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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太君謀嫁掌田園》 / 陽光晴子 / 第12章 / 共24章

時序轉入夏日,老榕村的田園風光除了忙於農作的農民多了遮陽的斗笠外,也多了在田間緩步犁田的牛隻。

天氣雖然炎熱,但戴着斗笠、一身碎花褲裝的宋均均仍如常在上午到田裏幫忙,一頭如絲緞般的長髮紮成髮辮垂落在胸前,彎腰搜尋田裏的雜草,將其拔除。

大多數的農民也都在做一樣的事,但她身邊硬是多了一支竹編的大扇子,時不時的替她扇風解熱,還多了一隻大手早一步的替她拔掉欲拔的雜草。

“友辰,你一個大少爺,做不來這種事,別做了,也別替我扇風了!”

宋均均挺直腰桿,無奈的看着施友辰俊秀的臉龐,再看向他身後兩名汗如雨下、臉曬得紅通通的小廝,他們一個替他掮風,一個替他遮陽,卻不小心踩到稻子。

“我怎麼做不來?我不是在幫你除草嗎?要我不做,除非你別做了,我請人來做,”施友辰真的覺得好熱,都汗流浹背了,“我們去喝涼茶,你也滿身汗。”

她微微一笑,以手背拭去額間的汗,“我不渴,你也別替我請人,人情債都得還的。”

“欠我的不用還,你嫁給我,我的都是你的,你也不必天天去侍候靖王爺,我可以給你更多月俸,加上十倍百倍都可。”說得豪氣,他卻是一臉哀怨的瞅着她,在她還沒開口時,又憤憤不平的道:“你真的太不夠意思了,趁我爹強押着我陪着王家大小姐到南方訪友時,竟跑到龍泉別莊去當丫鬟。”這也是他昨晚回來,一聽到這個消息後,一早就衝來田裏的主因。

“你不也決定了大喜之日,恭喜你。”宋均均彎下腰繼續拔草。

他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也知道了,原來你這麼在乎我?我真是太開心了。”

思想單純的男人,她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而且他們交握的手都是泥巴。

“想太多了!是我今早跟均均說的,這事兒,昨天下午你那個爹就來到田裏大肆宣傳了,”一旁的方瑩早已經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抓掉他拉着好友的泥巴手,“去去去,你這大少爺別在這裏礙手礙腳,都踩到莊稼啦!”

“你這胖子才走遠一點!”竟敢嫌棄他?他指着方瑩的鼻子罵。

“你敢叫我胖子!不知道是誰小時候胖得還要下人扛着走啊!”方瑩雙手叉腰送給他一個大白眼,語氣更譏諷。

“你你你!”施友辰氣得說不出話來,因爲那是事實!連附近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宋均均笑着搖頭,正好瞧見別莊的馬車已往田地這邊駛來,“我得準備到別莊去了。”

“不要去!”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但方瑩又出手狠拍他,“你這壞傢伙,別動手動腳好不好?!”

“是啊,雖然我一直當你是哥哥,但男女有別呢。”

聽宋均均也笑着附和,讓他的心都要碎了,“什麼哥哥?!雖然我們都一起長大的,但我——”

“少爺,我們也該回去了,老爺說,今天中午要跟王老爺、王小姐一起用餐,你一定要出席……”他身後一名小廝一邊拓風一邊囁嚅的開了口。

“不去!沒看到我在跟均均說話嗎?”他好生氣。

“可是老爺兇起來,我們都會被鞭打——”另一名小廝苦着臉,動之以情。

這一點讓心地善良的施友辰還真的不忍,“好好好,回去回去,”但他不忘看着宋均均深情的說:“我不要當你的哥哥,我也沒什麼未婚妻,我從沒答應要娶,了不起成親當日我就逃婚,我要讓爹知道我非你不娶!”

這也是她沒辦法討厭他的原因,他算是個好主子,只是……

“你——”宋均均還沒說完,他就轉身快步往另一邊田外道路的馬車走去。

“說得再癡情,城裏青樓的姑娘還不是照玩不誤!”方瑩憤憤的朝他後背做了個大鬼臉。

也是!宋均均笑着點頭,“我也得走了。”她走到田邊舀點水洗洗手及沾泥的雙腳,沒想到,方瑩也跟着過來,又是洗手又是洗腳,明白好友想幹麼,她只能歉然的搖搖頭。

“我真的好想進別莊哦。”方瑩雙手合十的拜託。

這段日子,她一次次的拜託讓她也進入龍泉別莊開開眼界,但好友天天請她喫閉門羹,果然,今天也不例外。

“真的不行,小瑩,我只是丫鬟啊,我得走了,爹,娘。”

烈陽下,她向在另一邊下田的爹孃揮揮手。

宋勇夫妻笑笑的揮手,朝她大喊,“別太晚回來。”

“我知道,晚飯前一定回來。”她也大聲的回答。

宋勇夫妻用力點點頭,看着她快速步上田埂。說來,王爺對女兒相當禮遇,雖是丫鬟而已,別莊的馬車卻會在固定時間前來等候,也在晚上時送她回家。

思忖間,兩人見她坐上馬車,還探出窗外朝他們揮手,他們連忙也揮手響應。

方瑩拭着臉上熱汗,望着答答走遠的馬車,忍不住嘟嘴,“好羨慕啊。”

“是啊,曹總管逢人就說她真是能幹啊。”

“阿勇、採娘啊,你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農田裏,一句句羨慕的話語全入了宋勇夫婦的耳裏,兩人表情雖然開心,但相視一眼,眼裏都有着說不出的擔心,因爲有件不該發生的事情好像發生了,但女兒似乎還沒有察覺——

她每每談起王爺就神采奕奕,眼睛、嘴角都是笑意,即使忙到晚上纔回來,精神還是很好,要是問她在那裏做了些什麼,她總說——

“就是侍候爺,爺雖然身分崇高,但脾氣沒有外傳的那麼差,對我也相當寬容,不怎麼挑剔,也沒吼人,最近,連午膳也替我準備,都好豐盛呢……”

女兒小臉上的笑容閃閃動人,有着幸福光彩。

他們是過來人,知她情竇初開,然而,對象是尊貴的王爺,怎不教人憂心。

“均均,你來了。”

“爺已經用完午膳了,快,快。”

馬車一在龍泉別莊大門前停下,曹彣及莊裏的奴僕就迎上前來。

大家都很喜歡她,她好親近、長得又美,也很會做人,偶爾會繡些荷包、帕子送給大家,別莊裏的氣氛因她好了許多。

此外,她雖然只是一個村姑,卻像是很熟悉這樣的大宅院,走一兩次,就將每個院落記得清楚,連帶莊裏每個人的名字,有時還會幫忙打理主子的食衣住行,讓他們得以鬆口氣,無須那麼緊張兮兮。

“老實說,有你來,別莊裏的氛圍好像也沒那麼肅穆了。”這絕對是他始料未及的。

“曹總管客氣了,”她噙着淺笑,“我先去侍候爺吧,你們肯定還未用餐,快去用吧。”

“爺一樣要我替你準備午膳,你也快去喫吧。”曹彣笑着催促,還對她舉起大姆指,因爲除了韓易外,只有她享有此項殊榮。

她在衆人的微笑目送下,穿堂過院,纔來到東大院。

她知道他們都認爲她治得了唐紹羽,但事實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她一整天的心思大多放在唐紹羽身上,掌握了他的心情,他挫折暴怒時,多是因爲自我要求太高,這時,她會適時的安靜、適時的裝傻,也適時的轉移他沮喪的情緒。

所以,在她眼中獨斷霸道,不可一世的唐紹羽近日的吼聲少了,屋裏杯盤狼藉的狀況更是一日少過一日,別莊裏的其它奴僕不清楚,可她很清楚,他愈走愈好了,雖然還是一跛一跛的,但已經可以走較長的時間。

在她想心事時,渾然不知有兩道灼灼的目光正自前方廳堂敞開的窗戶,看着她一步步的往自己走來。

天氣燠熱,正午的陽光更烈,也將她動人的容顏曬得紅紅的,但唐紹羽知道,待紅暈一退,又是白皙的肌膚,她的確是曬不黑的。

他看着她舉手拭去額上汗珠,不畏陽光的抬頭仰望蔚藍天空,嫣然一笑。

他忍不住也微笑,她真的很不一樣。

她的心思很細膩,短短時間就弄清楚他的喜好,連一些枝微末節都抓得一清二楚,他不喜歡太熱的茶,但膳食卻要燙口,梳髮時間、上榻時間、慣穿的衣袍,從上到下,她總能將他打理得妥妥當當。

見她已走至廳堂門口,他轉身,一跛一跛的走到桌旁。

“爺,我來了。”

清脆的嗓音比人先到,他定視着她巧笑倩兮的跨進門坎來。

“午膳備着了,先喫吧。”

“嗯。”她坐下來,看着桌上特別留下的飯菜,只是——

是她多心了嗎?這幾日的菜色似乎一天比一天還好,以山珍海味來形容都不爲過了。

可爲什麼,在這裏已進出一段時日,她一直都知道他喫的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好,雖然比起尋常人家是好上許多,但認真說來,比她在當侯府太君時的伙食還差上一截,但近日他爲她準備的午膳愈喫愈好?

“怎麼不喫?忙了一上午不餓?”他並不喜歡她下田,那太辛苦,原本以錢相誘,要她上午就來別莊侍候他,但她直言,錢要賺,孝道不可廢,那是她的孝心,他很欣賞。

“呃——餓了。”她不再多想,拿起碗筷欲喫,就見到他在她對面坐下,她開口欲言,但還是忍了下來。

其實,她說了很多次,要他不必替她備餐了,但他是個霸道的男人,哪聽她的話,有一回,她喫完午餐再來,他便要下人將留下的飯菜倒了,爲了不浪費食物,所以,後來她乖乖在這兒喫,但每回他都坐着看她喫,既然如此,爲何他總要先喫?主僕之別嗎?

她邊想邊喫着,不時對上他直視的目光。這喫得哪自在?終於,她還是放下碗筷,開口建議,“還是明兒我早一點到,陪爺一起喫?”

“不,本王習慣一個人喫。”他答。

其實是他很喜歡看她喫東西的模樣,不管曹彣爲她留下的分量多還少,她總是喫得津津有味、喫得乾乾淨淨,但喫完她的表情除了滿足外,偶爾還會出現可惜,就像現在——

“喫不夠?”

“不是,沒有。”她只是希望能讓爹孃也喫喫這些美食,但就一人份,也不能打包。

“你想多喫點,本王叫廚房再準備。”

“不是!我——是我爹孃這一輩子還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她起身收舍碗筷,再看向他,卻對上他眼中乍現的溫柔,她粉臉一紅,“但喫到好東西的日子不遠了,謝謝爺讓我在這裏有份差事。”

她急急的拿了碗筷走出去,直到東大院的院落門外,把東西交給守在那的兩名年輕小廝。

“謝謝。”

聽她淺笑道謝,他們連忙搖頭,臉紅紅的看着美麗的她再返身進入東大院。

這院落佔地極廣,有假山流水、蓮池亭臺、曲橋及迎風招展的各式花卉,近傍晚時,她總會推唐紹羽坐着輪椅出來,甚至鼓勵他起身走。

但唐紹羽僅願意在入夜後,還是奴僕送晚膳後,連東大院門口的奴僕都撤了,他才願意出來走一走。

由他連一點點讓奴僕得以窺見他跛腳走路的機會都不給,可以想見他的自尊真的是非比尋常的強。

她再度走回廳堂,他已經開始練走,雙腳走路一高一低的姿態,讓他的臉緊繃,她知道他一直想正常的行走。

一看到她,他道,“請曹總管進來一趟。”

她愣了愣,“現在?”

“對。”

她點點頭,再度走了出去,帶着不解,因爲他開始願意讓她陪着他練走後,都是她跟他獨處,從來沒再召喚任何人進東大院。

一會兒後,她將曹總管帶回來時,他已經轉到書房,還刻意支開她,“你到前面廳堂。”

什麼事,神神祕祕的。雖不解,但她仍行個禮,往前廳走。

不一會兒,曹彣走出來,笑咪咪的看着她,“你可以進去縫補衣服了。”

“是。”

她很想問唐紹羽交代了什麼事?但爲何要問?又有什麼資格問?

她搖頭,還是做好分內的事吧,想着,她帶着笑意走了進去。

唐紹羽已經在練走,她神情溫柔的看着,他走得很好,事實上是從來沒那麼好過,雖然仍一拐一拐,可是摔跤、跌倒的狀況已逐日遞減。

但她也知道,這離他的目標仍遠,所以,她要陪着他,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夢想成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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