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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是戰還是降?(2)

《錢袋主母(下)》 / 寄秋 / 第12章 / 共17章

“明煙,去取酒,一瓢。”

一瓢?“是。”

明煙想笑不敢笑的憋着,在主子刻意的調教下,她舉止端雅大方,端麗中見雅緻。

老酒鬼不滿的嚷嚷,“一瓢怎麼夠喝,至少要一罈子,小丫頭別小氣,給老頭子酒喝有你的好處。”

皇甫婉容輕輕一嘆,纖指拂過細碎髮絲。“小丫頭我已二十有一了,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你管我,我愛這麼喊,在老頭子眼中你就是個狡猾如狐的小丫頭。”心性如狐,狡詐多論,狐媚人的手段比勾魂女鬼還高明,輕而易舉的將男人迷得暈頭轉向。

那小子就是這般不中用,中了迷魂陣,想翻身?難。

“前輩此言差矣,小婦人幾時狡猾了,人在家中坐也惹你嫌棄。”這叫無妄之災天上來。

“就狡猾,不給老頭子酒喝。”才一瓢,她餵魚呀!

老小,老小,老人家耍起脾氣很小孩,板着臉裝孤僻。

“那就不喝了吧!”皇甫婉容素腕一揚,又一帳本被她丟至算好的那一堆去。“明煙,前輩不喝酒了,把酒拿下去。”

“是。”

明煙正要退出,急了的老頭子趕緊出聲。

“等等,別走呀!我的酒,誰敢不給我酒喝,我毒死他。”哎喲!真香,光聞那味就快醉了。

心醉。

“前輩這就讓人爲難了,要喝酒又嫌做主人的不殷勤,給了酒喝還讓人聞臭腳丫,叫人難做人呀!還有,把釀酒人毒死了以後就沒酒喝了,您老衡量衡量。”老人家怪癖多,得哄着。

“呵呵——有趣有趣,你這丫頭居然敢威脅老頭子,老頭子行走江湖三十餘年,你是唯一一個。”不把他放在眼底的人。

以前那些無趣的人呀!巴着,跪着,哭着求他,要他教他們、救他們的命,他一看就倒胃口,個個狐嘴猴腮、青面獠牙的,看了吐了他一缸酸水,食不知味。

小丫頭長得好,杏眼柳眉,玉肌凝透,小小的嘴兒像抹了桃花汁液似,嫩紅嫩紅的,眼正,神清,雙眸清亮。

嗯!嗯!好根苗,有他的眼緣。

“上了年紀還是少喝點,喝酒傷肝,小婦人是出自關心,前輩勿要誤解。”她可不想太有趣,以免遭人惦記。

他一哼,“酒來。”

“前輩想喝酒?”皇甫婉容示意明煙將裝在小酒壺的酒遞過來,拎在指間左右搖晃,酒香更濃厚了。

“你這丫頭又在耍什麼詭計了?”一看便知不懷好意。

“聽聞前輩是醫毒雙聖?”她又把酒晃了晃,酒香四溢,更引人垂涎,彷彿聽見很饞的吞口水聲。

“你聽誰說的?”真香,真香,真想喝一口。

“某人。”水眸一閃。

老酒鬼很不屑的換腳蹺。“那個渾小子什麼都沒瞞你是吧!一見到美人就軟腳,不中用。”

“多謝讚美。”她嫣然一笑。

“我什麼時候贊過你了。”往臉上貼金。

“前輩說小婦人是美人。”

錢老鬼嘴巴咕噥着,眼睛盯着小酒壺左飄右移。“你想跟老頭子我學醫?老頭子收徒可是很嚴苛的。”

“不是。”

“不是?”她不學醫?

“小婦人略通醫理,也不想做名醫。”樹大招風。

學醫能治點小病就好,看看風寒、治治頭疼腦熱什麼的,搓兩顆藥丸子暖胃去寒,再多就是禍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同理可證,一個人的醫術若是太好,該是行醫濟世呢?還是在家裏鼓搗藥草,若是人家求上門了,救是不救?真遇到疑難雜症救得了嗎?

能救是神,不能救是庸,兩面評價。

所以說還是省些麻煩來得好,她上輩子就是能力太強了,纔會慣出個凡事對她予取予求的豐玉公主,當她無所不能的榨取她的青春和本事,末了竟因嫉妒她的多才而毒害她。

她使喚不了爲什麼要便宜別人,一日爲女史終生是皇家的奴才,一條地位尊貴的狗——

豐玉公主在她臨死前說的。

“還是要我教你用毒?”嗯,最毒女人心,女人天生適合當毒婦,學毒好,看誰不順眼就毒誰。

她搖頭,“不學毒。”

老酒鬼不開心了,開始暴走。“你到底想要什麼?”

見他毛起來發怒,幽幽然然的皇甫婉容才起身輕捻一撮香粉,皓腕凝如玉,點燃。“聽聞前輩手中有幾種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毒藥,反正前輩也不好自用,不如轉手做個順手人情,送給小婦人如何?”

“你要毒藥做什麼?”果然狡猾,拐着彎索藥。

“下毒。”

“你真要下毒?”他睜大眼,大聲笑出聲。

“對,下毒害人。”有些人就是學不會教訓,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她的底線,她有些不耐煩了。

“好,好,你有慧根,老頭子中意,你拜我爲師吧!”錢老鬼得意非凡的抬起下顎,等着徒弟磕頭奉茶。

“不要。”她一撇嘴。

“不要?”以爲耳屎堵了耳道,他用髒污的小尾指伸入耳朵一挖,挖了老半天還真讓他挖出米粒小耳屎。

“我只要藥,不拜師。”那多麻煩,她手邊的事還不夠她忙嗎?

管帳,買賣南北貨物,田裏的收成,準備接掌府中中饋,理順府裏謝氏的人,哈里,皇甫蒼雲,還有胡陽大山裏的那個冤家,她一個人都當十個人用了,哪還能分身有術。

多謝前輩慧眼明識,但她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聽她不拜師,老酒鬼如同被耗子咬了腳的跳起來。“你這丫頭太不知好歹了,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想拜老頭子爲師嗎?老頭子一個也沒瞧上,叫他們有多遠滾多遠……”

“前輩喝酒。”說那麼多,口渴了吧?

“這麼小杯?”她真當在養貓呀!

很讓人“悲喜交加”啊,這酒杯只有拇指和食指圈起的小,酒杯很淺,還真是一口的分量,不多也不少,淺嘗,不過量。

“杯子小有小的趣味,千杯不醉。”喝再多也不發愁,一杯接一杯,樂趣無窮。

“嗯哼!喝上一萬杯老頭子也不會醉,小裏小氣地,沒見過請人喝酒還這麼不誠心。”

他念了兩句,終究是不敵美酒的誘惑,手伸進去窗戶接過酒杯。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那一小口一入肚,老酒鬼笑眼一眯,從袖袋裏丟出一隻髒兮兮的瓷瓶,一杯喝完又討酒喝。

他連連喝了五杯,一瓢酒沒了。

五口酒就把他的心給收買了。

“前輩,小婦人可沒請你來。”皇甫婉容指着牆頭,意指翻牆而來的人非奸即盜,她沒當賊叫人打出去已經非常厚道了。

也好在東邊園子這裏地處偏僻,小心些便能不被人發覺,不然院子裏時不時有奇怪的男人出現,她這“不貞”的罪名還真洗不掉,三不五時拿出來晾一晾,讓人把沉籠洗淨好下潭。

“呿!說你小氣還真端上了,要不是有好酒我也不走這一趟,你這丫頭沒良心。”他在抱怨酒太少。

“他讓你帶話來?”皇甫婉容以爲她會不在意,但事到臨頭才知道,原來還是會掛念。

“他是誰?”錢老鬼故意裝傻,轉過身背向她。

“趙君山。”她的丈夫。

“不認識。”趙君山是誰,聽都沒聽過。

“沈見山。”哮天寨二當家。

“他呀!不自量力,被徐豹扣在寨子裏,不讓他離開。”明明長着聰明相,盡做些不着調的傻事,別人的死活關他什麼事,眼巴巴的湊上前要救人於水火,偏是人家不領情,以大敵當前爲由加以軟禁。

“他還說了什麼?”平安就好,皇甫婉容一顆吊起的心稍微放下。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他拿喬了。

她面露微笑,笑容如蓮花般的綻放,“我酒窖藏着十壇酒。”

“十壇酒?”錢老鬼倏地兩眼一亮,饕獸般伸舌舔脣。

“我可以送你……”她說到一半故作神祕的一停。

“十壇酒?”美酒呀!他來了……

她搖頭。

“八壇?”

還是搖頭。

“六壇。”不能再少了。

再搖頭。

他忍痛的喊出,“三壇。”

她依舊搖頭。

他火了,一掌拍在窗臺上,窗欞都快斷了。“小丫頭到底想給老頭子多少?痛快點,別用軟刀子磨我。”

“一壺。”酒喝多了真的不好。

錢老鬼一聽差點迸出一缸老淚,他憤恨地指着案几上只裝五口酒的小酒壺。“就這一壺?”她想饞死老酒鬼呀!

“當然不是,爲了不讓前輩認爲小婦人天生小氣,因此嘛……”她笑着看向他腰間繫着的酒葫蘆。“我讓丫頭把酒滿上,那可不只是五口了,你斟酌着喝有幾十口呢!”

聞言,他頓時有泰山崩於前,將他身子土掩一半的悲愴。“可以等老頭子回去換個葫蘆嗎?這個舊了。”送來個像水缸大的,一次裝它個三、五壇酒。

“可以。”她話留有後語,但錢老鬼並不知情。

“真的?”他歡喜地老臉笑褶成朵花兒。

“只是酒窖裏有耗子,等你一來一往,耗子早把酒喝光了。”她氣定神閒的聞着香爐飄出的薰香。

“你……你……算你狠,老頭子認栽了。”他心想:你不給我,我就去偷,看你能奈我何?他奸笑。

皇甫婉容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提了一句。“對了,酒窖外小婦人上了黃銅大鎖鎖着,是有小魯班美譽的大師特製的九連環,若不知訣竅是開不了,要是有人想去試一試,小婦人也不阻止。”

“……那小子娶了你是他的幸,還是不幸?”根本是防得滴水不漏,叫人無漏洞可鑽。

“小婦人當然希望是前者。”既然決定和他走下去,那就只能百年好合,多子多孫,以後當個兒孫繞膝的老封君。

“夠了,別再左一句小婦人,右一句小婦人的,明明不恭不順還裝什麼溫順,聽得刺耳。”還真是跟那小子一個脾性,扮豬喫老虎,外表長得好看,內心是黑的。

“是,謹遵前輩之意。”皇甫婉容讓人重新取了酒來,裝滿酒葫蘆,又多送了他一銅壺酒。

老人家很好哄的,錢老鬼把酒葫蘆繫好,十分欣喜地朝葫蘆輕拍兩下,再以口就銅壺嘴,呼嚕嚕的喝起來。

“好!好酒,夠烈,我的喉嚨都燒起來了,比燒刀子還過癮。”人生來日苦短,去日苦長,不如浮一大白。

“若是等到七年以上,那味道更醇綿,入口無燒灼感,但身子瞬間發熱,溫胃精脾養腎水,對有老寒腿功效奇佳。”能活血通脈,打通氣門,少飲能健身。

她原本要送一罈子給公公,他的腿腳不好,但是他還喝着藥,與酒相沖,因此她想再窖上幾年,屆時更適合老人家閒來一杯。

“你真不跟我學醫?”聽她順口一提醫經,不學醫太可惜了,他有把握教出個女神醫。

“不學,我會的已經夠用了。”學得太精累的是自己,重活一世,她不想再當無所不能的凌女史。

“那毒呢?”他一臉期盼,好徒弟難遇,要趕緊下手搶。

“不了,你隨便給我一本毒經,我翻着看。”她不需當什麼用毒高手,只要對某人派得上用場就成。

正在小佛堂上香的謝氏忽然背脊一涼,她偏頭痛的毛病一直不好,時不時地抽得難受。

錢老鬼很不快的吹鬍子瞪眼,上跳下躐地紅着臉,“要你拜師你不要,光要一本毒經,你是認爲我不堪爲師,教不好你嗎?”

“不是,是我太忙了,沒空學。”前輩,你該聽得懂我的暗示吧?別頂着明燈裝糊塗。

不懂不懂,他不懂,這丫頭忒滑溜,一不留心就中了她的套。“是他不肯回來,可不是我不救他,他還想用水磨功夫跟徐豹磨,看他能不能回心轉意,聽勸棄寨。”

說是軟禁,以趙逸塵的身手只要他想,隨時都能脫身離開,胡陽大山九九八十一座山峯,待了幾年的他熟知每一條出入路徑,想走根本沒人攔得住他。

可是他還想做最後一絲努力,不願因徐豹的一意孤行而讓衆人做了枉死鬼,能救則救,算是全了同住幾年山寨的一份心意。

目前徐豹是按兵不動,他畢竟顧忌到在京畿營的女兒,絞盡腦汁想要先救她脫險,無嗣的他就剩下這個血脈了。

“你不看好,是吧?”她看的比誰都清楚,悍匪難馴,不打不行,要打怕了他纔會服。

等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時,纔會打從心裏害怕,原來自己也可能會死,死的恐懼會腐蝕人的意志。

錢老鬼眉頭一揚,仰頭又是一口酒,酒還因爲喝得太急而從嘴邊流出。“他是在癡心妄想,徐豹是何許人也,怎麼肯甘居人下?封他高官厚祿還不如給他一座山頭,佔山爲王大逞威風,誰的話也不用聽。”

“君山爲的是其他無辜的人,他想多多少少救一些人也好。”不至於被滅寨,還能留下活口。

他嗤笑,“土匪窩有好人嗎?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喫着搶來的糧食,穿着染過血的衣物,拿着別人一生心血的財物,全死了倒是乾淨。”沒有什麼好值得同情的。

“前輩,要是沒死全呢?若是有一、兩個出面指認君山,他的後半輩子就完了。”

喝酒的手一停,錢老鬼目光復雜的看向神色自若的女子。“你比我更狠,真正的心狠,因爲知道沒法殺了全部的人,所以你讓趙二去救人,至少在官兵剿匪前還有一條生路。”

皇甫婉容若無其事的垂下蝶翼般雙睫,“所以徐豹該死,前輩是贊同的吧?”

“趙二知道你算計他嗎?”這丫頭的心機……真可怕。

她舒眉一笑,“一個妻子最簡單的願望是我要他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爹。”

殺人無數的匪首不是該就地正法嗎?她也不過替天行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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