾來了!”

“她們來做什麼?”丁宣瑛倒不至於像沁冬那般沒見過世面,只是心下微感奇怪,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們三個一起來,若不是來拜碼頭就是來下馬威,照她看來,是下馬威的可能性大些。

前世的她,性格柔中帶剛,行事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而若是人欺我一尺,自然是我也要欺之一丈了,她可不是能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客人來了,便請客人進來坐,三位奶奶姨娘又不是什麼癩蛤蟆,你還怕她們進來了會噁心到你不成?”丁宣瑛淡定地坐到椅子上,淡淡地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在說話間,溫詠佩、蕭姨娘、梅姨娘已經魚貫跨進了廳裏,這分明是不請自來,欲殺她個措手不及,所以她對沁冬說的那話,事實上是說給她們三個聽的,活該誰叫她們要無禮的不等通傳便自己走進來,被氣到內傷可不要怪她。

“姊姊,我們來向姊姊問安了。”溫詠佩一臉的笑,心中卻是極想向前去撕了丁宣瑛的嘴,該死的賤女人,竟敢把她比喻爲癩蛤蟆,今天她會讓她知道,誰纔是雲府的少奶奶,誰纔是未來的當家主母!

一時間,青霞軒的花廳裏暗潮洶湧,丁宣瑛的神色淡然,溫詠佩則眼露兇光。

蕭姨娘見狀,笑道:“哎喲,我看左右還沒拾掇好呢!姊姊,我們是不是來早了?”

“怎麼會?”丁宣瑛淡淡的看着她們。“我適才還在想,我都搬進來了,你們看着都知書達禮,都不是那不懂禮節的人,怎麼會還不來拜見我這個正妻,纔想着,你們就來了。”

她心裏已有主意,因此不跟她們演姊妹情深的戲。

“姊姊可還缺少什麼?少什麼儘管跟我說,妹妹一定差人辦妥當,一樣都不會少。”溫詠佩笑着說道。

丁宣瑛知道她這是在顯擺她纔是真正的少奶奶,間接告訴她,在這座宅子裏,她是能做主的人。

“沁冬,倒茶。”丁宣瑛微微挑眉,語氣略有責怪。“三位奶奶姨娘來拜見我了,怎麼不懂得斟茶呢?這樣三位奶奶姨娘是要如何向我行大禮?”

溫詠佩眼裏簡直要噴出火來,丁宣瑛纔是正妻,這個事實始終讓她的心裏像有根刺兒一樣難受。

蕭姨娘自恃生了兩個兒子,自然也是不甘心向她認定的棄婦丁宣瑛行什麼拜見之禮,她笑道:“就是來姊姊這裏坐坐、喝杯茶,咱們姊妹聊聊,怎麼就說拜見那麼生分了呢?”

梅姨娘一直是怯怯地沒開口,她垂着眼眸,好像很怕這種壓力鍋的場面。

丁宣瑛緩緩啜了口茶,不輕不重的把白瓷茶杯放下,不鹹不淡地道:“所以,你們是不肯拜見我這個正妻嘍?”

溫詠佩的牙險些咬出了血,她強擠出笑容道:“姊姊在束香軒住久了,似乎不太曉得府裏的事,婆母不喜理家,府裏的事如今多半由我管着,人人都稱我一聲少奶奶,至於姊姊這位少奶奶,怕是沒幾個人知道……”

丁宣瑛心想溫詠佩這個愛拿權捏勢的,平常應該從沒被人打斷話,她故意打斷道:“我說妹妹,不管你管着多麼大的家,不管多人還是少人知道我,我依然是正妻,而你是平妻,過門後,平妻本就該向正妻敬茶,當初你沒向我敬茶,你這會子就敬茶拜見我吧!”

聽到這裏,溫詠佩臉上的陰狠也顯露出來。

“拜見什麼?”突然,一個威嚴冷淡的聲音在門外中氣十足的響起。“我還沒死呢,輪得到你這丫頭在這裏做怪嗎?”

丁宣瑛看到一個灰白頭髮的老婦由着丫鬟扶着走進來,臉上有棱有角,顯示了強硬大半輩子的痕跡。

她早從雲水惜那裏知道這號人物,這位老太君在雲府是誰也不能違拗的存在,雲老爺生前極爲孝順,夏氏縱然與老太君不對盤,但也是遵守着爲人媳婦的本分,好生伺候着,府裏唯一討得了老太君歡心的除了雲斂鋒之外,就是溫詠佩了。

溫詠佩是老太君指給最最疼愛的孫兒雲斂鋒的,溫詠佩有才有貌,無可挑剔,而溫家那寧安首富的家世也讓老太君很滿意,還與她有一層遠親的關係,自然是格外不同。

至於那爲她添了兩名曾孫的蕭姨娘,她同樣不喜歡,嫌她姨娘身分卻生了她心愛孫兒雲斂鋒的長子,不懂分寸,而梅姨娘則一邊站去,老太君根本看不上眼。

總之,在丁宣瑛眼裏,這個老太君就是個小肚雞腸的難搞人物,害她師傅虛度了半生的光陰,現在就看她怎麼戲弄這個唯我獨尊的老太婆!

“老太君!”溫詠佩連忙“幫我做主”的上去扶住雲老太君的手。是她讓老太君這個時間過來的,說她要依大錦朝的妻妾法規去向丁宣瑛見禮,卻很擔憂丁宣瑛如今有夫人撐腰,不知會多刁難她,讓老太君一定要過來護着她。

果然,老太君算準時候來了,來的時機剛剛好,聽見了丁宣瑛那句高高在上的命令,真是痛快啊!

她洋洋得意的睨視着丁宣瑛。想我拜見你?我呸,你還是別作夢了,早早洗洗睡吧!

“有我在,誰敢欺負你?”說這句話,雲老太君就瞪着丁宣瑛看,瞪得相當用力。

一般人被她這麼一瞪,都會嚇得慌了,但她在丁宣瑛臉上卻看不到一絲懼色,這令她相當的不高興,她本就反對讓丁宣瑛搬到主屋,媳婦卻執意這麼做,已經讓她氣得不輕了,如今見了姓丁的丫頭,第一眼就不得她的緣,瞧那自以爲是的清高樣子,竟有幾分水惜那死丫頭的樣子,更讓她不喜歡極了。

“老太君……”溫詠佩眼眶一紅。“剛纔姊姊說要我下跪向她敬茶,照理說,姊姊也沒有錯,姊姊是正妻,我本就該向她敬茶,可是這下跪……可有平妻向正妻下跪的道理?我雖然不是正妻,但也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平妻,實在覺得……有些委屈,姊姊也有些霸道了。”

看她們演了起來,丁宣瑛也起身了,她走到雲老太君面前,舉止大方的盈盈一福,“宣瑛見過老太君。”

“哼!”雲老太君也不理會她,從她身邊走過,威風凜凜的往榻上一坐,趾高氣揚的抬高了下巴。“你這丫頭適才是不是要佩丫頭拜見你?那倒好,你端着茶過來拜見我,給我好生跪下,我沒有說起來不許起來。”

溫詠佩嘴角勾着幸災樂禍的笑容,蕭姨娘自然也是對這結果拍手叫好,叫她向一個冷院棄婦敬茶拜見,門都沒有!

丁宣瑛沒有捧茶,而是直接走到雲老太君面前,規規矩矩地道:“宣瑛給老太君叩首敬茶本來就是應當盡的孝道,不過恕宣瑛多言,老太君這一兩年是否常頭痛,夜不成眠?”

雲老太君的面色頓時驚疑不定。“這……這你怎麼知道?!”

丁宣瑛沒回答,又繼續說道:“不只如此,您還經常沒有食慾,腿腳痠痛,便是白日裏再怎麼活動、再怎麼累,夜裏就是無法入睡,即便好不容易入睡了,至多兩個時辰便會醒來,心中還常感到鬱結、不如意,胸口泛悶,有時也沒喫多少便感到脾胃不適?”

雲老太君一聽這下非同小可了,她連忙點頭,“對對!就是這樣沒錯!”

丁宣瑛一臉沉重的唉了一聲。

雲老太君聽見那聲唉,頓時急了,“我這是什麼毛病,你倒是說啊!”

她慢吞吞地道:“宣瑛不敢貿然多嘴,若是一個不對,老太君怪罪下來……”

雲老太君忙道:“不怪罪!絕對不會怪罪,你快說吧!”

丁宣瑛不着痕跡的瞄了其他人一眼,見溫詠佩等人都聽得一楞一楞的,心裏頓覺好笑,嘴上恭敬不如從命地道:“那宣瑛便直言了。”

“好好,你快說!”雲老太君連聲催促。

她直視着雲老太君。“您這是狹心症。”

她在心裏冷笑,就是心胸狹窄病!

“狹心症?”雲老太君臉色一變。“這是什麼病症?我怎麼從未聽聞?”

丁宣瑛感嘆地道:“這是老太君您一生能者多勞,爲了雲家莊勞心勞力、竭盡心神,因此纔會積勞成疾,形成了這尋常大夫瞧不出來的狹心症,您這病根可說是在年輕時操勞便落下的,也可以說是爲了雲家莊纔會得了此病。”

其實老太君的毛病是她前世時,每個老人家老了都會有的毛病,舉凡失眠,查不出原因的頭痛、腿痠等等,而老人家本來就會因爲身體跟牙齒的退化而胃口漸差,她又研判,依老太君跋扈的性格,肯定是他人有一點點不從,她都要氣惱在心,如此長久下來,不胸悶纔怪。

“說得對極了!”雲老太君一聽,驀地激動了起來,想到年輕時,她不但要侍奉公婆,既要理家,還要應付丈夫的諸多小妾,二房、三房的叔嬸又常挑她毛病,爲了雲府興旺,她確實過度操勞了,可是那老頭子可有對她疼惜一分半點?他沒有,反而在雲家莊風生水起之後,養了好幾房外室,她經常一個月見不着丈夫一面,根本就是在守活寡……

細想不禁悲從中來,她感懷自身,眼眶泛着自憐自艾的淚意問丁宣瑛,“依你說,我這病症可還有救?”

丁宣瑛一臉莊重地道:“太君現下最好即刻回房裏躺着,再喝大量的溫黃連茶,臥牀時心中不可有任何雜念,黃連茶則是能喝多少便喝多少,只要一段時間,您便會覺得病症消除了許多。”

黃連味苦,就讓老太君喫點苦頭!不過,黃連解熱降火,治煩躁嘔心,倒是挺適合老太君這位火氣大的老人家。

“只要喝黃連茶便成?”雲老太君有些懷疑地看着她。

太子妃暫居雲府之事,夏氏自是向她稟報過,她也知道丁宣瑛治好了太子妃的病,而許久以前,她派在鎖秋軒的眼線婆子又說過丁宣瑛救了差點斷氣的雲水惜,如今丁宣瑛只是觀了她的面相便將她的病症說得一字不差,她不敢輕忽,忙站了起來,斥喝奴婢道:“死丫頭,還不快扶我回房躺着,快吩咐煮黃連茶來!”

她知道太子妃便是喝丁宣瑛說的青豆水才撿回了一命,如今她讓自己喝大量的黃連水肯定是不會有錯的。

雲老太君等人匆匆忙忙的走了,溫詠佩不敢閒着,連忙扶雲老太君出去,蕭姨娘見沒戲可看,無聊的打了個呵欠,帶着丫鬟走人,反正老太君從來不正眼看她,她也不必貼上去自討沒趣。

她們一走,梅姨娘便怯生生地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去端了一杯適才沁冬倒好的茶,對丁宣瑛道:“請姊姊坐好,妹妹給姊姊敬茶。”

丁宣瑛看梅姨娘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嘆了口氣,“你回去吧。”

她雖然不打算和雲斂鋒的妻妾交好,但也不會以正妻的身分欺壓她們就是。

“那妹妹就不打擾姊姊休息了。”梅姨娘巴不得可以趕快走,說完便立即告退了。

沁冬憋很久了,見花廳裏一個人都沒有了,忙問:“奶奶,您讓老太君喝那啥茶,是真的嗎?老太君真的患了那什麼狹心症?”

“當然是真的,你不知道黃連茶多好呢!”她越想越好笑,“走,咱們上鎖秋軒去。”她迫不及待要看雲水惜大笑的樣子了。

果然,雲水惜知道了之後,一邊斥責她捉弄長輩實在不可取,一邊又笑得彎下腰去,看得丁宣瑛嘖嘖稱奇,這還是她認識雲水惜以來,第一次看她笑得這麼大聲、這麼不優雅又這麼沒形象。

芳菲也感嘆道:“好久沒看大姑娘這麼笑了,大姑娘上一次這麼笑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呢。”

晚上,丁宣瑛本想在鎖秋軒蹭飯的,不想雲水惜卻趕她走,說鎖秋軒上下直到正月都要實施一日兩餐以敬觀音壽辰,因此不擺晚飯,她只好回青霞軒。

回到了青霞軒又一時嘴饞,想念起前世愛喫的麻辣鍋,便帶着沁冬摸到小廚房去,思秋則留在院裏指揮粗使婆子們把束香軒搬來的東西一一歸位。

廚娘也是從束香軒帶過來的,見了丁宣瑛便笑道:“少奶奶怎麼自己過來了?想喫什麼差人來說一聲便是。”

丁宣瑛知道這廚娘的手藝極好,腦袋也很靈光,便將麻辣鍋的做法跟她講了一遍。

“奴婢試着做看看。”那廚娘聽得眼睛放光,躍躍欲試。

丁宣瑛也不回去等,就待在廚房裏技術指導,一邊回想着麻辣鍋的配菜有哪些,叫一旁打下手的人去準備。

廚娘照丁宣瑛所說的開始揮動鍋碗瓢勺,油燒熱了放豆瓣醬、蒜瓣和姜,再下幹辣椒和花椒翻炒,倒進骨頭湯,滾開了,丁宣瑛試喝了幾口,直呼成了,味道還真是有模有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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