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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太君謀嫁掌田園》 / 陽光晴子 / 第10章 / 共24章

“天啊,不一樣的香味,香死人了,我在外面聞到都流口水了。”

夕陽西下,宋家傳出陣陣飯菜香,方瑩也笑咪咪的帶着空空的肚子準時報到,但她其實也是來打聽事情的。

“有人看到施大鈞父子來,後來,又是別莊的馬車到,你快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要不是我爹孃硬要我做東做西后才讓我出來,我早就過來了……”方瑩先喫了塊香噴噴的臘肉跟幾口飯菜墊墊胃後,就嘰哩呱啦的說了一大串。

她的問題其實宋勇夫婦也問過了,但宋均均答得很籠統,一如她現在給方瑩的答案,“施家父子就是來說媒,但我只能當妾,至於別莊的馬車就是找我過去縫補的。”

“然後呢?”方瑩可沒那麼好打發。

“沒有然後,喫飯。”她回得更乾脆。

“咦,你臉頰有一道小小的割傷——”方瑩突然湊近她的臉。

“不小心刮到的。”她的回答也跟爹孃詢問時一致,就是不希望他們擔心。

所以,不管方瑩怎麼糾纏,宋均均都四兩撥千斤,挑些無關痛癢的事說,什麼可以嚼舌根的話都沒有,所以,最後,方瑩雖然飽到打嗝,卻嘴噘得高高的回家了。

宋勇夫妻雖然喫了美味可口的上等臘肉,也接受女兒的說詞,但兩人都覺得她有些不太一樣,李採在丈夫眼神示意下,替女兒跟自己披上外袍,再牽着女兒的手,緩步走到春寒料峭的屋外。

“近日沒什麼事吧?”她一臉溫柔的問女兒。

“沒有。”宋均均微微一笑,看着天空拱月的璀璨星辰,莫名的,想到唐紹羽那張俊逸的臉龐。她是怎麼了?怎麼敢對他說那麼多話,她從來不是多嘴的人,重生前不是,重生後亦然,難道是因爲他的身分,唐紹羽是惟一一個跟她的過去同在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多了些情不自禁的關切與憐憫?

母女倆走到門前的木椅上坐下後,李採溫柔的拍拍女兒的手,就着門口燈籠的光,仔細看着近日益發漂亮的女兒,“均均十六了,爹孃該替你覓個好人家——”

“娘,”宋均均馬上打斷她的話,“是剛十六,我想多掙點錢。”

李採笑,“錢那麼多做啥?生活過得簡單即可,爹跟娘不求大富大貴。”

“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喫苦,同理,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太累,何況,我現在找到的門路又不辛苦,所以,出嫁前就讓我多盡一點孝心吧。”她握住娘略顯粗糙的手。

李採將另一手輕輕的迭放上去,微笑凝睇,“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娘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像變了個人似的,又貼心又成熟,好像陡地長大了……”

“娘。”她胸口一緊,李採真正的女兒魂魄已逝了……

李採微微一笑,“娘知道你很孝順,但凡事老天爺皆有安排,咱們盡力而爲,珍惜所有,就是幸福了。”

宋均均哽咽的點頭,緊緊握着她的手,她何其有幸,有這麼疼愛她的母親,她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多存一些銀兩,讓父母得以豐衣足食。

因爲這樣的心態,宋均均的生活變得不一樣,連帶的,被她視爲金主的唐紹羽生活也變得不同。

白天他一樣練走,但只要衣袍稍微扯到勾破,甚至小小的撕裂,宋均均就會神一般的出現,手腳利落的替他補好,笑咪咪的屈膝一福,再轉身離開。

可他知道她並沒有離開別莊,因爲,也許兩刻鐘後,他又扯破了袍子,她就再出現縫補,見他手上或臉上有瘀傷,也會殷勤的表示要爲他上藥,但擦藥一事他拒絕了,她的手像火,引燃沉寂許久的慾望,他並不喜歡……

然而,一連幾天都出現這樣的情形,這一日又看着她拿着他破損的袍服,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縫補,他終於忍不住以只有韓易聽得見的聲音道:“你安排她住進來?”

他沒有忘記韓易前幾天說綁也要將她綁到他身邊的話,只是,他有心魔,他若仍是風度翩翩的靖王爺,他會霸道的擁有她,收爲小妾,但他現在是個連走路都走不好、是誰造成他受傷意外的幕後主使者也查不到的男人,禍福難料,他又要如何保護她……

在他邊問邊注視着嘴角微揚的宋均均時,韓易也以只有主子聽得到的聲音回答,“這是她主動跟我要的活兒,她知道爺練走,衣袍損傷得快,再加上這幾日春雨綿綿,衣服難幹,表明她從午後待到傍晚就走。”

“多少錢?”

韓易眼中閃過笑意,“啓稟爺,她明指時間就是金錢,所以,一日計價一兩,但縫補的工錢另計,還有,幫爺敷藥一次十個銅錢。”

連敷藥也——真是斤斤計較的小土匪!唐紹羽沒好氣的瞪着嘴角噙着笑意的宋均均,心情鬱結,因爲她不是由於在乎他而來,而是錢。

夜幕低垂,一如以往,丫鬟小廝送進一桌飯菜,再無聲的退了出去。

“慢吞吞的,都到用膳時間了!”唐紹羽早悶到一肚子火,趁機吼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忙着將袖口的線尾收妥,好回家喫飯。

“本王在說你,宋均均!”他火冒三丈的點名。

她抬頭看他一眼,心情恁好的笑回,“看來幾天前的那個消息爺不滿意吧?這幾日,火氣恁大。”

在知道他是如何百折不撓的要讓自己正常行走,她對他已是刮目相看,也有了更多的體貼與包容,所以,不管他脾氣再差、臉色再臭,她都不在意。

但他不知她的心思,一徑以爲是因爲錢的關係才讓她容忍他的鬼吼鬼叫,爲此更討厭她的平靜無波。“你指本王遷怒?”

“當然沒有,爺的脾氣那麼好——”她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強調似的拉長了。

“你在譏笑本王?!”

“均均膽子小,哪敢呢?好了,縫好了,我要回去了。”她仍沒看他,只是將衣服摺好,收好針線,這才向他俏生生的行個禮,臉上笑意盈盈。

他刻意別開臉,再悶悶的低頭用膳,但眼角餘光仍追隨着她,一見她轉身就走,火氣不知爲何又冒上來,脫口而出,“這飯菜都冷掉了,去溫熱!”

在一旁的韓易連忙上前,“我馬上去。”

唐紹羽瞪着在前方站定的小村姑,“我叫宋均均去。”

“但均均——”

韓易倏地住口,因爲不過眨眼間,宋均均已經咚咚咚的跑了回來,“我行,但我不是府裏的丫鬟,熱這些餐,要幾個銅錢,爺願意給,我就做。”

又是錢!唐紹羽瞪着笑容滿面的她,“你就這麼缺錢?”

“啓稟爺,錢非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她一臉無辜,眼眸卻熠熠發亮。

他氣得牙癢癢,卻無言駁斥,只能悶悶的吼了一句,“去!”可惡,一切都是因爲錢錢錢……

“對了,如果爺吼到喉嚨不適,我可以熬個潤喉湯,只要兩個銅板——”

“快去!”他咆哮了。

“是。”唉,她有些失望,但想到熱個菜就有錢拿,又馬上笑着端起桌上的菜餚往外走,在門前站定回頭,“我不知廚房在哪。”

“我在自找麻煩嗎?”唐紹羽咬牙低咒,再看向韓易——他敢發誓他這亦親亦友的隨侍,臉上閃過一道久違的笑意。

“我帶她去找曹彣。”他恭敬的向主子行個禮,端走另兩盤菜,領着她找到曹彣,交代一些事,即先返回。

曹彣指引宋均均到廚房,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道主子在想什麼,問了她,她笑答,“你家的爺原本就陰陽怪氣,誰知道他在想什麼。”

待飯菜熱好後,她跟曹彣返回東大院側廳,熱騰騰的菜上桌後,她只向唐紹羽說了一句,“我要回家陪我爹孃喫晚飯,爺就慢用了。”隨即屈膝走人,半點留戀也沒有。

哼!他就不需要人陪喫晚膳?唐紹羽狠狠瞪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外,拿起碗筷,像跟飯菜有仇似的,喫得很氣憤,讓一旁的韓易想笑,杵着不敢走的曹彣則看得很害怕。

而從這一天開始,曹彣發現主子好像在找宋均均的碴,即使不是她該負責的事,唐紹羽也都將帳算到她頭上,不是他破例可以進到東大院,而是主子的吼聲自會傳出來,像是——

“這茶太涼了!”

再要不就是——

“桌子太髒了!”

還有——

“牀是怎麼鋪的?!”

更扯的是——

“衣袍怎麼洗的?袖口還是髒的!”

咆哮如一聲聲的雷響,天天響起,讓原本在別莊工作的奴僕們更是膽顫心驚,尤其進出東大院的奴僕更是屏氣凝神,腳步能有多輕就有多輕。

在他們的想法中,主子吼聲隆隆,待在裏面的宋均均肯定被炸到快耳聾,臉上掛着兩行熱淚,可每每走出來,她仍是一張俏生生的笑臉。

這一天,看宋均均離開別莊後,曹彣迎上從院門走出來的韓易,忍不住搔搔後腦杓問:“爺是不是在找均均麻煩啊?”

“她做得很開心。”

沒否認,那是認同他的話了?曹楚邊想邊點頭,“對啊,這就是最妙的地方,她還挺開心的。”讓他不佩服她都不行,別莊裏的奴才除了韓易,哪個不畏懼爺?

“她做的每一樁活兒都要錢。”想到她討錢時的理直氣壯,韓易眼眸閃過一道笑意。

“我知道,所以才覺得爺很奇怪,莊裏明明有小廝、丫鬟,他們也有領月俸,爺幹啥找均均,多花一筆錢?”曹效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爺自有心思,只是爺從住進這裏後,對奴僕們的伺候都不太滿意也是事實。”韓易點出重點。

這一點曹彣也不否認,皇城裏的奴才跟這鄉下地方的肯定有差,手腳沒麼俐落,心思也不夠細膩,爺東嫌西嫌,也是能理解的。

“過兩天,我得出一趟遠門,爺身邊需要一個丫鬟貼身伺候,就讓均均來吧。”

“啥?!”曹彣瞪大了眼,濃眉一皺,恍然大悟似的驚聲道:“天啊,爺喜歡上均均了嗎?可是,這家世門第——”

“多嘴!”韓易的臉色突然一沉,“爺的感情,你我能私下議論?”

曹彣連忙低頭,“是,是。”

“均均照顧爺的事,你去安排。”他再交代了一些相關細節後,問:“明白了嗎?”

“明白了。”曹彣暗暗的吞了下口水,哪敢再多話。

這一晚,在晚膳時間後,曹彣騎馬來到宋家,開門見山的向宋勇夫妻說明來意。

“去當照顧王爺的丫鬟?”夫妻倆相視一眼,同時搖搖頭,“不好吧,王爺脾氣不好衆所周知——”

“我去。”宋均均卻很爽快的答應了。事實上,這陣子她做的事跟丫鬟沒兩樣,只是那額外賺到的銀兩,她沒有跟雙親坦承來源,只道是縫補衣物的工錢。

“均均?”

“娘,我相信王爺在薪俸上不會虧待我這個小村姑的。”

曹彣連連點頭笑道:“就是,韓易——就是跟王爺情如兄弟的貼身侍衛已經交代了,工錢絕對讓均均滿意。”

宋勇夫妻還在遲疑,到別莊裏賺錢是舒服多了,不必到農田辛苦幹活,尤其接下來夏日就要到了,雙腳踩在田裏燙腳不說,赤炎炎的烈焰高照,皮膚也曬得發疼,全身汗流浹背,只是,就怕女兒太直率,會得罪王爺,惹禍上身……

“就明天開始,我什麼時候到別莊?”有錢賺,宋均均可積極了。

“爺都睡到中午,奴才們才能將早午膳送到他房裏,一直到晚膳,奴才才能再度送膳進去,其它時候,都是韓易出來交代,才被允許進入打掃或伺候。”曹彣頓了一下又道:“老實說,爺所住的東大院,我這總管進去的次數也沒幾回呢。”他說得仔細,宋家夫妻卻聽得心慌慌,相視一眼,王爺怎麼如此孤僻?怕是不好伺候。

“那好,我就午膳時過去,也不會擾了爺的睡眠。”

話說得肯定,但她心裏其實是帶着點迷惑的,接下工作好像不是只因爲能多賺點錢養家而已,似乎還多了份陌生的情愫,以及一股說不出的喜悅與期待。

曹彣先行離去,宋勇夫妻還是有諸多的擔心,但在宋均均一而再的保證她可以勝任後,才終於讓兩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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