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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妖妃不厭詐(下)》 / 千尋 / 第4章 / 共23章

天剛擦黑,耿氏的丫頭婉兒便過來邀四爺和五福參加她的生辰宴,五福沒出面,直接讓嫣紅拒絕,說四爺下午喝多了醉得厲害,已經上牀歇下。

不意外地,一盞茶功夫後,耿氏親自出馬。

她穿着一襲水雲色長衫,合宜的剪裁將她的身段襯得更加玲瓏有致,腮邊塗上兩抹胭紅,微嘟的小嘴上帶着讓人想要品嚐的濃郁香氣,爲着今晚的生辰宴,她花不少心思打扮。

五福不免悄悄替耿氏叫屈,她的辛苦盡付水流,人家大爺辦事兒去啦,把她的生辰拋諸腦後,女人吶,這麼努力所爲何來?

此事可以證得,倘若男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做什麼都是多餘。

五福把這句拿來暗暗警惕自己,他日四爺不再需要幫忙,她得學會理解釋懷,學會雲淡風輕、笑談人生,否則……凝目望向耿氏,心底升起微微的悲哀,這樣的努力會讓自己看起來很可笑。

“福妹妹,今兒個是蓮姊姊的生辰,不是說好要到我那裏喫頓便飯的,怎麼還文風不動待在這裏?快點吧,姊姊怕是快到了,萬一讓她等咱們可就失禮了,姊姊可是砸重本請來京裏有名的說書人呢。咦,四爺呢?”

她嘴裏說着話,眼睛上下打量五福,也就一件簡單的白底繡藍花褙子,素底挑線裙,也不見配戴什麼首飾,整個人卻風采光華,瑩然若燦。

怎地見一次,好看一次?是因爲身材清減,身形臉形漸漸露出來嗎?女人只有往老里長,哪有往美里長的?

“蓮姊姊,妹妹要向你告個歉,四爺醉得厲害,五福得留下服侍,今兒個就不過去了,錯過姊姊生辰,待四爺清醒定會補償姊姊,今兒個兩位姊姊玩得開心些吧!嫣紅。”

“是,主子。”

“你把妝臺上給蓮姊姊備下的生辰禮拿出來。”

五福的話讓耿氏撂下臉子,她冷了聲音問:“福妹妹這是不肯賞臉?”

“蓮姊姊誤會,着實是四爺醉得厲害,妹妹走不開。”

“走不開?是妹妹不想讓四爺走開的吧,否則……”她看一眼桌上的杯杯盤盤,冷諷,“怎地姊姊晚上設宴,妹妹下午先把四爺給灌醉。”

連這樣也能算到她頭上,五福無語,但沒關係,四爺就是要她當惡人、當妒婦、當妖妃,有什麼黑鍋儘管扣上吧,她早晚得習慣這個重量。

於是她笑得越發燦爛,脣畔含春,眉目間帶起化不開的嬌態,討厭得讓人恨不得拿根棒子往她頭上敲。

“姊姊別生氣,四爺今兒個收到父皇賞賜,心裏頭高興,不免多喝幾杯,這才睡下了,回頭我讓四爺到姊姊那裏賠聲不是。”

“她讓”?意思是,曾五福肯讓,她才得以見四爺一面?她不肯讓,她就得乖乖在唐院孤寡一生?!

她憑什麼?曾家是什麼家世、什麼門風,拿什麼和她耿家比?四爺的前程還得靠她耿家支持呢。

耿氏捏着帕子的手指關節都白了,一張臉漲成紫色,眼睛射出凌厲光芒。

五福卻是神色自若、文風不動地撥着碗裏的茶葉,但心裏卻是嘆息,到皇陵已經月餘,四爺的態度就算再蠢的女人也都該看清楚了,他對李氏、耿氏根本是當成空氣,絕對的視而不見。

她們有沒有失望?肯定有的,只不過已經嫁入這扇大門,就不能輕易放棄,於是手段頻頻、法子盡出,花園巧遇、端湯送水、喬裝生病……可惜春花落泥,郎心不歸。

是啊,熙風是鐵了心,全力栽培妖妃。

於是信從府裏頻頻往外遞,會傳到哪裏不用想也知道,所以京城送來的賞賜裏,夾着皇后與玥貴妃的來信。

皇后教導熙風,平衡後院的重要性;玥貴妃直斥他的荒唐,還逼他早點生下子嗣,否則還得多賞幾個美人過來。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玥貴妃是熙風的親孃呢,對他的子嗣竟然關心成這樣。

四爺解釋,耿秋蘭已表明態度,不與玥貴妃周旋,她纔會想讓自己早點把耿秋蓮收下,好抓牢耿秋蘭。

玥貴妃想利用人,是不是該先弄清楚關係?耿秋蓮性子囂張傲慢,與秋蘭姊姊之間水火不容,就算四爺收下耿秋蓮也無益於她呀。

四爺已經告訴自己,避到皇陵的真正原因,所以玥貴妃、熙華、熙明、褚家的下場,很快就會清楚,這時候耿秋蓮應避開玥貴妃纔對,而不是處處拉攏,以爲玥貴妃真能替自己撐腰。

想起玥貴妃,五福心生欷吁。

多可悲!想當初,玥貴妃定也是一個溫柔可愛、活潑聰敏的小姑娘,只是這世界由男人定下規則,女人要在裏頭生存就得放棄自己原來天生的模樣,經過一道道的打磨、一次次錘鍊,把自己扭曲成男人想要的模樣。

但當終於符合了,男人又覺得千篇一律、索然無味,另尋其它刺激。

當年的男人不再愛惜自己,還要去求另一個被男人愛惜的女子來連手,這算什麼夫妻?

“曾五福,你別當我是傻子,你以爲我會相信你的話,真以爲四爺醉了?”

“蓮姊姊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今晚的生辰宴,爺是不能過去了,至於願不願意見諒,就但憑姊姊了,妹妹不勉強。嫣紅,送客!”

五福把姿態擺高,輕輕放下茶盞,笑着起身準備往屋裏走,不管對方怎麼鬧,她都態度不變,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反倒耿氏相比之下更像個瘋婆子似的。

“曾五福,你給我站住!”眼見五福要離開,耿氏大喝一聲。

“姊姊還有指教?”她側過臉,笑得千嬌百媚。

“我再問你一句,四爺果真醉了?”

“妹妹不敢欺瞞姊姊。”

“行,我進去看一眼,倘若四爺真的在裏面,我馬上離開。”

耿氏的話讓五福多留一分心,如果她撒潑胡鬧,想辦法把四爺給吵醒,五福還不會多想,但她居然是要進去看四爺一眼,就鳴金息兵?所以她聽到什麼、知道什麼、又是誰唆使了她?

倘若沒猜錯的話,耿氏只是今天晚上的前哨兵,後頭需要應付的纔是主角。

所以四爺出門是做什麼去了,他的行蹤泄露了嗎?否則爲什麼連耿秋蓮都能聽到風聲、企圖試探?她開始爲他的安危擔憂。

耿氏向前走兩步,企圖要闖進內室,但嫣紅動作快,一把搶在前頭擋在耿氏身前,不讓她越雷池一步。

五福繃起臉道:“姊姊留步,這裏是妹妹的院子,還請姊姊尊重。”

“尊重?一個不知上下尊卑的女人,好意思開口要尊重。”她推開嫣紅,硬要往裏頭闖,但碧絲飛快接替上,依舊擋在門口。

“上下尊卑?蓮姊姊說笑,倘若說話的是李姊姊還有幾分道理,蓮姊姊與五福都是側妃,可沒什麼高低上下之分,喊一聲姊姊,不過是見你年紀大、給幾分客氣罷了,千萬別誤會自己比妹妹尊貴。”

五福刻意激怒對方,她必須知道耿秋蓮有多想進她的房,是怎樣的耳語讓耿秋蓮不怕惹火四爺,膽敢硬闖。

“曾五福,你有種把剛纔的話再講一次!”耿秋蓮怒目圓瞠,她沒想到曾五福膽敢挑戰自己,印象中那個唯唯諾諾、膽小傻氣的女人變了,她第一次這樣犀利反駁自己。

憑什麼啊她,就算得到四爺的寵愛,也不過是一時的事兒,四爺是男人,男人就會對女人膩味,捨棄曾五福不過是早晚。曾五福本該對她恭敬謙和,本該卑躬屈膝,可她竟然……耿氏一口氣差點喘不上,美麗的容貌變得猙獰。

五福勾起嘴角,笑得礙人眼睛,她抬高下巴,緩緩走到耿氏面前,冷笑道:“怎麼,姊姊聽不得道理?難道賜婚聖旨上頭,將你我二人的身分分了高低?”

“好、你很好!四爺把你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是啊,那也得男人願意寵啊,不知道打姊姊進門,爺寵姊姊幾回,要是有本事的話,姊姊大可以像妹妹這般恃寵而驕、不知天高地厚呀。”

耿氏打出孃胎,還沒這般被羞辱過,直氣得渾身發抖,幾乎癱坐不起,她指着五福,好不容易換過氣來,大聲道:“曾五福……你好樣的,十年風水輪流轉,你就認定自己有本事一路張揚?!”

“姊姊說得對,十年風水輪流轉,眼下這風水在河東這兒,倘若哪日風水轉到河西,姊姊再來與妹妹討論上下尊卑的問題,屆時,妹妹一定會洗耳恭聽。”

幾句話說得耿氏腦仁發疼,胸口漲得快要裂開似的。她想不出話了,只能反覆說道:“我要見四爺。”

“行,方纔不是說了嗎?待四爺醒來,自會去姊姊那裏賠禮。”

她拿四爺擋在前頭,看看耿氏想進那扇門的決心有多大,倘若她依然堅持,便可證明自己所料無差。

“不,我現在就要進去讓四爺評評理。”說着,她一把抓起五福的手便往裏頭衝。

很好、確定了,所以背後那個人是誰?

眼神示意,嫣紅、碧絲連忙擋在前面,果果也拿着柄掃帚站在嫣紅她們身後。

耿氏怒道:“主子不懂上下、奴婢也不分尊卑,這院子還有誰有規矩?”

“這規矩是人定的,我這院子裏呢,只講道理不講身分。”

“奴才不讓主子進屋,這是哪門子道理,我見識不夠還沒聽說過吶。”

“天下之大,姊姊沒聽說過的事可多了。”五福涼涼道,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腕間已是一片通紅,耿氏這決心下得挺大。

“爲什麼攔着不讓我見四爺?你們是何居心?莫非裏頭藏了什麼野男人?”

答案出爐,這就是耿氏聽到的耳語?!五福眼睛一亮。

沒錯,李彤樺的丫頭銀雙、銀葉在園子門口私語,說四爺前腳出門,曾側妃就迎男人進屋子,她們得趕緊回稟主子。

耿氏聞言冷笑,回稟有用嗎?她敢上門去抓曾五福的錯?

這些日子李彤樺白白糟蹋正妃身分,什麼事都不敢做,只會夾着尾巴做人,就算曾五福真的在牀上和男人翻雲覆雨,她怕也只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什麼屁都不敢放。

所以她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非得把野男人給揪出來,把事情鬧大鬧臭,讓曾五福從天上跌進泥裏,她不信到時四爺還會想要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只是萬萬沒想到,曾五福竟敢擺出這個陣仗來擋自己,做賊心虛吶,她們越是這樣,裏面越是可疑。

回望耿氏,五福輕嘆,她被人利用了,幾句謠言讓她迫不及待上門尋釁,而那個藏在幕後的人肯定躲在哪個角落等待結果。想至此,五福忍不住皺眉,四爺此行必定危險重重……

“蓮姊姊何等家教,怎能口出穢言?事關妹妹的名節、四爺的名譽,還望蓮姊姊慎言。”

“是我需要慎言還是妹妹該慎行?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咱們一起進屋裏看看躺在牀上的男人是四爺還是旁人,不就清楚了?”

“四爺交代,誰都不能打擾,蓮姊姊膽子大敢冒犯四爺,妹妹膽子小可不敢做這種事,宮裏嬤嬤教的,夫爲天、妻爲地,夫爲尊、妾爲卑,四爺交辦之事,妹妹自該盡全力辦到。至於姊姊的指控,待四爺清醒自可真相大白。”

“說到底,你就是不敢讓我進屋。”

“是,萬望姊姊原諒。”她給碧絲一個眼神,她會意,連忙進屋從裏頭把門給閂上。

“如果我偏不見諒呢。”五福越是阻擋,她越相信門後藏的不是四爺而是某個野男人。

她的口氣大聲音粗,態度堅持,快步上前伸手用力往嫣紅頭髮扯去,婉兒見狀也衝過來加入戰局,頓時,廳裏亂成一團。

“放開我!”五福突然放聲大叫。

果果轉頭,看見耿氏的爪子扯着小姐的頭髮往後拉,果果是個膽大、不顧後果的,一把拽下耿氏的手臂,用力把她往後一推,砰地,她的背撞上茶几,上頭的花瓶掉落碎了一地。

一陣火燒似的疼痛,自耿氏後背竄起,果果還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把我家小姐弄痛了,你知不知道!”

方纔嫣紅、碧絲擋在自己前面,已令她怒火中燒,若非礙於她們服侍四爺多年,她老早狠狠扇兩人巴掌,沒想到果果比她們更大膽,竟然推她去撞茶几?

想也不想,耿氏一巴掌往果果臉上狠狠打下,那是使足力氣的,打得自己的掌心隱隱作痛,而果果臉上瞬間出現一大片紅腫。

五福等的就是這個!

她算準嫣紅、碧絲不敢衝動,而她家忠心的果果可不會想太多,耿氏敢弄痛她,果果就敢弄死耿氏。

五福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往地上一摔。

聲響不夠大,五福有點後悔自己的小家子氣,應該找大一點的東西來摔,製造更大的聲勢,才能嚇住對方。

不過還好,聲勢雖然不大,耿氏還是停下動作。

“蓮姊姊好大的氣勢,跑到妹妹屋子裏造謠誣衊、責打下人,姊姊這是存心和妹妹過不去嗎?行!既然姊姊這般魯莽,便也怨不得妹妹無禮,來人!把耿側妃給請出去,我這裏廟小,容不下大神!”

她一喊,原本等在外面,沒有主人下令不敢進門的粗使婆子和丫頭蜂擁進來,一羣人扯住耿秋蓮、婉兒,把她們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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