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恩璃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罵自己真蠢、蠢到了極點,倘若當時她悄悄的離開,沒有偷看牢房裏頭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招惹到那個大魔頭了?
阿月說她這是升職了,只有二等丫鬟以上才能服侍王爺,月俸也會增加,還說王爺從來不讓婢女服侍的,她是第一個,可是莫大的榮耀,但……她可以不要嗎?
阿彩嬸安慰她說王爺面惡心善……但她完全感受不到,只覺得王爺故意要戲耍她。
這一晚,江恩璃根本無法安眠,隔天很早就醒了,但她卻死賴在牀上,掙扎了許久才磨蹭着下牀,洗漱一番後來到朱琰玉的寢院。
“奴婢來了。”
通報一聲,看到元寶來開門,她真想哭。
元寶見她一臉哀怨,也只能嘆息,他完全沒想到王爺會要求她服侍,明明他都向王爺提點過了,對姑娘家一定要做到有耐心、溫柔、面帶笑容,但王爺沒一樣辦到,還硬是把她調來身邊,這麼做只會讓她更怕他。
元寶看向寢房內的屏風。“有點不巧,王爺正在沐浴,王爺早上向來有沐浴的習慣。”
那就是不用她伺候了?“那我先走了……”江恩璃有點竊喜。
就在她腳跟一旋要離開時,屏風後方傳來朱琰玉的聲音——
“讓她進來。”
元寶完全不知道自家王爺在打什麼主意,但看到轉回身的江恩璃扁着嘴、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他只能安慰道:“你就好好服侍王爺吧,看王爺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可是這話聽在她耳裏,意思卻是,你就認命吧,誰教你惹毛了王爺。
萬念俱灰的江恩璃走進寢房,來到屏風後方,氤氳的熱氣先是模糊了她的眼,待她適應後,便見偌大的浴盆裏有個男人。
美男入浴,她只能這麼形容。
騰王有着她見過最俊美的臉孔,沒想到平素包裏在衣袍下的身軀也這般結實,肩膀寬闊,胸膛肌理分明,且他在浴盆裏的坐姿也很豪邁……她實在不敢看向水面下他大張的雙腿。
從小到大,她只看過她爹的上身,從沒見過這麼年輕健美的男子身軀,她手足無措,眼神侷促的左右飄移。
朱琰玉慵懶的勾起笑。“還不過來幫本王刷背。”
“刷、刷、刷背?!”江恩璃的雙頰轟地一熱,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聽不懂嗎?”他淡淡的睨她一眼。
她可真怕極了他再來一句“你不肯嗎”,只能積極的表現她的忠誠。“是,奴婢知道了。”
朱琰玉見她臉紅害羞的模樣,昨天被她惹惱的心情總算好一點了。
江恩璃慌忙的找着刷背用的布,找到後,怯怯來到他背後,看到他一頭黑髮披散在背後,她輕輕撩起他的長髮,握在手中,雙眸頓時驚豔的一亮。
他的頭髮烏亮又滑順,比女人的頭髮還漂亮,真羨慕。
接下來,她爲了證明自個兒的忠心,賣力的替他刷起背來,從他頸子下方開始刷起,力道從小到大的試探着,見他沒有吭一聲,便繼續用同樣的力道。
擦到一半,她看到他後腰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痕,雖然他身上不是沒有其他舊傷痕,但是這一處的傷疤也太深太大了,可以想見受傷當時有多嚴重,讓她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怎麼?”朱琰玉感覺她停了下來,問道。
“王爺,你不疼嗎?”江恩璃脫口問。
她只知道他殺人如麻,但在戰場上,其實有更多人想殺他吧……看着這道疤,她莫名感到心疼不捨,不自覺用指腹輕撫了下。
朱琰玉沒料到她會這麼問,也沒想到她會這般輕柔的撫着那道傷疤,他等待她太久了、孤單太久了,此時他像是得到最溫柔的撫慰,體內起了劇烈的騷動,他倏地旋過身扣住她的手。
江恩璃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表情充滿驚恐,但更多的是心慌,他結實的胸膛映入她的眼中,讓她的雙頰更加緋紅。
他見她慌張的漲紅了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鬆開了她的手,他邊轉回身,邊道:“怕痛要如何打仗,繼續刷,用力點。”
她頓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是。”她繼續替他刷背,可是臉頰的熱燙遲遲無法褪去。
她是怎麼了,怎麼有膽子碰他呢?
“水再燙一點。”
“是!”江恩璃又忙着倒入熱水。
朱琰玉感覺到水溫變熱了,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他徐緩的呼了口氣,閉上雙眼想着,該死的,他剛剛捉住她的手,是想對她做什麼呢?
接下來,兩人都靜靜的沒再說話。
又過了好一會兒,朱琰玉感覺到水微微變涼時,下令道:“好了,去把擦身子的布巾拿過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朱琰玉卻沒察覺她的異樣,從她手上拿過布巾擦拭身子。
她連忙趁機去拿他的袍子,她不敢看他,拿着袍子的手朝他伸長,待她確定他接過了,聽到他穿袍發出的窸窣聲,這纔敢看向他。
朱琰玉穿着白色單衣,半溼的長髮披在胸前和後背,說有多俊魅迷人,就有多俊魅迷人。
真是個美人啊!江恩璃看傻了眼,忍不住這麼想。
啊,等等!
“頭、頭髮……”滴水了!她跳起來,又拿了一塊布。“王爺,您的頭髮要擦擦……”
“不用。”朱琰玉不以爲意,走出屏風,大手一攏,將長髮全都甩到背後。
“不行,奴婢的娘說,頭髮沒擦乾會着涼的!”江恩璃堅持道,跟在他身後,拉起他的長髮擦拭着,卻又不禁苦着臉想,她這是在幹麼呀,爲什麼要多管閒事?
他沒料到她會有此關心的舉動,心裏一陣暖和,看她個子小,他體貼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方便她替他擦溼發。
江恩璃將他的長髮擦個半乾,發現他前額的發還溼答答的,於是繞到前方擦拭。
她彎着腰專心的爲他擦拭頭髮,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此時靠得有多近。
朱琰玉嗅聞着她身上的自然馨香,不免有些迷醉,接着有些苦澀的輕輕一嘆。
該怎麼做,才能親近她呢?
江恩璃進入王府後,元寶便幫忙出主意,要他別急,先讓她適應府裏的生活,正巧他也有差事要處理,便想着等他忙完之後,再找機會親近她,好扭轉她對他可怕的印象。
怎知,他剛辦完差事回來,就被她看到他刑求犯人殘酷的一面,元寶教他得溫柔的主動向她解釋清楚,態度和語氣絕不能帶有一絲威嚇,無奈他親自去找她好幾次,她都遠遠瞧見他就躲,他連跟她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他才用送膳爲由派人去叫她過來。
可是看到她唯唯諾諾的模樣,那種被徹底遺忘的痛就蔓延開來,比他身上所受的傷還痛,所以他纔會在一氣之下,命令她當他的貼身丫鬟。
話一出口沒多久他就後悔了,就怕她更怕他,但他也無法容忍她愈來愈疏遠他,所以最後他決定了,與其讓她怕他、逃離他,不如將她逮到他身邊,讓她哪裏都逃不了。
然後呢?說真的,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母妃身分卑微又早逝,他和皇兄爲了不受欺辱、在皇宮爭個安身之地,爲了讓父皇多看他們兄弟一眼,只好自薦上戰場建立功勳。
第一次和皇兄上戰場時,他只有十三歲,輕輕鬆鬆就殺了許多敵軍,教他武藝的師父總說他擁有天賦,是個武學奇才,之後他爲了將皇兄送上皇位,殺了更多人,他只懂得殺戮,要如何哄一個女人開心,他真的不會。
朱琰玉目光眷戀的凝視着她那專注又帶着溫柔的小臉,雖然他要她當他的貼身丫鬟是出於衝動,但也不算壞事,至少能像這樣享受兩人獨處的美好。
江恩璃並沒有發現他的視線鎖在自己身上,此時的她,看似專注的擦拭着他的頭髮,一雙眼卻是不由自主看向他袒露的胸口,心裏不知默唸了幾遍,不要去管他的袍子是不是沒穿好滑下肩頭了,露出那麼誘人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肌,要鎮定啊!
但最後她還是害羞得受不了了,抬起臉想喘口氣,卻毫無預警的與他四目相交,一顆心瞬間怦怦快跳。
他怎麼會這麼看着她,這種眼神是……
“王爺,可以進去了嗎?”
聽到元寶的聲音,江恩璃這才發現和他靠得太近了,親密得像快挨入他懷裏,馬上往後退了一大步,同時暗自嘀咕着,剛剛她大概是被鬼遮眼吧,纔會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很深情,她有這樣的想法真是太荒謬了!
朱琰玉已披上外衫,朝門外喊道:“進來。”
門被打開來,元寶指示着丫鬟將飯菜送進來,卻發現自己被主子狠瞪,江恩璃臉上也有着不自在,莫非他是壞了王爺什麼好事?
這下子他更不敢打擾主子了,馬上將丫鬟喚出去,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怎麼丟下她一個人?江恩璃真不希望元寶離開,她不想和騰王獨處啊。
朱琰玉看出她的不安,便想表現親切的一面,緩和她對他的懼怕,他瞥了眼桌上的菜色,對着她問道:“阿璃,你都沒有喫飯嗎?”
“嗯?奴、奴婢喫過飯纔來的。”江恩璃回道。
“本王是問,你平常都沒好好喫飯嗎?也太瘦了。”
“有啊,奴婢有喫,奴婢就是天生喫不胖。”怪了,他爲何關心她喫不喫飯?
“你坐下來一起喫。”朱琰玉清清喉嚨道,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溫和一點。
“咦?”她真跟不上他的思緒,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不想聽她又說出奴婢不敢四個字,他脫口道:“不喫完就罰你。”
“奴婢遵命!”江恩璃哪敢不從,但是心裏已經罵了他好幾回,他真是太過分了,她不過是不小心看到他刑求犯人,又在他面前偷溜幾次,他居然先是要她服侍他入浴,再逼她喫完一整桌的飯,這絕對是比打罵更惡劣的懲罰啊!
朱琰玉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不禁感到懊惱,但他發現她也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他看到她眸底閃過怒氣,嘴巴也噘得高高的,讓他忍不住心一喜。
他真喜歡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想什麼就表現出來,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樣,生他的氣就表現在她那雙會說話的眸子裏,也會對他噘高脣。
然而,這還不夠,他希望她想說什麼就對他說出口,而不是凡事對他小心翼翼又謹慎。
他好想念她活潑有朝氣的對着他笑,與他之間沒有距離……但是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不怕他,讓她用真實的性情面對他,讓兩人回到過去那樣自在的相處時光?
江恩璃感受到他強烈的視線,馬上停下筷,轉頭望着他,問道:“王爺,你餓了嗎?”該不會是他反悔了不讓她喫了?
朱琰玉盯着飯菜,腦海裏想到一件事湧起一股懷念,遂而生起一個主意。“本王想喫鮑魚粥。”
“奴婢馬上吩咐下去。”她一點都不敢怠慢。
“本王要喫你煮的。”
江恩璃爲難的微皺起眉頭。“可是奴婢不善廚藝,不會煮鮑魚粥……”
她是說真的,別說下廚了,她連菜刀都不太會拿,來到王府後,她也只負責揀菜、洗菜的活兒,要她煮飽魚粥實在是強人所難。
朱琰玉微眯起眼,目光犀利的瞅着她。“你連試都不試就說不會,是不肯學吧?”
江恩璃急忙否認,“不是的,奴婢是真的不行,奴婢沒有做菜的天分,就算煮了,恐怕也不好喫……”
“你以爲你每天只要在廚房幫點小忙,就可以悠閒的過完這十年嗎?你未免太小看其他努力工作的人了吧。”他不客氣的道。
她沒想到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羞惱得紅了臉,又想到他的語氣帶着不屑,自尊心瞬間被激起。
她不想被他瞧不起,不想受他威嚇,不想在他面前認輸!
於是下一瞬,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拍桌,氣勢滿滿的連上下尊卑都忘了,朝他吼道:“我一定會做出鮑魚粥的!一定會讓你滿意到說不出第二句話!你等着瞧!”
朱琰玉看她振奮起精神,不再自稱是奴婢,也放肆的不尊稱他一聲王爺,眸底不由得閃着喜悅的光芒,但他仍刻意維持一貫冷然的語調,淡淡的回道:“本王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