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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正妻好威》 / 簡瓔 / 第15章 / 共25章

祭祀後便是年底了,雲府上下都忙碌不已,就只有丁宣瑛最清閒,她看到送肉送菜送花的車川流不息的進府裏來,廚房從早到晚都在蒸煮炒炸,這些事過去都和她無關,因爲她人在束香軒之中也看不到,她不知道大戶人家過個年那麼麻煩。

偷得浮生半日閒,她便親手做了幾樣點心撿進食盒裏,帶上給雲水惜做的繡鞋,提着食盒到鎖秋軒去。

“正奶奶來了!”螢兒見了她不知有多高興,自從她搬到主屋去,鎖秋軒就緊閉着院門沒再開過。

“嚐嚐,是我親自做的點心。”

螢兒忙提過食盒,擺出六樣點心來,有紅豆酥、綠豆糕、紅棗糕、蜜糖卷、白糖麻花和千層酥。

螢兒當下便歡呼一聲,“正奶奶做的白糖麻花最好喫了!”

雲水惜精神還算不錯,臉色已經不像喪期那時慘白了,正和芳菲、螢兒在剪窗花,屋裏用了四個炭盆,很是暖和。

見她來了,雲水惜自然是高興的。“都年下了,你這正奶奶怎麼有空過來我這裏?”

丁宣瑛笑嘻嘻地說:“別笑我了,姑姑,什麼正奶奶歪奶奶的,虧婆母想得出來,我聽着都彆扭。”

芳菲、螢兒也笑了。“聽說平奶奶氣得不輕呢。”

衆人又笑了起來,好奇丁宣瑛在主屋的日子,丁宣瑛便跟她們講了個仔仔細細,直喝了一壺茶才解了渴。

閒話說完,雲水惜便把丁宣瑛叫進繡房裏,說是要教她裁剪皮草。

進了屋,雲水惜先試穿丁宣瑛給她做的鞋,忽然冷不丁地問道:“你給鋒兒做過鞋沒有?”

丁宣瑛一笑,“姑姑說什麼啊,我怎麼會給他做鞋?”

雲水惜眉心一皺。“你們還沒圓房?”

師父啊,你這問題好生直接啊。

丁宣瑛臉一紅。“當然……沒有。”

雲水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那麼,你還怪鋒兒嗎?”雲水惜指的自然是進門後雲斂鋒便冷落她一事。

丁宣瑛天地良心地說:“姑姑,我真的從沒怪過他。”

她早設身處地的想過,如果她是雲斂鋒,也會嫌惡原主,如果當時的雲斂鋒歡天喜地的迎了原主過門,還肯跟原主圓房,那纔不正常,哪個帥哥有辦法跟恐龍妹上牀?除非爲了錢,雲斂鋒不缺錢,自然無須委屈自己。

“其實鋒兒也是個可憐的。”雲水惜嘆道。“嫂子心裏有人,卻奉父母之命嫁給了大哥,只生了鋒兒一個孩子,養育鋒兒時,嫂子常抱着鋒兒沉思發楞,待鋒兒長大一些,她同樣是望着他出神的時間多,不管大哥怎麼待她好,總不能令她開懷,以至於大哥最終變本加厲的留連煙花之地,鋒兒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長大,他也成了一個無心無情的人,他不知道如何付出感情,別看他如今已是幾個孩子的爹,他根本不懂得如何與孩子們親近,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雖然身邊有妻妾子女,心卻是空的。”

丁宣瑛用她現代人的思維想了一下雲斂鋒的情況,一個沒有從父母那裏得到愛的孩子,如今也不懂得如何對自己的孩子付出愛,長期看着母親鬱鬱寡歡,看着父親討好母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自己也成了無心無情之人。

她是把雲水惜的話擱在心上了,但自己能爲雲斂鋒做什麼呢?她目前還想不到。

幾日後,丁宣瑛迎來了她在古代的第一個熱鬧新年。

今天她穿了一件桃紅色鑲邊的圓領棉袍,袖口處繡着幾株臘梅,下着紫紅百褶裙,領口與袖口皆鑲了灰鼠毛,髮髻裏插着一支蓮花白玉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高貴又俏麗。

大錦的女裝是以對襟爲主,因此看見的人都對她這圓領設計感到新奇,每個人都多看了她好幾眼,讓她頗爲得意,梅姨娘更是直接讚歎,忍不住輕輕觸摸。

“姊姊這衣裳好美啊!是咱們繡莊的衣裳嗎?”

年節,府裏女眷要麼穿了大紅繡牡丹富貴,不然便是鵝黃繡百蝶穿花,頓時都被丁宣瑛的衣裳給比了下去,還顯得俗氣萬分。

丁宣瑛微微一笑。“你覺得好看嗎?是我自己做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愛美更是女人的天性,梅姨娘又是個愛打扮的,自然會對別人的打扮格外注意了。

“自己做的?!”梅姨娘又是一聲驚呼,同時心裏也冒出了許多疑問。

丁宣瑛根本不會女紅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怎麼現在連衣裳都會做了?真是她做的嗎?太難以置信了……

“姊姊是何時學會做衣裳的?”蕭姨娘側目打量着她,有點嘲弄的意味,她是半點也不信丁宣瑛會做衣裳。

丁宣瑛也知道蕭姨娘不信,不過那關她什麼事?她又沒有要取信於蕭姨娘的義務,她信也罷,不信也罷,根本影響不了她。

於是她輕描淡寫地說:“以前在束香軒裏無聊,便學着打發時間。”

“是這樣啊。”蕭姨娘不懷好意地笑道:“那麼改天妹妹到姊姊那裏去,咱們一起做衣裳如何?”

丁宣瑛笑了笑。“自然是好的。”

這朝代的女人還真是喫飽了撐着,沒事找事做,她會不會做衣裳,照理與蕭姨娘也無關,若抓住了她不會做衣裳又如何?還能怎麼做文章呢?她真是不解。

除夕一早,雲府下人便個個忙得腳不沾地,貼春聯、掛燈籠、剪窗花,大廚房裏不時飄來食物香味,真真有年節的氣氛。

往年過年她都是在束香軒裏和奶孃、思秋和沁冬一塊喫頓飯了事,今日卻是在主屋裏與雲家人一起過,不禁讓她憶及了前世的家人,眼裏不由得有了幾分惆悵。

雲斂鋒便坐在她旁邊,將她少見的落寞看在眼裏,記起了某年中秋和龍逍對飲時,龍逍也曾出現過同樣的神情,他說不知道他在唐朝的親人怎麼樣了,望着滿月,就讓他想起了親人。

丁宣瑛是否也是如此?!闔家團圓的景象讓她想起了再也見不到的親人,因而惆悵感傷……

“今日開始,連續六日是花燈節,你願不願意隨我去賞燈?”他悄聲問她,不想讓她旁邊的溫詠佩等人聽見。

丁宣瑛正覺得悶呢,能夠出去走走太好了,她在《大錦遊記》看過花燈節的記載,很是熱鬧,她想買一隻花燈送給足不出戶的雲水惜。

她朝他點點頭,眉眼裏頓時有了幾分興奮。

“我在馬廄等你。”他仍舊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再度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怎麼會心跳加速?好像前世第一次約會時的感覺……

團圓飯後,各處都放起了煙花,雲老太君心情很好,一邊發紅包,一邊命下人備下牌桌和甜湯,那紅包是人人有賞,在孩子們和下人們的歡呼聲中,沒人注意雲斂鋒和丁宣瑛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丁宣瑛告知了思秋纔到馬廄赴約,不然她不見了,青霞軒不翻過來纔怪。

聽到她要與雲斂鋒兩個人單獨去賞花燈,思秋不知道有多高興,還叫她不要太早回來。

那丫頭,是多怕她獨守空閨啊!真的是太好笑了,跟她孃親沒兩樣啊。

天色已黑,幸而沒下雪,她披了件厚點的披風,打了燈籠尋到馬廄去,果然已有燈火在前方,雲斂鋒也打了燈籠在等她。

走近,看着前方雲斂鋒那頎長瀟灑的身影,披着深紫大氅,還真是俊美非凡,與他身邊那匹黑得發亮的高大駿馬,以及馬上金光燦爛的馬鞍十分相襯。

她朝他走過去。“我們要騎馬出去嗎?”

雲斂鋒迎視她那雙星辰般的眸子,心跳如擂鼓。

適才在這裏等待她之時,竟有一刻他在想着,若當初沒有同時娶了溫詠佩、蕭姨娘、梅姨娘進門就好了,他直到如今才嚐到了情愛的滋味,只是不知她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即便她真不是丁宣瑛,也像龍逍一樣,有着真正龍逍的記憶,有着真正丁宣瑛記憶的她,會覺得他是個寡情之人吧?

“今日街上人多,騎馬會方便些。”

他輕而易舉地把丁宣瑛抱上馬背,讓她側身坐好,自己再俐落上馬。

這是丁宣瑛第一次坐在馬背上,但身後有他,自然是不需要擔心害怕的。

雲斂鋒動手爲她戴起了披風的連帽,三兩下繫緊她頸下的帶子,隨即一扯馬繮,一夾馬腹,便從後門出了雲府。

在大錦朝,除夕夜到初五是花燈節,南泉的城門整夜大開,街道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老百姓喫完年夜飯後都會出來看花燈,看完花燈再回去守歲,因此熙熙攘攘的人流擠滿了大街小巷,小攤子更是數不清,喫的玩的、首飾胭脂水粉、說書的、變戲法的、賣藝雜耍的,街道兩邊密密麻麻的擺着很多小喫攤,熱氣騰騰、人聲鼎沸、火光處處,真是林林總總,應有盡有。

護城河兩岸植滿了梅花,風吹花瓣落,在夜空下竟是無比的詩情畫意,令丁宣瑛想到了前世與家人到東京賞櫻的情景,那時風吹櫻落,也是同樣景緻。

“南泉最繁華之處便是城北這裏了,這條街道叫民安街,是城裏最寬敞整齊的街道,橫貫東西,店鋪林立,貨品應有盡有,也有洋人的玩意兒,綢緞莊子都在百延巷,咱們雲府在那裏有六間鋪子。”

雲斂鋒把馬交給雲府鋪子裏的小廝,與她踩着青石板路逛燈會,簡單對她說明街道結構。

重要的街道上都搭着燈樓,燈樓上都嵌着大大小小的燈盞,另外還有梅花燈、荷葉燈、海棠燈、孔雀燈……方的圓的,宮燈、龍燈、鼠燈、兔燈、蝴蝶燈、蚱蜢燈、飛鳥燈,丁宣瑛看得目不暇接,眼睛都快不夠使了,只覺得這大錦朝真是富饒,眼前是一片天下太平、萬民同樂的景象。

照說前世只逛百貨公司的她,對這些簡陋的小攤子應該是毫無興趣纔對,可或許是宅裏待久了,她竟看得津津有味,還不由自主的被喫食攤子給吸引了。

雖然雲府的團圓飯有百味珍饈,跟滿漢大餐沒兩樣,菜色豐富又奢華,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滿足感,如今看到油炸糕就吞口水了。

她這纔想到自己竟是分文未帶。

仔細想想,她還沒看過這大錦朝的錢幣長什麼樣子,月銀發下來便由思秋分派用處,剩餘的也由思秋存起來,她從沒經手過銀錢。

雲斂鋒不等她開口便攜着她的手走過去,從錢袋裏拿出幾文錢,買了一包油炸糕遞給她。

“還熱着,小心燙。”

“這東西就是要燙口才好喫。”她笑着拿了一塊給他,自己也喫了起來,饒是燙得直吸氣,但還是喫完了一塊又喫一塊。

喫完了油炸糕,又買了一份煎餅裹牛肉,後來她又被炸肉丸子給吸引,照樣是雲斂鋒取銀兩出來買了一包炸肉丸子給她。

皓月當空,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隨着夜風輕蕩,他們邊喫邊逛,人也越來越多,幾乎到摩肩擦踵的程度,雲斂鋒緊緊握牢她的手,兩人才不致分散開來。

逛到了六層高的彩雲燈樓時,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從彩雲燈樓望去,每條街上的彩燈閃閃爍爍,燈海連成一片,很是壯觀,兩人來到燈樓下,才走了幾步,前方便傳來一陣騷動——

“衆人讓道!”

突然有十幾輛馬車駛進了萬頭攢動的街道,華麗的馬車上也不知道坐了哪個王公貴族,一臉橫肉的車伕個個使勁揮動手中的馬鞭逼迫衆人讓出通道來,行徑委實乖張霸道又惡劣。

“馬要踩死人啦!”

“馬車要碾死人啦!”

觀燈的人羣一陣大亂,在陣陣尖叫聲中,人們四處奔逃,你推我搡,街上亂成一片,人們向四面八方跑,丁宣瑛被人潮擠到了一邊,和雲斂鋒相握的手也被迫鬆開,沒幾秒她已經看不見雲斂鋒的身影,耳邊只聽到有孩子在哇哇大哭着找爹孃,有人靴子掉了,有人錢袋掉了、頭巾掉了,連高喊有扒手的聲音都來了,四周亂糟糟的,混亂的人海中有人跌倒了,還沒爬起身就有人踩過來,痛呼聲立起。

丁宣瑛一直被推擠到了最後方,人羣不斷推擠着她,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她身不由己地向後一直退,跟着人潮隨波逐流,頓時讓她頭皮發麻的想起前世看過的新聞,巴西因爲大型活動太擁擠,遇到突發狀況時,發生人踩人踩死人的情況。

待她極爲狼狽的站穩腳步之後,發現與彩雲燈樓已經有段距離了,眼前人擠人、人推人,那晃來晃去黑壓壓的全是腦袋,人流堵塞,她分不清楚方向,不可能逆着人流回去彩雲燈樓,更不知從何找起雲斂鋒,這裏可是沒有手機也沒有廣播的古代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看着彩雲燈樓,摸索着方向拐過了幾個街角,然而明明是朝彩雲燈樓的方向前進,一抬頭卻不知爲何離更遠了,燈樓只剩下一個小點,她到底是走到哪裏了?!

前世她就是路癡,到外縣市總要依靠衛星導航,如今到了古代,方向感更差了!

巷子裏暗,她忙摸索着要走出去,一邊慌張的找尋有無巡邏的衛兵,若請衛兵送她回雲府應該不是難事吧?雲家怎麼說也是南泉第一富商,衛兵不可能不認得,但是她這個雲府大婦要怎麼開口說出自己連回夫家的路也不認得?沒臉啊!

“玉娘!”

有個中年漢子不知打哪跳出來,竟一把抱住了她,哇哇怪叫了起來,“玉娘!我的玉娘!你去哪裏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丁宣瑛被抱住她的高大莽漢嚇得半死,她死命的推開他,“快放開我!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玉娘!”

那中年漢子根本不聽她在說什麼,他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哽咽道:“你是玉娘,你是玉娘沒錯,你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我真的不是玉娘!”她急道,任憑她怎麼掙扎都掙脫不了,他的雙手就像鉗子似的,牢牢的扣住了她。

“你是!”中年漢子把眼睛瞪得滾圓,忽然把她往一間民宅裏拖。

丁宣瑛很是害怕,自己不會遇上人口販子了吧?!假裝認錯人,把她拖進屋囚禁起來,再把她賣掉,或者先奸後殺……

“放手!”她手腳並用,拚命的踢他踹他,用沒被抓着的一隻胳膊徒勞無功地在那中年漢子身上打着,被抓着的那隻手臂好像快斷了,雖然可能根本不會有人聽見,她還是放聲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聽到她的呼救聲,那中年漢子忽然回頭對她陰森森的一笑,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他慢吞吞地道:“玉娘,你聽話,咱們回家,我不會再讓我娘欺負你了。”

丁宣瑛這才察覺對方可能是神經病,自己若被他拖進屋去,怕是性命不保,被他煮了喫都有可能……

想到喫人魔的分屍手段,她激靈的打了個冷顫,驀地張口往他的手背上用力咬下去,咬着還不夠,還左右狠甩。

“啊!”中年漢子嘶嘶地呼痛起來。

趁他手背喫痛鬆脫,丁宣瑛拔腳就跑,不想他竟馬上追上來。

“玉娘!”

那聲玉娘令她毛骨悚然,她拚命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裏,更沒有人來制止這個瘋子……

“玉娘你停下來!你別跑!”

那中年漢子還在她身後追,她真的快累死了,剛剛纔拚鬥一番,她早就沒什麼氣力了,現在再跑下去她會休克、她會死掉,雲斂鋒,你到底去哪裏了,是自己回府了嗎……

混亂之中,驀然一隻手伸過來牢牢的握住她的手臂,她嚇得又要尖叫,以爲那中年漢子追來了。

“別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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