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着喫着,江恩璃和朱琰玉對上視線,她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一件很不對勁的事,爲什麼她會突然這麼大膽的和他平起平坐的一起喫粥?而且奇異的是,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挺和諧的,這是什麼情況?
察覺到自己逾矩了,她嚇壞了,馬上放下碗,從椅子上跳起來。“王、王爺,奴、奴婢真不應該……”
“你對本王都放肆幾天了,現在才知道不對嗎?”朱琰玉瞟了她一眼,好笑的道。
江恩璃倒抽了口氣,她也不知道她這幾天怎麼有膽子這麼做,她肯定是神智不清了。
見她還呆站着,他命令道:“坐下來一塊喫,你煮這一大鍋,若本王一個人喫,是要撐死本王嗎?”
“奴婢遵命。”她聽話坐下。
朱琰玉蹙着眉,在她以爲他又要發火時,他道:“以後在本王面前不準再自稱奴婢,聽都聽膩了。”
聽膩了?明明府裏其他自稱奴婢、奴才的下人這麼多,他怎沒讓大夥兒都改口?江恩璃實在是想不通。
他放下碗,索性跟她說清楚,“以後也不准你再低着頭對本王說話,本王最討厭一見到本王就逃、膽小又懦弱的人。”
江恩璃一楞,吶吶的反問:“那麼奴……王爺要我怎麼做?”
朱琰玉朝她銜起一笑。“想想你是怎麼對本王放肆的大拍桌子,那麼有氣勢的發下豪語要本王等着瞧,這幾天服侍本王也都斜睨着眼,跟本王睹氣,剛剛又狂妄的想搬走整鍋粥不讓本王喫,以後只要這麼做就好了。”
他深深着迷的望着她,現在的她,就如同他記憶中的她,活潑可愛。
“爲、爲什麼?”她不免有些懵了,他這是在同她說笑嗎?她還發現他正眼也不眨的盯着她,黑眸炯炯閃耀着,讓她的臉蛋不由得發熱。
爲什麼他要這樣看着她?爲什麼她又有種被他深情凝望的錯覺,她覺得整個人好似要被他深邃的眼眸吸納進去……
朱琰玉凝視着她好一會兒才道:“因爲這樣本王看你才覺得順眼,才覺得開心。”
她怎麼放肆都可以,就是不要怕他。
這是什麼異常的喜好?他居然要她對他放肆他纔會開心?
江恩璃納悶的撓了撓頭,她一抬高手,左手的袖子往下滑,露出了大拇指上的一條血痕。
朱琰玉馬上起身,飛快走來她身邊,抓起她的手問道:“阿璃,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
她被他迅疾的動作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道:“這、這只是在切菜時不小心……”
他瞪着她,怒道:“切菜還能切到自己的手,你是笨蛋嗎?”
江恩璃忍不住腹誹,她受傷還不是他害的。
他的下一個動作更讓她大感意外。
他從櫃子裏取出一罐藥膏,再次拉起她的手,想爲她上藥。
江恩璃一時心慌,急着想抽回手。“王爺,不用……”
朱琰玉狠瞪她一眼,她馬上閉上嘴,只因她覺得她若是不從,他大概會朝她噴火。
見她安靜了,他這才仔細輕柔的替她上藥。
“呵,好癢……”當他將白色的藥膏塗到傷口上時,江恩璃忍不住笑出聲,想抽回手。
“別動。”朱瑛玉威嚴的道。
她馬上表情一斂閉上嘴,其實除了癢,她也感到很不自在,除了爹,她還沒被男人這麼捉着手過呢,她掮了掮眼睫,着實難爲情。
“右手伸過來。”將她左手的傷口塗好藥後,他道。
“右手沒傷……”江恩璃乾笑着,偷偷將右手背到身後。
朱琰玉直接抓過她的右手,仔細檢查,壓抑着火氣,指着她的手心道:“這裏燙傷了,還起了個水泡,看到了沒?”而且不只有水泡,還有其他舊刀傷,她做事都這麼粗心大意嗎?
爲什麼他要那麼生氣呢?江恩璃真的很想問,但雙脣捉得死緊,就怕一開口又惹惱了他,她悄悄抬眼偷看他,竟意外窺見一絲溫柔。
他總是冷冷的,渾身籠罩着一股冰寒的戾氣,讓人心生畏懼,不敢靠近,但在這一刻,她卻覺得他很溫柔,漆黑的眸底盛着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光芒,而他的眼中彷彿只映着她,她覺得自己正被他捧在手心仔細呵護着。
江恩璃一離開,元寶馬上進了房裏,就見主子冷着臉,心情不大好。“王爺……”
朱琰玉瞟了他一眼,自嘲道:“看來你說的對,本王真的太爲難她了,本王讓她受傷了。”
元寶待在房外一直拉長耳朵偷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知道讓阿璃受傷並非主子的本意,連忙安慰道:“王爺,您別自責,做菜會受傷是難免的……”他瞥了眼桌上的藥罐,又道:“而且您已經替她上了藥,還是用皇上賜的珍貴藥膏,阿璃一定能感受到王爺對她的心意。”
“是嗎?”朱琰玉的心情並沒有比較好。
爲什麼每次面對她,他總是這麼笨拙,不曉得要怎麼逗她開心,也不會說什麼好聽話,這次他害她受傷了,會不會讓她對他更生芥蒂?
他到底要怎麼做,她纔會對他解除所有的防備,重新喜歡上他?
朱琰玉苦惱着,陷入漫長的沉默。
主子心情不好,元寶也不敢多說話,靜靜的在一旁候着。
過了一會兒,房外有人大喊,打破這份沉寂——
“王爺,屬下有急事稟報!”
“讓他進來。”朱琰玉很快地恢復一貫的冷漠表情。
元寶上前開門。
侍衛長一進來就稟報道:“王爺,鄭祥逃走了!”
“什麼?!”朱璨玉銳利的眯起眼眸。
“有名守衛受到鄭祥的蠱惑,竟下藥迷暈其他守衛,把鄭祥給放了,幸好巡視的侍衛發現得早,沒讓鄭祥逃出王府,屬下已經加派人手在府裏進行追捕,必定能儘快捉到鄭祥。”
鄭祥就是朱琰玉這次捉回來的犯人,他篤信邪教,沉迷永生術,誘騙幼女虐殺,受害者已多達二十人,還有好幾個女童失蹤,吳鳳縣的官員遲遲捉不到人,造成縣民人心惶惶,皇兄纔會派他到吳鳳縣處理這樁棘手的案子。
朱琰玉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用計才逮到人的,沒想到鄭祥不怕折磨,就是不肯招出失蹤女童的藏匿處,如今身上帶着傷,竟還不放棄逃走。
“等逮到人,看本王怎麼將他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朱琰玉狠戾的道。
元寶突然面露驚惶。“王爺,阿璃剛從這裏離開不久,會不會遇上……”話還沒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太杞人憂天。“應該不會,王爺不是要她回房裏好好休息……”
朱琰玉臉色一沉,想起江恩璃向來靜不下來,哪會真聽他的話回房休息,肯定又溜到廚房去,但她的雙手塗滿藥,無法做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中庭,以前她就最喜歡待在那裏……
想到這兒,他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對侍衛長下令道:“再多派些人手,動作快!”
“是。”侍衛長領命後,立刻退了出去。
朱琰玉提起掛在牆上的冬邪劍,焦急的大步跨出房間。
江恩璃雙手塗了藥膏,到廚房無法做事,回房間又待不住,不知不覺又來到了中庭。
小花陪在她身邊,轉了圈,尋了個好姿勢準備睡覺。
“睡得真好。”她伸手想摸摸小花,想到手上的藥膏又抽回手,她看着左手大拇指上的傷口,早上還很痛呢,可是現在……“好厲害的藥,真的不痛了。”她想,王爺肯定用了很貴的靈丹妙藥。
爲什麼他要對她那麼好呢?
他會爲她上藥,大概是內疚害她切到手吧,要她去休息,也是出於他的體貼,想彌補她吧,而且,他對她還很溫柔……
想到他替自己上藥的情景,江恩璃不由得恍神,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用手背撫了撫微微發燙的雙頰,真的覺得自己好糟糕,煩躁的叫道:“天啊,我在想什麼啊!”話音方落,她怔了住,因爲前方有個做侍衛打扮的男人朝她跑了過來。
那男人手裏拿着一把刀,頻頻看向身後,像在躲避什麼,腳步卻慌張的直往前跑,但因爲他身上帶傷,跑得並不快。
這個人真是府裏的侍衛嗎?怎麼她覺得他行跡詭異,而且好面熟,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當江恩璃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犯人的面容、意識到有危險時,已和對方四目相交。
鄭祥一看到她,倏地睜大混濁的眼珠子,喃喃自語道:“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看起來是個處子,這樣也可以。”接着他將手裏的刀舉高,對準她的喉嚨,邪佞一笑。“小姑娘,你就來當我的陪葬品吧,只要是處子就行了,只要殺了一百個處子,我一樣能得到永生……”
她知道她應該拔腿就跑,她什麼不會,就是逃跑最快了,但此時她卻全身僵硬,動彈不了,因爲她的腦海中突然跳出自己被刀抵着脖子的畫面,讓她打從內心深處感到害怕。
她會死嗎?
“喵嗚!”小花跳了起來,伸出爪子,兇猛的在鄭祥的臉上劃了幾道血痕。
他憤怒的將小花捉起,用力朝左方的地面扔去。
“小花!”江恩璃怕小花受傷,也更加惶恐,想逃開卻還是動不了。
鄭祥神情瘋狂,咧開捧笑,再次高舉着刀朝她揮來——
完了!江恩璃只能絕望的閉上眼。
就在刀子即將砍落、千鈞一髮之際,江恩璃被人一把扯開,而那人刺了鄭祥一劍,血花迸出。
幸好趕上了……朱琰玉吁了口氣。
鄭祥見朱琰玉壞了他的好事,怒不可遏的朝他砍來。“朱琰玉,我要殺了你!”
朱琰玉單手抱着江恩璃俐落的閃躲,再一個旋身,砍斷鄭祥的腳筋。
鄭祥摔跌在地,手捂着腳上的傷處,仍憤恨的吼叫個不停。
居然敢動他的人!朱琰玉憤怒得真想一刀殺了鄭祥,但是他還沒問出個答案,只能忍住這個衝動。
“把人捉起來!”他朝趕來的侍衛命令道,接着望向懷裏的人兒,只見她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像是嚇得不輕,他輕拍着她的臉頰,柔聲道:“阿璃,醒醒!”
江恩璃終於回過神,她緩緩瞎開眼,愕然發現自己竟平安無事,鄭祥正被押起來,她同時也望進王爺那雙慌急的黑眸之中,他看起來非常擔心她,讓她心口一震。
“王爺……是你救了我?”
“已經沒事了,不用怕了。”朱璨玉竭盡所能的安撫她,摸摸她的頭,再摸摸她的臉,看起來有點手忙腳亂。
江恩璃看着他的慌亂、他的失措,看着他比任何人都溫柔的臉龐,知道他正笨拙的安慰着她,不由得又陷入恍惚。
“阿璃,有我在,別怕。”朱琰玉見她發怔,以爲她驚魂未定,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讓她不害怕,乾脆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她的臉緊貼着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有力,她曾經以爲他很冷血,沒想到他也會有這麼一面,她也以爲他的身體肯定也是冰冷的,但被他這麼抱着,她只覺得全身發熱。
在他身上她也嗅到一股血腥味,她想起在鄭祥身上看到的血跡,肯定是噴到他衣服上了,她明明很害怕他拿劍砍人的,可是現在……
他保護了她!
江恩璃的心裏不斷重複着這句話,這一刻,她的心因爲他,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