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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太君謀嫁掌田園》 / 陽光晴子 / 第11章 / 共24章

當晨曦金光射入室內,唐紹羽便醒來。

認真說來,他只是小憩片刻,這一個夜特別的漫長,就在韓易告知隔日起宋均均將成爲貼身照顧他的丫鬟後,他竟然睡不着!明知她到午膳時纔會過來,他卻像個毛頭小子從一早就瞪着門口看——他是哪根筋不對?

無法入眠,心又煩躁,他破天荒的要了早午膳,但都已用完膳又休憩一會兒了,竟然還未到中午,什麼時候時間流逝得如此緩慢?

他一下子坐、一下子臥、一下子起身,韓易卻像尊木菩薩,靜靜守在一旁。

“易,咳——還沒過午?”

“爺,還有一個時辰。”

唐紹羽靜默一會兒,再度開口,“這一趟出去,你自己得小心。”

他點點頭,“爺也一樣。”

唐紹羽嗤笑一聲,“在某些人眼裏,我已是個足不出戶的殘廢,不足爲懼。”

“但爺就是要他們爲瞧不起您付出代價,才從臥牀的那一天起,就積極的派我去處理一些事,不是?”他溫和的嗓音裏有着往常的敬重。

唐紹羽神情一黯,在因意外身體殘疾後不久,他就離開皇城養傷,但私下要韓易找幾名信得過的親信潛伏在皇城內外,替他打探並收集各方消息。

一來是爲找出那樁意外有無任何人爲陷害的蛛絲馬跡,二來,也是爲了回到皇帝身邊,重回備受寵信的朝臣之列,所以,皇城及宮裏的任何消息,他皆要掌控。

原本每有消息便會傳送到維老榕村最近的靖城,再以飛鴿傳書通知,由韓易前往取信,如此小心,是不想任何有心人對他的“頹廢喪志”起疑,小心驗得萬年船,他知道自己愈不具威脅性就愈安全。

只是,近月餘來,皇城的其它人竟無聲無息,如此平靜很不尋常,他才命韓易回一趟皇城。

唐紹羽直視着韓易,若非有這肝膽相照的好兄弟,也許,這一生他已被絕望吞噬,無法堅持下去……“謝謝你,易。”

他搖頭,“爺再休息一會兒,均均就快到了。”

唐紹羽臉微微漲紅,口是心非的道:“誰在乎她什麼時候到!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爲什麼要找她來。”

“爺並未反對,而不可否認的,她能笑着面對爺的怒火就很了不得。”韓易停頓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啞口無言的主子一眼,“我再出去看看她到了沒。”

唐紹羽能說什麼,韓易沒說錯,敢跟他要錢的就她一人,她的反應、話語,每每讓他氣得牙癢癢的,但由她來伺候,他爲何沒有抗議,莫非是想自虐?

見韓易走出後,他賭氣的脫鞋,上了牀榻,一股腦兒的認爲全是宋均均的錯,她當了壞榜樣,連韓易說話都愈來愈直白了。

氣呼呼的將頭枕在臂上,他闔起眼眸,宋均均那張美麗臉龐卻愈來愈清晰,那雙清澈帶着慧黠的美眸含笑,直直睇視——

半晌,韓易帶着宋均均進來。

原來,她很早就到了,煩請曹彣帶她繞了一大圈,好好認識龍泉別莊,畢竟接下來可是要專職伺候王爺,總不能要到哪兒,都得找人帶路。

所以,花了近一個時辰,她才瞭解別莊分爲東大院、西大院及幾個小院落,佔地相當廣,各院落的建築看來皆典雅大氣,尤其是唐紹羽及韓易所住的東大院最爲美輪美奐,處處可見精雕細琢的樓閣廊柱,但也是最安靜的地方,視線所及空無一人,曹總管說了,沒有主子的命令,除了韓易外,誰也不得踏進東大院。

如此刻意把自己孤立,是不想讓任何人瞧見他的狼狽吧。

宋均均邊想邊跟着韓易走進東大院寢房,但她完全沒想到會看到一幅美男春睡圖,唐紹羽半躺臥在牀上,衣襟半開,外袍只是披着,長髮未束,俊美得人神共憤。

“麻煩你了。”韓易看着她道。

“不會的,只是爺還在睡——”那她要做什麼?這樣的唐紹羽着實太養眼,她的心跳有些紊亂。

“爺大多在早上練走,但他昨晚也練習,事實上是徹夜——”

“夠了,易,你真以爲本王睡死了?”牀上的唐紹羽突然開口,張開眼眸,挑起濃眉,沒好氣的瞪着他。

這一吼,也讓宋均均的心跳瞬間恢復正常,魅力全無了,就是暴君嘛。

韓易好脾氣的點點頭,“我得出門辦事了。”像是不放心的再看向她,“請你——”

“你真以爲本王是三歲小孩,還不走!”唐紹羽這下子真的坐起身來吼韓易了,叮嚀東叮嚀西,怕她沒照顧好他嗎?他只是腳廢,人又沒廢。

宋均均向韓易點點頭,微微一笑,他收到她眼裏傳遞的訊息,點個頭,先行離去。

室內頓時陷入寂靜。

“還不快侍候,都正午了,你這丫鬟才姍姍來遲!”

她莞爾一笑,“所以,爺等我很久了?!”

他臉色一變,忍不住又吼了出來,“你是誰?本王等你?”

吼聲如雷,她皺起柳眉,“爺真是暴躁易怒、臉臭、人緣又差——”

他黑眸倏地一眯,“你想死?”

“當然沒有,生命多麼珍貴美好。”慧黠美眸浮現笑意。

“你天不怕地不怕,一點也不畏懼我?”

“等到爺能完全擺脫輪椅後,我再考慮要不要怕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思緒繁雜的他瞪了眼害他一夜難眠的罪魁禍首,悶聲不響的從牀上坐起身來,再挪了挪位置,坐進靠近牀緣的輪椅。

她輕巧走到他身前,俯身爲他穿妥衣裳,再爲他穿上鞋襪。

也因爲靜悄悄的,有股說不出的親密氛圍籠罩着他們。

她暗暗的吐了一口長氣,起身走到他身後,將他推到鏡架前,拿了烏木髮梳,一綹又一綹的爲他細心梳理,再繫上黑色髮帶。

接着,她離開寢房,端了一盆溫水進來,將銅盆放到鏡架上,擰溼毛巾,再回過身來,輕柔的替他拭臉。

這般情景,太安靜也太溫馨了!唐紹羽覺得他應該要說些什麼,但因爲想讓這段時光延續下去,即使洗臉漱口,韓易都侍候過了,他一點也不介意讓她再侍候一遍,事實上,她不管力道、水溫都比韓易拿捏得好,偶爾輕按的手法,頗像在皇城被嚴格訓練過、輕巧靈活的丫鬟。

爲他打理好儀容,她俏生生的笑問:“均均請曹總管送早午膳過來。”

他瞪她一眼,“今天喫過了,曹總管沒跟你說?”

她一愣,是了,曹總管一見到她時,就說主子今兒反常,早早就要了早午膳,但她繞了一大圈的別莊就忘了。

她尷尬承認,“曹總管提了,可我忘了,呃——爺一定也洗臉漱口過了……”

“做了做了,囉囉唆唆的,本王有嫌你多做一次?”他沒好氣的道。

她微微一笑,“是是是,那爺是不是要練走?”

“沒有,”他抿抿脣,問了,“你喫了午膳?”

她用力點點頭,“喫飽喝足來伺候爺啊,”她頓了一下,“我不在意的。”

“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

“爺走路的樣子,我都看過了。”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沒什麼大不了。

他瞪着她,相較她的從容不迫、沉靜聰慧,他似乎總平靜不下來,但他們原本就不同,腳瘸了的是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模樣又醜又狼狽的是他。

“我真的不在意,爺。”她再次強調。

“誰管你在不在意,本王不想走就是不想走!”他吼得心虛,事實上,他很在意,在意極了,他就是不想讓她看到他跌跌撞撞的糗樣。

只是,他究竟怎麼了?他從不對女人費心,也不在乎女人的觀感,除了前未婚妻,而現下竟又多了個宋均均……

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她看着他,“那爺不練走,要做什麼?”

“到書房。”

她雖不解,但仍推他進書房。

原來書房裏已放了兩件勾破的袍服,針線籃也已備妥。

這一天下來,他看書寫字,時不時沉思,她則靜靜縫補,適時的換上一杯清香溫茶,近傍晚時,她推他到庭院靜待一會兒,曬點暖陽,他就要她離開。

她蹙眉,“可是還有晚膳、沐浴、上牀等事要侍候——”

“不必了。”那些事他一點也不想有她參與,讓她看到他的狼狽。

她聰慧的想了想,大概能猜到他就是不想讓她看到他走路的模樣。

於是,這一天她乖乖的離開了。

不意外的,第二天,書房裏多了三套待縫補的衣物,她私下問曹總管,得知昨晚,在她離開兩個時辰後,爺的東大院就成了一片狼藉,奴僕們進去收拾了一陣子纔打理乾淨。

可見,在她離開後,他有練走。

但第二天,仍是在傍晚時分,唐紹羽就要她走人,第三天、第四天皆是如此,一直到第五天,她按照吩咐離開了,卻又折返。

她躲在窗外,看着他辛苦練走,歪歪倒倒,又跌又撞,她的心也一次次的抽緊,又見他踉蹌一跌,她再也忍不住的快步走進去。

“誰?!”他暴吼一聲,飛快的回頭,一看到是她,他先是一怔,隨即繃着一張俊顏,一手抓着桌緣喫力的要站起身。

她快步走近要攙扶,他卻甩袖拒絕,顫抖的雙掌緊扣桌緣,掙扎着要撐起身體,桌子因而不穩,桌上的杯盤一陣哐啷作響,但他不在乎,好不容易站起身後,他喘着氣朝她怒問:“爲什麼還沒走?!”

她沒說話,只是拉來一把椅子到他身後,他瞠視着她,悶悶的坐下後,她纔開口,“我是你的丫鬟,該留下伺候你,適時扶爺幾把。”

他吸了口氣,藏着受損的自尊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扶持,你走!”

“好,我絕對不扶爺。”

他蹙眉,困惑的看着她。

“但請讓我陪在爺身邊。”她明眸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那雙晶亮的美眸無聲的傳遞着她的認真與執着,莫名的,觸動了他心裏的某一處,他沒說話,只是開始練走。

時間緩慢消逝,桌上的蠟燭滴落更多的燭淚。

她的確沒有扶他,只是總是早他一步的移開桌椅、及時的將軟墊放到他倒下的地方,讓他少了疼、少了痛,也少了一地的杯盤狼藉。

往後的日子都是如此,但總有那麼幾回,她來不及擺放軟墊,他便重重跌在地上,或是他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在她上前要放墊子時,歪身跌撞進她的懷裏,甚至不小心的將她撲倒在地,壓在身下,就像現在——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溫熱的氣息吹拂着她的臉頰,也隱隱撩撥她的心絃,無法抑制的嫣紅爬上了粉頰。

她好美!他深幽的黑眸忘情的看着她,她被看得臉紅心跳,不知所措,只能低低的道:“爺,您重呢。”

他尷尬的連忙起身,她也急急跪坐起身。

他收斂心神,繼續練習,她在前方、在左右,始終小心翼翼的守護。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他看着她的眼神愈來愈柔和,兩人間的氣氛也愈來愈好,偶爾對上他的視線,她的心跳還會紊亂狂跳,每一次見他踉蹌跌倒,心頭湧現的關懷與心疼就愈濃。

房間裏,兩顆悸動的心正隱隱的爲對方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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